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庄据点，这个卡在曲沃东门外三年的钉子，被拔掉了。
驻守的一个中队日军，被击毙一百二十三人，俘虏十七人。伪军一个连，在张顺带领下全部反正。
自从去年开始，八路军在周围活动越来越多，他们早就不想跟鬼子干了。
八路军牺牲二十一人，伤三十七人。
“快，打扫战场，五分钟后出发！”赵大锤看看怀表，离总攻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战士们快速搜集武器弹药。缴获颇丰：轻机枪四挺，重机枪两挺，掷弹筒五具，步枪一百多支，子弹两万多发，还有大量手榴弹和粮食。
“伤员留下，老王你带游击队照看。能动的，跟我走！”赵大锤一挥手。
部队冲出据点，向东门飞奔。此时天色微亮，曲沃县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城墙上，日军发现了异常。
张家庄据点的枪声停了，但没看到日军出来，反而看到大批灰色人影朝城门冲来。
“敌袭！敌袭！”日军哨兵鸣枪示警。
但已经晚了。
“轰！轰！轰！”
六点整，旅部炮兵营的十二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曲沃城墙，炸起一团团火光。城墙在颤抖，砖石横飞。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对守城的日军来说，像是二十年。他们趴在城垛后面，被震得七窍流血。
六点二十分，炮火开始延伸，轰击城内。
“冲锋号！”新五旅旅长亲自下令。
“滴滴答滴滴”十几把冲锋号同时吹响，凄厉激昂。
“杀啊”成百上千的八路军，从四面八方向城墙涌去。
赵大锤营冲在最前面。
他们刚刚经历一场战斗，但士气正旺。战士们抬着云梯，冒着城头稀疏的枪弹，冲到城墙下。
“一连，上！”一连长在城墙根下指挥，驳壳枪指向城头。
一班长第一个爬上云梯。
这个邢台战役第一个炸开城墙的老兵，此刻像只灵活的猴子，在弹雨中向上攀爬。
子弹在身边呼啸，不断有人中弹摔下。但后面的战士继续往上爬。老耿爬到一半，一颗手榴弹从城头扔下。他眼疾手快，一脚踢飞，手榴弹在空中爆炸。
“好险！”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上城头。一个日军挺着刺刀冲过来。一班长侧身躲过，刺刀捅进那日军侧肋，顺势一拧，日军惨叫着跌下城墙。
又一个日军冲来，他不躲不闪，迎着刺刀冲上去，在刺刀即将刺中时猛地侧身，刺刀从腋下穿过，他一手抓住枪管，另一手的刺刀狠狠捅进对方腹部。
这些鬼子兵明显不如以前，恐怕就连去年的鬼子兵也不至于这么弱。
随着更多的战士登上城墙，“占领突破口！扩大阵地！”老耿嘶吼着，带着几个战士向两侧冲杀。
赵大锤在下面看得真切。
见突破口已经打开，他立即下令：“二连，上！三连，准备！”
更多的云梯架了起来。战士们如蚁附墙般向上攀登。
赵大锤跟在三连的后面爬上城墙他终究没忍住。
作为指挥员，他本该在下面指挥全局，但眼看着战士们一个个冲上去，他提了枪就上了云梯。
“营长！你……”吴国江在下面急得大喊。
“老吴，你指挥后续部队！”赵大锤头也不回，几个纵跃上了城头。
城墙上已是一片混战。
日军从两侧不断涌来，试图夺回突破口。八路军虽然勇猛，但人数尚少，被压缩在三十几米长的城垛间。
赵大锤挥枪连续射击，压制日军一挺轻机枪，挥刀劈倒一个正要投弹的日军，大吼：“刺刀队，跟我来！”
十几个大刀手、刺刀手跟着他，向右侧日军猛冲。
大刀对刺刀，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白刃战。
赵大锤的大刀舞得泼水不进，接连砍倒三个日军，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营长，这边！”吴国江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已经带着一个排从另一架云梯上来，用刚缴获的日军机枪向城内扫射，压制了试图增援的日军。
“好！扩大突破口！”赵大锤边战边喊，“通信员，发信号，让后续部队全部上来！”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
城下待命的数百名战士如潮水般涌上城墙。突破口迅速扩大，从十几米到几十米，再到上百米。
日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兵力不足，火力也不够。
到早晨七点，东门、南门、北门相继被突破，八路军如潮水般涌进城内。
巷战开始了。
但日军的抵抗意志在迅速崩溃。
他们原本就只有两个大队，分散在曲沃、翼城两县及周边据点，而且部队里太多新兵，作战意志非常薄弱，已经出现了临阵脱逃的现象。
而曲沃城内实际上只有一个大队部、两个中队和部分伪军，总共不到八百人。
面对八路军一个旅的猛攻，城内守军根本抵挡不住。
到上午九点，城内枪声渐渐停息。
日军大队长带着几十个残兵退守县衙，做最后抵抗。
八路军调来两门迫击炮，几炮轰塌了院墙。战士们冲进去，全歼残敌。
上午十点，曲沃县城完全解放。与此同时，翼城方向的枪声也停了三团也攻下了翼城。
消息传到新五旅旅部，旅长哈哈大笑：“好！一天之内，连下两城！给总部发电：我旅已攻克曲沃、翼城，全歼日军第3和第4大队，击毙大队长以下一千四百余人，俘虏六十余人。缴获正在清点中。”
“另外，”他补充，“告诉赵大锤，他们营打得好，拿下张家庄据点，为攻城扫清了障碍。全营记大功！不过你告诉他，下次攻城，让他在下面指挥，别老往上冲！一营之长，要指挥全营，不是当突击队长！”
通讯员飞马而去。
站在曲沃城头，赵大锤看着城内升起的炊烟，长长出了口气。
两天一夜，从准备到战斗，没合眼，但值得。
吴国江走过来，胳膊上缠着绷带是流弹擦伤。
他瞪着赵大锤：“旅长的电报发过来批评你了，下次再往上冲，我让警卫班绑了你！”
赵大锤嘿嘿一笑，摸摸脑袋：“这不是……一时没忍住嘛。你看，我不是指挥得好好的？突破口打开了，部队上来了，城门也拿下了……”
“那是我在下面指挥后续部队！”吴国江没好气，“你要在下面，咱们伤亡能少三分之一！”
赵大锤不笑了，看着城墙下正在搬运烈士遗体的战士们，沉默片刻：“老吴，你说得对。我是营长，我的职责是指挥全营，不是逞英雄。下次……我一定在指挥位置。”
吴国江看他诚恳，语气也软了：“知道就好。咱们是赢了，可你看看，牺牲了二十一个，伤了三十七个……都是好兵啊。”
两人并肩站在城头，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百姓们从家里出来，帮着八路军抬伤员、收殓烈士、打扫战场。有人端来热水，有人拿来干粮，孩子们在废墟间奔跑，笑声清脆。
“但咱们赢了。”赵大锤轻声说。
“赢了。”吴国江点头，“这片土地，又回到咱们中国人手里了。”
“可战斗还没结束。”赵大锤望向远方，“总部和师里不会只要咱们拿下这两个城，南边北边的鬼子还等着咱们去消灭呢！”
吴国江看了一下胳膊说：“那就尽快准备，说不定一会儿任务就下达了。”
远处，太阳完全升起，照亮了晋南大地。这片饱经战火、刚刚重获新生的土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
而更远处的地平线上，乌云正在积聚。
战斗，还远未结束。
第二百八十五章砍瓜切菜
七月十六日，拂晓五点。
侯马城外，新四旅的阵地上静得可怕。
旅长程悦长站在观察所里，借着微光看怀表。
表针不紧不慢地走着，秒针每跳一下，都像敲在心头。
“旅长，各团报告，准备完毕。”参谋长低声说。
程悦长点点头，没说话。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侯马城墙。
城墙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像一条趴着的巨兽。城楼上偶尔有手电光晃过，那是日军的哨兵在巡逻。
侯马，同蒲铁路上的重镇，日军第37师团的后勤基地。
城里囤积着大量弹药、粮食、被服，还有正准备北运的十几门火炮。
守军不多一个步兵大队的架子，实际只有四个不满编的中队，加上伪军一个团，总兵力不到两千。
而新四旅，是加强旅，三个主力团加上旅直属部队，超过八千人。更关键的是，总部炮兵团的主力都配属给了他们：二十四门山炮，十二门野炮，还有一个迫击炮营。
“告诉各团，”程悦长放下望远镜，“五点半准时开炮，炮火准备三十分钟。六点整，步兵攻城。中午十二点前，必须解决战斗。”
“是！”
命令传达下去。
阵地上，炮手们最后一次检查标尺，装填手把炮弹擦得锃亮，步兵检查枪支，刺刀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开炮！”
“轰！轰！轰！”
三十六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侯马城墙。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城门楼，木制的城楼轰然倒塌，燃起大火。
第二轮，城墙被炸开几个小缺口。
第三轮，炮弹落入城内，炸起冲天的烟柱。
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
整整三十分钟，侯马城被钢铁和火焰覆盖。
城墙上的城垛一段段崩塌，碉堡一个个被掀翻。
日军被打懵了他们不是没挨过炮击，但这么猛烈的炮击，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