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255节

  三连在练抢占要点。战士们抬着云梯,在假设的城墙下练习快速攀登。连长亲自示范:“上去的时候别往下看!眼睛盯着墙头!”

  四连是本地子弟兵,正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老兵指着图上的沟渠、坟包、树林:“这一带我熟,小时候常在这儿玩。鬼子据点东边有条水沟,夏天有水,能隐蔽一个排……”

  赵大锤一个个看过去,不时停下来指点几句。

  “突进去后别挤成一团!散开!”

  “手榴弹拉弦后默数两秒再扔,让鬼子没时间捡!”

  “机枪手注意,打短点射,节约子弹!”

  上午十点,旅部补充的弹药送到了。不仅补足了迫击炮弹,还多给了两箱手榴弹、五千发机枪子弹。随车来的,还有四个旅部工兵连的爆破手。

  “赵营长,旅长让我们来帮忙。”带队的工兵排长敬礼,“打据点,炸炮楼,我们在行。”

  “来得正好!”赵大锤用力拍拍他的肩,“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

  “炸药我们有,就是需要些棉被、麻袋,做聚能装药,专炸砖墙。”

  “老李!”赵大锤喊,“带同志们去仓库,需要什么拿什么!”

  中午,炊事班果然做了顿好的。大锅菜里飘着油花,大块的罐头肉、腊肉,配上新蒸的杂面馍。战士们蹲在打谷场上,吃得满嘴流油。

  “过年了过年了!”一个老兵笑着说。

  “吃饱了,晚上好打鬼子!”另一个接话。

  新兵们有些紧张,吃得不多。老兵就给他们夹肉:“吃,多吃点。晚上一打起来,想吃都顾不上。”

  饭后,赵大锤召集全营排以上干部,在营部开会。

  摊开地图,点上马灯。

  “再明确一遍任务。”赵大锤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张家庄据点,四角炮楼,围墙高一丈二。驻日军一个中队、伪军一个连。”

  “一连,从后门进。伪军副排长张顺是咱们的人,凌晨四点五十准时开门。进去后直扑日军营房,用刺刀和手榴弹解决。”

  “二连跟进,解决伪军。争取让他们反水,至少不能捣乱。”

  “三连,占领东、西两门,扎紧口袋。”

  “四连和营部直属队作预备队,机枪封锁炮楼出口。老吴在坟地设指挥所,迫击炮准备好。一旦暴露,立即强攻,用炮轰!”

  四个连长、十几个排长,目光紧盯着地图。

  “记住,尽量不开枪。如果非开不可,就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绝不给炮楼里的鬼子反应时间!”

  “拿下据点后,不打扫战场,只带必要弹药,立即向曲沃东门运动。总攻时间是凌晨六点整,旅炮兵营会先炮击二十分钟。炮火延伸后,全团同时攻城。咱们营的任务是主攻东门。”

  赵大锤看看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营长,如果伪军不投降,硬打呢?”三连长问。

  “那就一起打。”赵大锤毫不犹豫,“但记住,喊话劝降在先。伪军也是中国人,很多是被逼的。能争取就争取,不能争取就消灭。”

  “如果攻城不顺利呢?”

  “没有不顺利。”赵大锤目光坚定,“必须顺利。咱们是尖刀,尖刀不能卷刃。”

  散会后,各连带回继续准备。赵大锤和吴国江在营部院里,就着最后的天光,一遍遍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

  “如果后门没开怎么办?”

  “强攻。用炸药炸开。”

  “如果张顺暴露了呢?”

  “那就提前行动。反正凌晨四点五十是最后时限,必须动手。”

  “如果据点拿下,但攻城时间还没到,咱们暴露了怎么办?”

  “那就提前攻城。不能等鬼子反应过来。”

  两人一问一答,把所有可能想到的意外和对策都过了一遍。

  傍晚,夕阳西下。

  吴国江召集全营党员开会。

  二十几个党员蹲在墙根下,听指导员低声交代:“党员要冲在最前面。夜战容易乱,一个党员要带好身边两三个战士。特别是新兵,第一次打仗,会慌。党员要稳住他们,带着他们冲。”

  “记住三句话: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保护好新兵。各连的党员组成突击组,关键时刻要顶上去。有没有信心?”

  “有!”低声但坚定的回应。

  另一边,赵大锤在检查爆破器材。工兵排长正在制作特种炸药包用浸湿的棉被裹着炸药,外面再缠麻绳。

  “这叫‘坦克炸药’。”工兵排长解释,“湿棉被贴墙上,爆炸的冲击波不往外散,全往墙里钻。别说砖墙,水泥墙都能炸开。”

  “好!”赵大锤拿起一个掂了掂,“够分量。需要几个人背?”

  “一个包二十斤,两个人抬最好。要四个包,炸四个炮楼。”

  “一连出八个人,专门负责这个。”

  天渐渐黑透。

  战士们吃完饭,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枪擦了一遍又一遍,刺刀磨了又磨,子弹压进弹夹,手榴弹捆好,白毛巾绑在左臂。

  新兵们有些紧张,睡不着。老兵就拉他们聊天。

  “别怕,我第一次打仗也怕。打起来就好了,跟着我,我冲哪你冲哪。”

  “刺刀要这么握,才有力。捅的时候别犹豫,一犹豫,死的就是你。”

  “手榴弹拉了弦,数两秒再扔。数快了炸不到人,数慢了鬼子给你扔回来。”

  赵大锤和吴国江一家一户地走,看看战士们的状态,拍拍肩膀,说几句鼓励的话。

  “营长,咱们能打赢吗?”一个新兵小声问。

  “能。”赵大锤蹲下来,看着这个最多十八岁的年轻面孔,“肯定能。咱们准备这么充分,鬼子在明处,咱们在暗处。咱们有内应,有准备,有突然性。只要按计划打,肯定赢。”

  “可我……还是有点怕。”

  “怕正常。”赵大锤笑了,“我也怕。但怕也得打。不打,鬼子就永远占着咱们的家。打了,把他们打跑,咱们就能回家种地,娶媳妇,过安生日子。”

  新兵点点头,眼神坚定了些。

  晚上九点,全营集合。

  打谷场上,五百多人静立无声。左臂的白毛巾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赵大锤站在队伍前,最后讲话。

  “同志们,该说的都说了。今晚这一仗,关乎整个战役的成败。咱们是尖刀,尖刀必须锋利,必须插进鬼子的心脏!”

  “记住各自的任务,记住战术动作,记住联络信号。一切行动听指挥,该静的时候要静,该猛的时候要猛!”

  “出发!”

  队伍无声地开出村子,没入太行山的夜色。

  向导是游击队的老王,对山路熟得像自己手掌。赵大锤跟在他身后,吴国江殿后。

  山路难行,但战士们走得沉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凌晨一点,山口,与游击队会合。

  凌晨两点四十,张家庄据点外五百米,坟地。部队隐蔽完毕。

  赵大锤举起望远镜。据点黑沉沉矗立,炮楼上有灯光。

  “检查装备,准备战斗。”

  时间,在虫鸣和心跳声中,一分一秒走向四点五十。

  据点后墙,手电光晃了晃三长两短。

  “信号!”

  “行动!”

  一连的战士像狸猫一样窜出坟地,弯着腰,快速接近据点后墙。

  带队的是一连长,他第一个冲到后门,轻轻一推门开了。

  张顺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他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指了指北边的日军营房,又指了指自己脖子哨兵已经解决了。

  一连长点头,带着战士们鱼贯而入。紧接着是二连、三连。

  赵大锤也进了据点。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鼾声。日军营房门开着,里面大通铺上,几十个鬼子睡得正香。一连的战士们摸进去,刺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噗嗤”

  “呃……”

  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和闷哼。

  一个鬼子被惊醒,刚想喊,就被捂住嘴,刺刀捅进心窝。另一个鬼子去摸枪,被一枪托砸在太阳穴上,当场昏死。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一个鬼子起夜,从厕所出来,正好撞见正在解决哨兵的二连战士。他愣了一下,随即大喊:“敌袭”

  “砰!”枪响了。

  寂静被打破。据点里顿时炸开了锅。

  “打!”赵大锤当机立断:“既然暴露了,就强攻!”。

  “哒哒哒哒”日军的机枪响了,子弹从炮楼里泼洒下来。几个冲在前面的战士倒下。

  “手榴弹!”一连长大吼。

  十几颗手榴弹扔进日军营房。“轰轰轰”爆炸声震耳欲聋。营房里传来惨叫。

  “冲啊!”战士们不再隐蔽,呐喊着冲进去。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炮楼里的日军疯狂射击。但八路军已经冲进了院子,炮楼的射击死角很大。

  三连的战士用炸药包炸开东门,大批八路军涌进来。

  “营长,伪军投降了!”二连长跑来报告,“那个张顺带着伪军反水了,正在打鬼子!”

  “好!让他们堵住西门,别让鬼子跑了!”

  战斗进入白热化。日军虽然被突袭,但训练有素,很快组织起抵抗。他们退守到中队部和东北角炮楼,用机枪封锁院子。

  “迫击炮!”赵大锤对着步话机喊。

  “咻轰!”坟地方向飞来的迫击炮弹,正中东北角炮楼二层。砖石飞溅,机枪哑了。

  “再轰!把炮楼给我轰塌!”

  “咻咻咻”三门迫击炮连续射击。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炮楼上。砖石结构的炮楼承受不住,轰然倒塌,里面的鬼子全被埋了。

  “冲啊!”八路军趁机发起总攻。

  剩下的几十个鬼子退守中队部,做最后抵抗。但大势已去。

  八路军从四面围攻,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扔进去。爆炸声停息后,战士们冲进去,刺刀见红。

  凌晨五点二十,战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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