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服部卓四郎点头,“而且八路军的力量正在快速增长。邢沙永战役证明,他们已经具备了在平原歼灭旅团级部队的能力。如果不在他们完全壮大之前加以遏制,华北很可能失控。”
“遏制需要兵力,兵力需要石油,石油在南边。”东条冷笑,“好一个死循环。”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窗外的东京,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但这些灯光背后,是一个帝国正在滑向深渊。
“南下计划,必须提前。”东条最终说,“在石油耗尽之前,在八路军壮大之前,在美国完成战争准备之前。我们没有时间了。”
冈村宁次一直没有说话,听着他们的对话,更明白他这次去华北的目的。
翌日,陆军大臣办公室,仅有东条英机与冈村宁次二人密谈。
东条英机没有了在正式会议上的刻板,语气更加严峻:“冈村君,华北就拜托你了。帝国的重心正在向南方资源地倾斜,华北必须成为稳定的后方,而不是持续流血的伤口,更不能再成为消耗帝国宝贵石油的无底洞。你的任务有两个,同样重要。”
“请大臣明示。”
“第一,军事上,必须不惜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最大限度地削弱乃至摧毁八路军的有生力量及其战争潜力。我允许你在一定范围内调整部署,集中兵力。我要看到战果,要看到华北主要交通线和资源产区恢复安全,要看到八路军重新被赶回山区,变成只能骚扰而无法威胁我军生存和战略物资运输的疥癣之疾。”
“明白。我将采取重点突击、机动讨伐、经济封锁相结合的方式,力求摧毁其主力及生产基础。”冈村宁次被调回国这一年,坐了一年的冷板凳,也算是明白他必须服从大本营的战略。
而晋升大将后,他又抓紧研究了华北方面的局势,认为多田骏现在的战术有问题,必须有更明确的作战方针,才能把八路军压制下去。
“第二,”东条英机压低了声音,“政治上,要对渝州,对常凯申,加大工作力度。你和何敬之、还有重庆方面的一些人,不是有些旧谊吗?
要充分利用起来。华北的八路军越强大,对重庆难道不是更大的威胁?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要想办法让蒋意识到,与我们达成某种谅解,共同对付日益坐大的赤党,或许符合他的利益。
至少,要促使他更积极地去限制、削弱华北的八路军,减轻我军的正面压力。这方面,你可以放手去做,我会在东京给予你必要的支持。”
冈村宁次心领神会:“哈依!利用其内部矛盾,以华制华,分而治之。军事打击与政治谋略并行,方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这与他在第11军时的主张已经完全背离,当时冈村宁次可是要求继续增兵中国,尽快用军事击败中国,根本就不听参谋本部的命令。
看来回国这一年,他明白了自己不能左右陆军的意志。
“正是如此。”东条英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冈村,“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石油的绞索,美国的压力,都在迫使我们做出重大抉择。
在帝国进行可能的南方行动之前,华北必须安定下来。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冈村君。”
“定不负阁下重托!”冈村宁次深深鞠躬。
……
时间一点点的过,陈远也从淡然处之,开始有些焦急。
他希望看到现在苏德战争的不同变化,历史也就不断给你冒出惊喜才有意思不是吗?
(看看现在的伊朗战争,就足够感受到,战争最能体现出来实力的真假)
6月21日,陈远就已经在矿洞附近的山上,布置了天线,增加了长线天线和倒L形天线。
还给收音机增加了收听短波信号能力,使其可以受到欧洲的广播。
至于能不能听懂,这就看他都快扔掉的英语听力了。
军工部月初就告诉他,苏联方面感谢了他们,但没有提是否采纳他们的提醒。
确实,苏联方面就算是采纳,也不会让我们能够知道。
怀着这样的心情,陈远又开始了他的追新闻动态的日子。
1941年6月22日凌晨3时15分,德国及其仆从国集结的550万大军,在长达2900公里的战线上,向苏联发动了突然袭击。“巴巴罗萨”计划正式开始。
最初几小时,克里姆林宫的电话线路几乎被前线的紧急报告淹没。
德军航空兵在第一时间摧毁了苏军边境地区大量机场和飞机,地面部队迅速突破防线。
而仅仅在几天前,斯大林还严令边境部队“不得对挑衅做出反应”,以免给德国开战借口。
上午,政治局委员们聚集在克里姆林宫。
据在场者回忆,钢铁在听取汇报时,脸色苍白,长时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反复询问:“这消息确认了吗?是不是边境冲突?”即便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他仍难以接受自己战略判断的彻底失败那个被他斥为挑拨离间的预警,那个来自中国同志的间接提醒,那个佐尔格明确指出的日期,竟然全部成真。
上午7时,三德子的戈培尔也宣布了战争爆发。
中午12时,苏联外交人民委员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受钢铁委托,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正式宣布战争开始。
他的声音沉重而愤怒:“今天凌晨4点,在没有对苏联提出任何要求的情况下,德国不宣而战……敌人还从罗马尼亚和芬兰方向对我方进行了空袭和炮击。……苏联政府已命令我军进行反击,把德军从我们祖国的领土上赶走。”
考虑到德国的时区跟中国差距7个时区,陈远在下午时,才发现欧洲那边的广播开始变得不一样。
但德语和俄语他都听不懂。
直到晚上,他才从英语节目里知道,战争还是爆发了,但具体战果如何他还是听不懂。
以他退化的英语能力,就算是有内容,他也听不出来。
他又听了几个有长波广播的台,都没有具体的战报,索性也就不听了。
还是忙碌自己的活吧!
第二天才有三德子在上海的广播台,用汉语进行了播报,苏德战争按时爆发了。
但内容上依旧还是那一套,又是宣传三德子纳粹的那些歪理邪说,内容可信度一点也不高。
因为其内容的夸张程度,与陈远记忆中的差距还是非常大。
最后陈远也就放下不听了,他就等着消息吧!
他不知道,严州也在时刻关注着苏德战争。
当然不是像陈远那样考虑战争有没有变化。
而是观察苏德战争的走向,这对中国战局的影响可是非常大。
这涉及到日本是否可以抽调关东军南下的问题。
苏联被牵制,关东军的压力就会降低,日本就可以抽调关东军投入到华北战场。
哪怕严州根据谛听的分析,认为日本对美国的态度转变非常大,有进一步扩大战争的可能。
但我们也需要在这错综复杂的局面里分析,日本会把关东军投入华北,还是投入到东南亚?
这对今后作战的影响极大。
而苏德战争爆发后,值得注意的是,此时最高领袖钢铁本人并未出面。
在接下来的约11天里,钢铁没有公开露面。
但战争的情况已经逐渐明朗,德军快速进入到苏联,看来苏联并没有听从建议,战争之初就受到非常大的损失。
钢铁留在莫斯科近郊的孔策沃别墅,与政治局委员和军方高层进行紧急会议,试图掌控已近乎崩溃的前线局势。
这种消失被外界解读为他需要时间消化灾难性的误判并重组领导体系。
军事指挥出现了严重混乱。6月22日上午7时30分,统帅部下令各边境军区实施“猛烈反击”。两小时后,基于“敌人已被击退”的完全错误的前线报告,又下令“转入反攻”。
而此时,前线苏军正因通讯中断、指挥瘫痪和德军闪电战而全面溃退或陷入包围,所谓的“反攻”命令根本无法执行,加剧了混乱和损失。
对于佐尔格等情报人员多次精准预警却被自己斥为“假情报”的事实,对于中共通过国际渠道转达的关切被礼貌回绝的往事,钢铁及核心圈层在战争爆发后的最初几天里,没有、也不可能进行任何公开的承认或检讨。
内部弥漫着震惊、愤怒与深切的懊悔,但所有精力都必须投入到应对眼前的灭顶之灾中。
追究情报责任或承认判断失误,在生存危机面前显得无关紧要。
这种对前期严重误判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钢铁7月3日发表全国演说。
即使在演说中,他也绝口不提自己战前的错误,而是将重点全部放在号召全民抗战上。
在战争爆发后的最初两周,苏联与中共之间几乎没有就此事进行任何高层级的直接沟通。
莫斯科需要时间消化灾难、重组指挥、调动庞大的战争机器。遥远的中国战场,暂时不是其关注焦点。
然而,一个深层的忧虑始终萦绕在钢铁心头:日本。
尽管苏联与日本于1941年4月签订了中立条约,但条约的可靠性在三德子背信弃义的现实面前已大打折扣。
钢铁深知,如果日本此刻在远东对苏联发动进攻,苏联将陷入真正的两线作战绝境。
正是基于这种担忧,派驻严州的军事情报系统直接领导的特别小组承担了两项任务:一是全力收集关于日本关东军及中国派遣军的动向情报,评估日本北进攻击苏联的可能性;二是督促并协助中共领导下的八路军、新四军等武装力量,加强对日军的军事压力,尽可能牵制日军兵力,使其无暇北顾。
只是他们传达了莫斯科的期望。
希望中共能在华北、华中等地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势,以证明其作为反法西斯盟友的价值,并间接保障苏联远东地区的安全。
苏联还通过共际向严州发出相关的要求。
严州理解莫斯科的焦虑,但也清醒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局限和华北敌我态势的复杂性。
领导在内部会议上指出:“苏联同志现在知道急了。但我们打仗,不是为了解苏联之围,是为了中国民族的解放。时机、地点、规模,必须由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当然,在有利条件下,加大对日军的打击,既是我们的需要,客观上也能起到牵制作用。”
于是,在1941年盛夏,两个战场以奇特的方式产生了微妙的联动。
西欧平原上,德国装甲洪流滚滚东进;东亚大陆上,苏联情报官在延安窑洞里焦急地分析日军动向,而八路军指挥部的地图上,标注着下一阶段破袭作战的箭头。
一场由德国背信弃义引发的全球战略地震,其余波正悄然影响着太行山与延河畔的决策。
克里姆林宫那堵由固执与误判筑成的高墙已被现实轰塌,但重建的过程充满痛苦与代价。
而在东方,那些曾被礼貌忽视的预警者们,正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和节奏,继续着艰苦卓绝的斗争。
第二百八十三章都不傻
一九四一年七月的晋南,局势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表面平静下,暗流在三个方向同时涌动。
第一个方向在西边。阎锡山的第十三集团军在司令王靖国的指挥下,晋绥军六个团,正小心翼翼地渡过出了吕梁山,朝着日军“主动放弃”的河津、稷山推进。
士兵们枪上膛、刀出鞘,每过一个山坳都要先派斥候。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收复失地,但军官们心里都清楚这是日本人让出来的地盘,烫手。
可烫手也得接,晋西南那点地盘,实在养不了这么多兵了。
现在晋军第6、第7、第13三个集团军,下辖7个步兵军、1个骑兵军,一共21个步兵师、3个骑兵师,还有6个游击纵队、2个政卫师、5个炮兵团。
总兵力约12万人。
可是现在晋绥军控制的地盘,只有7个完整县,主要是吉县、乡宁、隰县等晋西地区,还有16个残缺不全的县,控制人口约91万人,真可谓穷兵黩武了。
阎锡山对于地盘的渴望,可以说是望穿秋水。
这也是他对日军的条件,没有犹豫多久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河津和稷山都是汾河平原上的县,相比晋西南吕梁山里的县,土地、人口、出产,完全不可相比。
这个饵,哪怕后面挂着巨钩,他也毫不犹豫地要吞下去。
何况阎锡山看的非常清楚,日本人有些不行了。
八路军闹腾的太厉害了。
山西表里山河,不能控制太行山,那么只控制盆地,就会面临各种袭扰。
特别是现在正太铁路和同蒲铁路被大量破坏的当下。
那么日本人一定要退,不仅要退还想着把他拉进来。
他自然顺水推舟,先拿了地盘再说。
那些跟着日本人干的人,现在恐怕一早就看清了日本人的虚实,他们私下里也都跟阎锡山进行了联络,想着在回转阵营加入晋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