工业从1937开始 第287节

  能消灭八路军的主力吗?山西的教训告诉我们,不能。在有利于他们的地形和民众支持下,他们有能力吃掉我们任何一个重兵集团。

  将关东军主力投入华北平原,与八路军进行我们并不擅长的战役,这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我们……”笠原参谋长试探地问。

  “我们的根本任务,永远是固守满洲防备苏联。”梅津斩钉截铁。

  “华北的溃烂,已经危及满洲的侧翼安全。因此,关东军的对策,不是去华北替冈村宁次灭火,而是加固我们自己家的篱笆!”

  他再次指向地图:“八路军北进部队,是当前对满洲最直接、最迫切的威胁。必须趁其立足未稳,山西八路军主力尚未来得及全力北顾之时,以绝对优势兵力,将其彻底铲除!收复长城以北的失地,建立一条稳固的、纵深的防线。将八路军的主力,阻挡在长城以南!”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下达了决断:“给冈村宁次司令官回电,并通报东京大本营。”

  “第一,关东军深刻理解华北方面军所面临的极端困难,对其损失表示遗憾。然而,关东军之根本职责在于防卫满洲,对苏戒备乃最高优先事项,无法大规模抽调兵力深入华北作战。”

  “第二,为体现协同,并鉴于华北局势对满洲构成的间接威胁,关东军同意做如下调整:南下的第11师团,可转隶华北方面军指挥。”

  “第三,第12师团将继续南下,但不由华北方面军指挥。该师团应进驻唐山及周边要点,作为关东军在华北方向的前沿警戒力量和战略支点,其主要任务是与第11师团协同,屏障满洲西南门户,并视情况支援华北方面军作战,但其最高指挥权仍属关东军。”

  “第四,第14师团立即中止南下,调返原驻防区域,作为关东军总预备队,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方向威胁。”

  “第五,关东军将严令西南边境各守备队及驻蒙军,加强热河、察哈尔地区的扫荡作战,务必趁八路军山西主力未及北顾之机,剿灭或驱逐已渗透至长城以北的八路军小股部队,巩固边境防线。

  但这属于关东军为保障自身安全而采取的边界肃正行动,并非对华北的大规模介入。”

  梅津的指示清晰而冷静,在座参谋迅速记录。

  这个方案,既给了焦头烂额的冈村宁次一点有限的支援,又牢牢守住了关东军的底线主力不被分散,指挥权不轻易交出,核心任务不受影响。

  第12师团驻扎唐山,更像是一道面向华北的警戒线,而非深入救援的拳头。

  “司令官阁下,”笠原参谋长沉吟道。

  “这样回复,冈村大将恐怕会非常失望。华北方面军现在最需要的是生力军去填补战线。”

  “我知道。”梅津美治郎坐回座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必须明白,帝国的资源是有限的,战略重点必须明确。华北的局势,根源在于多年的治安战失败,非一时一地之兵力所能挽回。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收缩兵力,固守平、津、保、石、济等核心要点及平汉、津浦铁路,行刺猬战术,拖延时间,而非奢望反击。

  关东军能为他做的,就是稳住满洲方向,不让八路军北上形成夹击之势,并尽量牵制其部分兵力。至于华北能守多久……就看他自己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冰冷:“另外,以我的名义,给东京大本营单独发一份报告。要强调,在太平洋战事紧张、南方军亦需兵力的情况下,帝国已无多余战略预备队投入中国战场。华北战事,应以现有兵力转入战略防御为主。

  同时,必须警惕八路军此次大胜后可能获得的装备、士气和国际影响提升,建议大本营从全局出发,考虑对华整体战略之根本调整,而非一味增兵。

  关东军为履行对满洲之防卫职责,已做出最大限度的协同姿态,但绝不能再削弱对苏战备之力量。”

  这道命令,既是给冈村宁次的答复,也是给东京大本营的警告和划界。

  同时也在提醒国内,应该从中国派遣军方面考虑抽调兵力,而不是一味让关东军出兵。

  梅津美治郎以关东军统帅的立场,清晰地表明:华北的坑,需要中国派遣军自己想办法填,关东军只会,也只能,在确保自家后院不起火的前提下,提供有限的、有条件的帮助。

  几乎同时,东京,大本营陆军部作战室。

  华北方面军第一军近乎全军覆没的正式战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将会议室里勉强维持的体面与秩序炸得粉碎。

  “八格牙路!冈村宁次这个混蛋!他把帝国在华北最精锐的军团葬送掉了!这是对整个陆军的背叛!必须让他切腹谢罪!”一个双眼布满血丝的少壮派参谋挥舞着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现在追究责任有什么用?第一军没了!山西丢了!接下来是什么?是华北!是北平!是天津!”另一名参谋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从37年获得的效果就这么一点点的丢失吗?”

  “关东军!必须立刻命令关东军主力南下!只有关东军的精锐师团能挡住这股洪流,甚至发起反击,夺回山西!”有人嘶吼道,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愚蠢!你想毁了帝国吗?”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资格将官猛地拍桌,厉声呵斥。

  “关东军是帝国对苏战备的支柱!动摇了关东军,北方的赤俄一旦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你想让帝国陷入南北两线同时崩溃的绝境吗?”

  “赤俄现在已经被德国牵制,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赤俄在北方的主力依旧没有移动,你敢保证他们不会联合八路军吗?”

  “那你说怎么办?坐视华北彻底沦陷,然后让八路军进入满洲?到那时,满洲还能稳定地出产吗?”年轻参谋毫不退让地反驳。

  “华北方面军还有几十万部队!收缩防线,固守要点和铁路线,依托坚固工事,未尝不能一战!帝国在太平洋、在缅甸、在南方诸岛,处处都需要兵力,哪里还有多余的师团给他冈村宁次填窟窿?”

  “收缩?怎么收缩?士气已经垮了!最精锐的野战兵团被成建制消灭,剩下的守备队分散在上千个据点和几百公里铁路线上,就等着被八路军用缴获的我们自己的大炮逐个敲碎,像核桃一样!冈村大将的报告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他需要生力军,需要重装备,需要时间重新布防!”

  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肢体冲突。

  悲观、愤怒、推诿、对未来的恐惧,在作战室里发酵、膨胀。

  “都给我住口!”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暴怒的断喝,压过了所有嘈杂。

  坐在长桌主位,一直阴沉着脸沉默不语的东条英机,终于抬起了头。

  作为首相兼陆军大臣,他承受着来自天皇、内阁、海军乃至整个国家的压力。

  华北的惨败,不仅意味着军事上的灾难,更宣告了他极力推动并引以为傲的对华治安战政策的彻底破产,这对他个人权威和政治生命是重大打击。

  他阴鸷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惶恐、或颓丧的面孔,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无谓的争吵,能挽回山西的败局吗?能变出新的师团吗?”东条的声音冰冷,“现在需要的是对策!现实的对策!”

  负责中国事务的课长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陈述:“首相阁下,华北方面军的报告虽然令人痛心,但冈村大将所提出的全面收缩,固守要点和要线的方案,或许是当前唯一可行的选择。

  放弃无法守住的广大面,将兵力集中到北平、天津、石门、济南、青岛等核心城市,以及平汉、津浦铁路干线,构筑要塞化防线。

  同时……急需强有力的援军,尤其是野战师团,稳定战线,重振士气。关东军的精锐……”

  “关东军不会大规模南下的。”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是参谋本部作战课长。

  他刚刚收到了梅津美治郎从新京发来的紧急回电,“梅津司令官明确表示,关东军的根本使命是防卫满洲,对苏戒备高于一切。他同意将已南下的第11师团转隶华北方面军指挥,进驻唐山、天津一线。

  第12师团也将南下,但驻留唐山,主要任务是屏障满洲侧翼,指挥权仍归关东军。第14师团则中止南下,调回原防区作为预备队。关东军的主力,将用于清剿热河、察哈尔的八路军渗透部队,巩固长城防线。”

  “这算什么支援?杯水车薪!”立刻有人愤然道。

  “这已经是梅津阁下在确保满洲安全前提下能做的最大让步了。难道要强令关东军主力入关,然后坐视满洲门户洞开吗?”作战课长反驳。

  “那就从别处调兵!南方军!华中派遣军!难道帝国陆军只剩下关东军了吗?”有人喊道。

  “南方军正在缅甸和盟军激战,在太平洋岛屿苦战,兵力捉襟见肘!从那里抽兵?海军和马鹿们会答应吗?”立刻引来更激烈的反驳。

  东条英机疲惫地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争吵的内容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

  现实是残酷的。

  帝国的战争机器早已超负荷运转,每一个战区都在伸手要兵,而国内的兵源和资源已近枯竭。

  不得不继续调低入伍年龄,并从原来豁免的人员中抽调更多人出去。

  华北这个无底洞,似乎填不满了。

  但,必须做出决断。

  哪怕这个决断是饮鸩止渴,是剜肉补疮。

  他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有一丝偏执的决断力。

  “第一,”他声音干涩地开口,会议室瞬间死寂,“原则上,批准华北方面军的防御计划。命令冈村宁次,立即放弃所有次要及孤立据点,不惜一切代价,集中所有兵力、火力、物资,固守核心城市,确保平汉铁路北段、津浦铁路北段这两条生命线。

  尤其是石门,必须建设成无法攻克的要塞,作为阻滞八路军东进的第一道铁闸。华北方面军的战略目标,从确保占领区、肃清敌人,转变为长期持守,确保要点,消耗敌军,以待时局变化。”

  “第二,”他顿了顿,“命令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立即从相对稳定的华中战场,抽调至少一个常设师团,以及若干独立混成旅团、补充兵员、重炮和工兵部队,紧急北上,增援华北方面军。

  华中的作战,即刻转为全面守势。对重庆军,以政治诱降和有限军事压力为主,停止大规模进攻作战,全力确保现有占领区。一切资源,优先保障华北战线。”

  从华中抽兵,这是一个痛苦但必要的选择。

  这意味着承认对渝州政权的压力将大幅减轻,甚至可能使其获得喘息之机。

  但在八路军足以颠覆华北乃至威胁满洲的当下,这已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不行就继续跟渝州方面进行沟通和谈判,告诉他们现在谁的威胁更重。

  “第三,”东条继续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给关东军梅津美治郎司令官回电。赞赏其以大局为重的态度,同意其对第11、12、14师团的处置方案。

  但必须强调,华北与满洲唇齿相依,华北不保,满洲危殆。要求关东军,除了在长城以北积极肃清八路军渗透部队外,必须命令其南下的第11、12师团,在唐山、天津地区采取更积极的防御和有限攻势行动,最大限度地牵制八路军主力,使其不能全力南下进攻平津或北上威胁热河。

  告诉梅津,这不只是为了华北,更是为了满洲自身的安全。大本营理解其对苏戒备的职责,但此刻,华北的威胁同样迫切。”

  “最后,”东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警告。

  “以我个人名义,给冈村宁次发一封密电。告诉他,帝国……已竭尽所能。华中抽调兵力,已是极限。太平洋方向的压力不允许再从南方军调兵。关东军能给予的支援,也已明确。华北的安危,现在系于他一身。

  大本营会协调一切可能的物资、空中和技术支援。但战场,需要他自己去稳定。望他……好自为之,不负天皇陛下和帝国之重托。”

  命令下达,会议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没有人再争吵,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无奈之举。

  从华中抽兵,意味着中国战场战略重心的被动调整;

  有限支持华北,意味着承认其战略价值已降至拖延和消耗的层面。

  而寄望于冈村宁次在残破的华北坚守,更像是一种渺茫的希望。

  帝国的黄昏,似乎并未从太平洋的海平面升起,而是首先笼罩了华北的山河大地。

  这黄昏的阴影,正不可阻挡地向着东京作战室,蔓延而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工业大补丸

  五月的太原,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硝烟和焦糊的味道,但已感受不到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城墙上的弹孔尚新,街道上战争的痕迹依旧,可街面已有了行人,胆大的商铺也挑出了幌子。

  人们的神色里,惊惶渐去,代之以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和压抑不住的期待。

  八路军进城已半月有余,城市的枪声已经消失。

  在经过清剿残敌、抓捕日伪汉奸、救治伤员、安抚人心、恢复市面的工作后,城市的秩序基本恢复。

  从根据地运来的粮食,保证了城市的基本稳定。

  政府也开始组织人民,修补被炸的道路,清理倒塌的房屋瓦砾堆。

  让这个千年古城渐渐恢复活力。

  各种工作千头万绪,但最紧要的一项,在军工部心头,是那些沉默地矗立在城北、城西,曾日夜轰鸣的巨大厂房。

  根据总部后勤部命令,军工部部长阚思俊和物资处主任杨富云,得知太原城内基本已经肃清残敌,就日夜兼程从太行区赶来的。

  命令只有简单一行字:“速赴太原,全面接收、清点、评估日伪遗留之工业资产,尤以兵工为重,并提出恢复生产之初步意见。”两人都明白这速字和重字的分量。

  太原,山西的心脏,更是华北有数的工业重镇,阎老西经营多年,是中国少数几个具备大规模生产武器装备能力的城市。

  虽然37年太原沦陷前阎锡山搬迁走了一部分机器设备,日本人攻占太原后又把部分机器设备搬走,但是后来日本人需要生产军火,就恢复了生产。

  现在这里的工厂机器,关系到八路军未来能打出多少子弹、多少炮弹,能武装起多少部队。

  这怎能不让两人有些焦急。

  他们没有惊动地方上忙着支前和治安的同志,只带了几个精干的参谋和警卫员,骑着马,一路看,一路问,直接扎进了工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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