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从零开始。
同时他也相信燧火平台的能力,可以制造出来一架非常容易操纵的飞机。
……
迪化,新疆边防督办公署航空队驻地附近,一处简陋但整洁的土坯房内。
几盏油灯映照着几张年轻却风霜打磨过的脸庞。
这是航空队里中国共产党学员聚会的地方,尽管身处边疆,纪律和信仰仍将他们紧密相连。
“老方,听说你前天单飞伊-16,落地时差点冲出跑道?”机械班的朱火华递给飞行班的方槐一碗热水,笑着问。
他手上还带着些机油渍,显然是刚忙完检修。
方槐,这位经历过长征的年轻指挥员,如今是飞行班的骨干,他接过碗,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是有点猛了,这单翼机比双翼的伊-15‘贼’多了,速度一上来,感觉都不一样。不过多亏了咱们机械班的兄弟把飞机调得好,响应灵敏。”
旁边正在擦拭眼镜的严振刚,机械班班长,抬起头沉稳地说:“伊-16是咱们手上最先进的飞机了,结构更复杂,维护要更精细。火华他们为了那几架‘小驴’,可是下了苦功。”他口中的“小驴”,指的是那些苏制伊-16战斗机。
“可不是嘛,”陈御风,另一个机械骨干接口道,他手里还习惯性地摆弄着一个报废的汽化器零件,“从乌-2(初教机)的星形发动机,到埃尔-5的液冷,再到伊-15、伊-16的不同气冷式,咱们这十八个人,算是把这航校里四种机型的‘五脏六腑’都摸了个遍。
不敢说精通,独立维护、排除一般故障,没问题了。”他的语气带着自豪,也透着历经近两年艰苦学习和实践后的踏实。
伊-15、伊-16可都是苏联波利卡尔波夫设计局研制的飞机。
伊-15为双翼,33年问世,伊-15系列曾参与西班牙内战、中国抗日战争及苏德战争。1937年至1941年间,苏联向中国提供了347架伊-15,用于对抗日军早期战机。
伊-16为单翼,是同一时期由波利卡尔波夫设计的单翼战斗机,于1934年首飞。
它是世界上第一种实用型采用可收放起落架的低单翼硬壳结构战斗机,代表了空战思想从缠斗向速度与高度转变的过渡。
伊-16同样经历了西班牙内战、抗日战争和诺门罕战役的检验。
他们这十八人,加上飞行班的二十五人,这四十三位从红军各部精选出来的营团级骨干,就是党送到这里的航空火种。
自从打响了反动派的第一枪开始,革命队伍就一直遭受着反动派飞机的袭扰和轰炸。
大家一直盼望着能够有自己的空军,哪怕一直以来看不到太明显的希望。
但他们依旧愿意把这宝贵的资源投入其中。
他们在这里,在苏联教官帮助下,航校选出吕黎平、方子翼、方槐、陈熙、袁彬、刘忠惠、夏伯勋等10名飞行班学员,开始驾驶苏联新交付的伊-15和伊-16型战斗机进行高级训练。
其余学员则继续使用埃尔-5侦察机。
在航校中,这两种飞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教学:
伊-15作为双翼战斗机,最大速度约360千米/小时,以其出色的低速机动性和稳定性,帮助学员巩固基本飞行技能。
伊-16作为单翼战斗机,最大速度可达454千米/小时,并采用了可收放起落架。
它代表了更先进的空战理念,让学员提前掌握了对速度、起降操作要求更高的现代战机特性。
“说起来,”飞行班的吕黎平,也是飞行学员的负责人,目光扫过在场的同伴,“咱们飞行班原定两年毕业,眼下时间也差不多了。
可我跟几个教员,还有咱们自己私下琢磨,真毕业挂了衔,分了部队,还能像现在这样,想方设法多飞、多练各种特情处置吗?怕是难了。咱们是来学真本事,回去要带出咱们自己的翅膀的,不是来混个官衔的。”
方子翼放下手中的飞行理论笔记,点点头:“吕班长说得对。咱们现在能飞四种飞机,听起来不少,可每种飞机的脾气、性能边界,真的摸透了吗?
复杂气象、夜间起降、战术编队,这些实战必需的东西,在航校里还能有机会多练练,真到了战斗部队,飞机紧张、任务要紧,怕是没这么多系统巩固的机会。我同意,咱们得想办法‘赖’在航校一段时间,把技术砸得更磁实!”
“对!要技术不要官衔!”几个飞行学员低声附和,眼神坚定。他们都是爬过雪山草地的老兵,深知真本事比虚名重要百倍。
“唉,”机械班的刘子宁叹了口气,带着羡慕,“你们还能想着多飞,我们倒是早就‘毕业’了,天天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看着你们上天,心里也痒痒。
不过话说回来,能把它们伺候好,保证你们平安起降,这责任也不小。就是不知道,咱们学的这些,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用在咱们自己的飞机、自己的部队上。”
袁彬,一位沉稳的飞行学员,缓缓道:“快了。我听说,咱们在关内的部队越来越壮大,严州那边也在搞建设。首长们肯定没忘了咱们这支空中秧子。咱们现在多学一点,多练一点,将来回去,就能少走一点弯路。
咱们现在四十多个人,看起来少,可都是种子。回去一个人,带出一批人;回去一批人,就能撑起一片天!”
他的话让屋里安静了片刻,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种景象或许模糊,却令人心潮澎湃。
他们远离主力,在这西北边陲刻苦学习,支撑他们的正是这种信念:为将来人民军队拥有自己的空军,打下最初、最坚实的一块基础。
迪化,八路军驻新疆办事处(对外称“第三招待所”)内,一间门窗紧闭的密室。
油灯的光晕将徐杰清瘦而坚毅的面容映在墙上。
这位组织的创始人之一、现任中共中央驻新疆代表,此刻正面对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文,眉头微锁,旋即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电文来自严州,内容关乎那批他亲自关心、秘密培养的航空人才。
命令清晰而简短:“着即安排航空队我党机械班全体学员,以妥善理由脱离当前岗位与住所,秘密集结,准备返回陕甘宁边区。行动务必保密,不得引起任何方面怀疑。飞行班学员暂留原处,继续学习,待命。”
他深知这批学员的价值。
四十三人,全是经历过长征战火淬炼的营团级骨干,是党在极端困难条件下,挤出血本送进新疆边防督办公署航空队学习的宝贵财富。
飞行班的二十五人尚未毕业,主动要求“推迟毕业”以夯实技术;机械班的十七人早已毕业,成为航空队里技术扎实的机械员。
他们是未来人民空军最原始的根系。
然而,新疆的局势正在微妙变化。督办盛世才的态度日趋反复,对中共人员的限制和猜忌日渐加深。
中央此时密令抽调部分学员返回,既是边区建设的急需,也未尝不是一种未雨绸缪的保护。
他迅速做了安排。几天后,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航空队内党的核心骨干飞行班的吕黎平、方槐,机械班的严振刚、朱火华等几人,被分别以不同理由秘密召到了这处隐蔽的联络点。
“同志们,”徐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湖北口音。
“组织来了命令。”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面孔,将电文精神亲自传达。
话音落下,密室内一片寂静,随即,激动和困惑的情绪几乎同时涌现。
严振刚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他看向身边的机械班战友朱火华、陈御风,几人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压抑的兴奋和即将喷薄而出的使命感学了这么久,终于要回去派上真用场了!
但飞行班的吕黎平、方槐等人脸上却写满了急切和不解。
吕黎平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徐代表,为什么只调机械班回去?我们飞行班的同志也一样日夜盼着回去参加战斗,投身建设!我们的技术或许还不完美,但也能为组织工作啊!让我们也一起回去吧!”
方槐也紧接着说:“是啊,徐代表。我们在这里多飞一天,心里就多惦记前线一天。眼看着机械班的同志能先回去贡献力量,我们……我们坐不住啊!”
徐杰静静地听着,目光温和而深邃。他理解这些年轻战士们的心情,他们怀揣着驾驶战鹰保卫祖国的梦想,渴望将所学立即奉献给艰苦抗战中的组织和军队。
他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同志们,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党中央也完全理解。”他缓缓说道,语气沉稳而充满说服力。
“但是,这次调令,是组织经过深思熟虑的。目前,我们陕甘宁边区和各抗日根据地,条件之艰苦,大家可能难以想象。说是百废待兴,一点也不为过。
机械班的同志回去,是要立即投入到一项极其重要、也极其艰巨的基础建设中去筹建我们自己的航空维修乃至制造基础。
这需要的是扎扎实实的地面技术,是能让飞机从图纸变成实物,从损坏恢复完好的硬功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飞行班的同志们:“而你们,是未来我们空军真正的尖刀,是需要在蓝天翱翔的雄鹰。
你们的翅膀,需要在这里,在还有相对较好条件和飞机的情况下,锤炼得更硬,飞得更高更远。组织上希望你们珍惜这段时间,继续深造,把飞行技术练得更精、更全面。
将来,一定有更广阔的天空,更需要你们去征服。这里的天空,目前还能为你们提供磨练的场所。”
道理虽然透彻,但飞行学员们脸上仍写着不甘。
这次会议结束后,他们私下又进行了多次讨论,并通过吕黎平等人再次向徐杰反映大家的强烈愿望。
徐杰将情况详细电告中央,并附上了自己的分析:建设初期,确实也需要少数有飞行经验的骨干参与飞机的设计论证、未来测试乃至初步的教练工作,这对整体项目推进有益,同时也能稳定留疆飞行学员的情绪。
严州的回电很快到来,同意了徐杰的建议。
徐杰再次召集骨干,宣布了中央的最终决定:“经研究,并考虑到前期的实际工作需要,同意从飞行班抽调十名技术较为全面、政治特别坚定的同志,与机械班一同返回边区。
其余飞行学员,继续留在新疆航空队,务必抓住机会,进一步提高飞行技能!这是命令,也是党对你们的信任和更长远的重托!”
被选中的十名飞行学员,包括方槐、袁彬、安志敏等,既感到光荣,也深知肩头担子的沉重。
先一步回去,意味着告别相对稳定的学习环境,直面难以想象的艰苦和从零开始的挑战。
临行前夜,两班学员在保密的情况下,举行了简单的告别。
严振刚代表即将启程的机械班和十名飞行骨干,对留下的吕黎平等飞行班学员说:“我们先回去打前站,哪怕用木头、用铁皮,也要想办法把摊子支起来,把基础打好。你们留下来,一定要飞得更好,学得更扎实!等将来咱们自己的飞机造出来,就等着你们来把它飞上天,飞出咱们中国人的威风!”
吕黎平紧紧握住严振刚的手,目光坚定:“放心!你们把家建好,我们把本事练好。总有一天,咱们要在自己的机场,用自己的飞机,并肩作战!保重!”
数日后,在徐杰和周密的安排下,机械班十七人,以及精心选拔的十名飞行班学员,共计二十七人,以“家中急事需返籍处理”、“旧伤复发需赴外地诊治”、“工作需要临时调动”等合乎情理的借口,悄然离开了迪化新疆航空队,分批踏上了秘密东返的漫漫旅程。
他们的第一站是严州,而其中大部分机械骨干和部分飞行骨干的最终目的地,将是太行山深处一个对外保密的代号“太行山机械修理所”。
在那里,他们将与一份来自八路军内部绝密技术单位公义铁匠铺的、代号“猎隼”的飞机初步设计方案汇合。
他们的任务,是在近乎原始的条件下,利用一切可能收集到的材料木材、钢管、缴获的零件、以及公义铁匠铺可能提供的关键部件开始一项石破天惊的尝试:建造属于人民军队的第一架实用飞机,并以此为核心,奠基最初的航空工业太行飞机制造厂。
徐杰站在办事处窗前,望着学员们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祝愿。
他知道,这批种子撒回边区,无论面临多少艰难,都必将顽强生长。
而他本人,则继续留在风云渐起的新疆,执行着党交给他的另一项艰巨任务:在盛世才日益反动的阴影下,尽可能维护统一战线,保护留下的同志,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
第二百八十章后方交易
洛阳,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
肖林仔细地清点着刚从亲戚手中接过的货物。
几只钉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外加几个用油布和稻草仔细包裹的麻袋。
木箱里是十套精度不一的块规,麻袋里则是二十把游标卡尺、十把千分尺、几套绘图仪器,以及用油纸分开小心包裹的几小包高速钢刀具毛坯。
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多批货物运输到洛阳后,再集中起来。
肖林化名王振业悄然来到洛阳提取了货物就要带回大后方。
这就是家里费尽心力,通过秘密渠道辗转送出的硬货,数量不多,但样样都是大后方工厂和实验室望眼欲穿的宝贝。
他仔细检查了封装,确认没有任何标记能追查到真实来源,然后亲自监督,将这批货物装入一批从洛阳收购的土产山货和普通五金工具中,装上了租来的两辆胶轮马车。
车夫是他雇用的可靠老人,只知这位王老板是做山货和旧工具生意的。
南下的过程中,大致都还算顺利,他准备了相关证件,加上货物看着就是工具,哪怕是精密仪器,一般人也看不懂。
肖林认为不能把这些物资当成秘密商品。
应该大大方方的运输,这样可以减少风险。
但是在途中,依旧有一处国民党设立的关卡,遇到了刁难他的人。
“站住!检查!”哨兵端着枪,拦下了马车。
一个少尉模样的军官带着两个士兵围了上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肖林和他的货物。
肖林早已换上那身半新不旧但质地尚可的长衫,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客气笑容,不慌不忙地递上香烟:“长官辛苦,辛苦。一点小生意,从洛阳倒腾点山货和旧工具去重庆碰碰运气。”
军官叼着烟,示意士兵翻查。
士兵们撬开几个装山货的麻袋,又翻动那些普通的钳子、扳手。当其中一个士兵试图去搬动一个装着量块的木箱时,肖林适时地、略显紧张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但确保军官能听到:“长官,这个……这个箱子里的东西金贵,是……是指定要送到兵工署的精密量具,碰坏了,小人实在担待不起啊。”
“兵工署?”军官眉毛一挑,打量了肖林几眼,“有什么凭证?”
肖林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张盖有兵工署印章、但印刷格式颇为正规的送货单,上面写着“工具一批”,收货单位是兵工署总务科,落款是个看不太清的商号名称。
这是他通过重庆民生公司的老关系,花了不少功夫才搞到的“护身符”之一,真的送去兵工署或许会被细查,但应付沿途检查,尤其是这种非专业稽查,足够唬人。
“哟,还真是……”军官扫了一眼单据,又看了看那几个封装严实的木箱和特殊的麻袋包裹,态度缓和了些。
肖林把箱子再打开一下,里面还是这些铁疙瘩,看不出来像违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