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迫使日军从正太路和矿区抽调机动兵力东援,我们在运动中寻找战机,争取在野外歼灭其一部有生力量!”
“对!”副总又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邢沙永地区,“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他重兵想西进压我们,我们偏不跟他顶牛。我们东出平汉路,捅他的腰眼!他要是敢从正太路抽调兵力回援,我们在西线的部队就趁势加压,袭扰他的矿区恢复,或者在他防线松动处咬下一块!
他要是不援,我们就彻底撕开平汉路的封锁,打通太行与冀南的联系,把根据地连成一片,让他如鲠在喉!”
9师指仔细看着地图,缓缓道:“这是一步好棋。邢沙永地区,敌守备相对薄弱,但有铁路线,敌人必然来援。地形上,有山区依托,也有平原地带,利于我部队展开和打援。
我们集中太行军区主力,加上冀南部分部队配合,完全有能力打一场漂亮的进攻战。关键是要快,破袭要彻底,打援要坚决。”
斌补充道:“政治攻势要跟上。对伪军,尤其是高德林部,要加强瓦解工作。群众动员要深入,不仅要支援作战,更要通过这次战役,向根据地和敌占区人民展示我们的力量和决心,鼓舞士气。
同时,要把日军国内困难、物资紧缺、外强中干的情况广泛宣传,打击敌伪气焰。”
副总最后总结,话语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此次战役,代号就定为‘平汉破袭战役’,但核心作战区域在邢台、沙河、永年,也叫邢沙永战役。
这次,不是拔几个据点,而是要对平汉铁路中段进行一次全面的大破袭,对沿线敌伪防御体系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扫,并力争歼灭日军一至两个大队规模的援军!”
“具体部署:以129师主力为核心,统一指挥太行、冀南有关部队。集中至少7到8个旅的绝对优势兵力,配属主要炮兵力量,组成破袭集团、攻城打援集团和阻援打援集团。
破袭集团负责对铁路、公路、通讯设施及沿线小型据点进行大规模破坏;攻城集团负责拔除公司窑等核心据点;打援集团隐蔽待机,准备伏击和消灭从邢台、邯郸甚至石门方向来援之敌。
西线部队(包括晋冀豫和晋察冀相关部队)的任务是,一旦发现正太路日军兵力调动东援,立即加强攻势,对铁路、矿区进行新一轮猛烈攻击,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战役准备要周密。情报部门要加强对平汉路沿线及石门、邢台、邯郸日军通讯的侦听,摸清其兵力调配规律。
各参战部队立即开始针对性演练,特别是攻坚、破路、打援的协同。后勤部门要确保弹药,特别是炮弹、手榴弹的供应充足。电台保持通畅,必须下到营一级,保证指挥灵活。”
“时间,”副总目光炯炯地看向众人,“给你们一个月的准备时间。要秘密准备,迅速集结,突然发起!我们要用这场战役告诉多田骏,华北,不是他想来就来、想占就占的地方!他想恢复元气,想打通交通线,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炮答不答应!这次,我们要打断他的脊梁骨,让他至少在平汉路上,半年缓不过劲来!”
会议室内,气氛炽热。
一种进行大规模主动进攻、歼灭敌军有生力量的强烈自信,在每一位高级指挥员心中升腾。
战略的轮盘开始转动,目标直指日军看似坚固的封锁线。一场旨在改变局部态势、调动并歼灭敌人的战役,开始进入紧张的倒计时。
第二百七十一章链条
1941年3月,东京。
春寒料峭,但比天气更冷的,是这座帝国首都弥漫的萧瑟。
战争进行多年,这个国家表面还在的狂热里,不时举行祝贺胜利的大游行,但实际上的伤害已经展现出来。
街头的标语“奢侈就是敌人!”在褪色的木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民众纷纷脱掉胶鞋,换成木屐,政府美其名曰“爱国鞋“。
行人面色菜黄,步履匆匆,妇女的棉布和服洗得发白,孩子们细瘦的腿上隐约可见营养不良的浮肿。
配给站前,队伍蜿蜒,但许多人最终只能空手而归。
黑市的角落里,一小袋糙米的价格足以让普通职员瞠目结舌。
为了节约燃料,许多家庭已改用木炭炉,呛人的烟雾混杂着东京湾潮湿的空气,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实际上就是橡胶不足,无法供应民用,只能用木头替代。
这一切,都源于那场在四年前被宣扬为“三个月解决”的战争。
如今,战争进入了第五个年头,它不仅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财富,反而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反噬着这个岛国本就贫瘠的根基。
第二次近卫文内阁,这个在1940年7月高举新体制运动和大东亚共荣圈旗帜上台的政府,正坐在火山口上。
首相近卫文的优雅面容下是深深的疲惫,他试图在狂热的军部与濒临崩溃的民生之间维持平衡,但天平早已倾斜。
民生已经不可避免地被不断削弱,而且看不到短期恢复的可能。
所以这时那种勒紧裤腰带再去其他地方抢夺一把的想法,已经在各处都冒了出来。
不可抑制。
陆军大臣东条英机,那个留着板寸、目光冷峻的矮个子将军,是军部强硬派的实际核心,他的意志正顺着这种想法,越来越直接地转化为国家的政策。
外务大臣松冈洋右,则刚刚结束对柏林的访问,正在归国途中准备顺访莫斯科,他怀揣着与德、意、苏构建“四国同盟”的宏大构想,试图为帝国的扩张寻找新的外交支点。
实际上日本对三国同盟并不抱有太大希望。
因为这三国在石油和矿产资源上都存在严重问题,需要一个资源国为他们源源不断地提供资源。
战争需要大量的石油和矿产资源,否则就只能向东、向南开战。
然而,内阁会议桌上最紧迫的文件,不是外交蓝图,而是一串串令人窒息的数据。
企划院的报告中写道:1941年度,成人每日主食配给量已降至330克,主要为糙米混合豆类、薯类,仅为战前水平的70%。
农村劳动力因征兵减少了超过200万人,预计今年大米产量将进一步下滑。
城市供电实行严格管制,家庭用电时常中断,工厂则实行“做三休四”或夜班生产以避开高峰。
民用汽油近乎绝迹,街上出现了烧木炭的汽车。
金属回收运动已发展到拆除公园栏杆、路灯甚至寺庙钟磬的地步。
本来就已经难以维持的经济工业,在1940年下半年急转直下。
这一切的根源,都可以追溯到那个遥远的战场中国华北。
更具体地说,是山西的煤矿和那条被反复切断的正太铁路。
东京,陆军省,军务局。
佐藤贤了大佐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稀疏的人流,眉头紧锁。
作为军务局军务课长,他是东条英机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以1938年在议会为《国家总动员法》辩护时,对质疑议员怒吼“闭嘴!”而闻名军界。
他是典型的陆军统制派中坚,坚信只有强化国家总动员、将一切资源集中于军事,才能为帝国打开生路。
他精明、强硬、对数字敏感,是连接陆军省决策与前线需求的枢纽。
此刻,他手中正攥着几份刚从华北方面军发来的急电,以及商工省、企划院的联动报告。
这些冰冷的文字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幅可怕的图景帝国战争机器的供应链,正在华北的山区里被八路军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寸寸地绞杀。
他转身,对副官沉声道:“通知相关方面,两小时后,召开紧急协调会议。陆军省、海军省、企划院、商工省,负责华北事务的主要课长以上人员必须到场。议题只有一个:华北煤炭断供的连锁影响与对策。”
两小时后,会议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文件,但更沉重的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数字。
加上日本人习惯性板着脸,这里的气氛还没开会就已预示着今天没有好消息。
“诸君!”佐藤大佐猛地站起,手中的文件簌簌作响,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发颤。“华北方面军的紧急报告,以及国内各工厂的反馈,必须得到最高重视!综合各方面数据,今年第一季度,从华北运回国内的煤炭总量,比原定计划指标短缺了超过八十万吨!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差额,这是帝国工业动脉在失血!”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这一百多万吨煤炭的缺口,直接导致本土火力发电量下降超过百分之八。吴海军工厂的锻压车间因为电力供应不稳,上个月有近一半时间处于半停工或低效运行状态。八幡制铁所的三号高炉被迫降低炉温,生铁月产量减少了数千吨。大阪七家重要兵工厂已正式呈文,表示若煤炭和电力供应无法改善,将从下周起,不得不实行‘做三休四’的工时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声议论,虽然大家都知道现在情况不好,但总体差这么多,还是有些意外。
这些数字背后,是正在流水线上等待钢材的战车底盘,是船坞里进度迟缓的军舰,是兵工厂里因缺电而停转的精密机床。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佐藤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尖锐。
“井陉、阳泉煤矿的优质焦煤,供应量只有去年同期的四成左右!鞍山制铁所的生铁产量因此同比下降近两成,特种钢材的合格率显著下滑。而由于煤炭短缺连带导致的铁路机车用煤紧张,华北境内铁路的运输能力被评估下降了至少三分之一!”
“开滦和满洲的煤炭经过半年多的提产,依旧不能替代(井陉、阳泉的焦煤)。”
这一点就怪不到别人头上了。日本减少了对煤炭开采用钢铁的配额70%,现在就靠压榨中国的人命来维持煤炭的生产。
他猛地转向海军省军务局第一课长中泽大佐,后者正冷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没有华北的煤炭,鞍山的钢铁就炼不出来,质量也提不上去。没有足够合格的钢材,海军计划中的舰艇建造就要延期,陆军的坦克、火炮产量就要被削减!但这还不是全部!”
佐藤拿起另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由于铁路运力不足和八路军的持续破袭,华北方面军自身的补给线已经绷紧到极限。原定每月从本土运往华北的弹药、燃油、机械零件,有超过百分之三十滞留在朝鲜和满洲的港口,无法前送。而最致命的是粮食”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所有陆军人员变色的数字:“华北驻军三十七万人,每月需要消耗大米约一万八千吨。现地自活的方针,在八路军空室清野和袭扰的抵抗下,已接近破产。目前华北的粮食征收量,只有计划数的六成左右。每月缺口高达七千吨!”
“七千吨大米,需要至少一百四十节车皮。但现在,因为缺煤导致的运力下降,以及八路军对铁路的昼夜不停破袭,华北方面军连弹药和燃油的运输都无法保证,哪里还有足够的车皮和安全的线路来运粮?难道要让前线的士兵饿着肚子,拿着打不响的枪去作战吗?”
中泽大佐终于冷冷开口,语气带着海军一贯的疏离和嘲讽:“所以,陆军的解决方案是什么?继续向华北这个无底洞,投入更多的船舶吨位、更多的燃油配额、更多的钢材和机器吗?帝国储备的石油,按照当前消耗速率,只够用十六个月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联合舰队司令部的最新评估。如果要确保向南洋获取石油的作战计划得以实施,舰队在未来六个月内需要额外获得三十万吨成品油、十五万吨航空燃油进行战备训练和积累储备。这些资源从哪里来?从美国进口的渠道正在关闭。荷属东印度的油田,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但每一吨从法属印度支那或暹罗调去华北救急的大米,消耗的燃油都相当于一艘驱逐舰数日的巡航量!如果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状况持续下去,海军就没有足够的燃油让舰队保持战斗力,更不用说发动一场远征,去为帝国夺取生命线!”
“那就暂停南洋计划!”一位陆军将领忍不住拍桌而起,“先集中力量彻底解决支那问题!没有稳定的后方和资源通道,一切远征都是空中楼阁!”
“暂停?”中泽冷笑,声音陡然拔高,“每拖延一个月,帝国的石油储备就减少十六分之一!等陆军的‘华北治安战’圆满解决,帝国的舰队早已成了港内的铁棺材,而美国的舰队,将可以大摇大摆地开进东京湾!到那时,别说煤炭,连生火做饭的柴火,恐怕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再说华北能不能解决,陆军可说了不算,还得问越打越强,还能造枪造炮的八路军。”中泽这话直接掀了陆军的脸皮。
那陆军将领直接要起身上前跟中泽武斗,解决不了八路军,还解决不了你们这些海军马鹿吗?
主持会议的企划院总裁铃木贞一始终阴沉着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作为退役的陆军中将,他还是能压制住这些莽撞的家伙。
其他人拉住那名陆军将领,不使会议变成武斗场。
他面前的计算书上,列着一串令人绝望的加减乘除,每一项都指向资源的枯竭和需求的爆炸:
1941年度粗钢生产目标是486万吨,较1940年实际产量仅增长2%,且质量难以保证。
石油储备约800万千升,按当前海陆军消耗速率,仅够16个月。
船舶保有量640万吨,因美国禁运废钢,新造船用钢板短缺,本年下水量预计下降30%。
大米1940年产量6580万石,较1939年减少9%,预计1941年将进一步减产。
华北驻军粮食缺口每月7000吨,需从南洋或华南调运,每吨运输消耗燃油0.15吨以上。
“够了。”铃木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争吵,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争吵改变不了数字,也变不出煤炭和石油。”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目光在陆军和海军代表之间扫过:“内阁和统帅部已有初步决定。”
第一,华北的煤炭供应必须不惜代价恢复。为此,将从华中派遣军抽调第35师团加强华北方面军。
同时,从本土仅存的战略预备队中,抽调编练两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基干人员,补充华北方面军的损耗。”
陆军将领们脸上刚露出一丝松动,铃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色再次铁青。
“但是,没有额外的装备补充。这两个旅团的轻武器,从关东军的库存中调拨。重武器,如步兵炮、山炮,暂时欠配。弹药补给,按平时标准的八成发放。国内,实在挤不出来了。”
苏联也有意缓和与日本在东北的对峙,这对日本来说是个好消息,可以从满洲关东军抽调一些武器。
他看着陆军将领们,继续传达着冷酷的决策:“海军方面,翔鹤型航母的建造进度维持,但‘大和’、‘武藏’的舾装工程酌情推迟,以节约钢材。本年度的燃油配额,海军维持原案,但日常训练用油削减百分之二十。这是底线。”
“关于华北的粮食问题。”铃木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从法属印度支那和暹罗的进口大米,优先保障华北驻军。但运输船队需要海军酌情提供护航,这会消耗燃油。所以,华北方面军必须在下个季度之前,将粮食‘现地自活’率提高到八成。方法……你们自己想办法。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
“这是杀鸡取卵!”一位陆军经理部门的军官忍不住低吼。
“强迫征收只会激起更强烈的抵抗,让八路军获得更多民众支持,他们的势力会进一步扩大!华北会彻底糜烂!”
历史上从1941年开始,日本对华掠夺就越发残酷,导致1941年至1943年抗战进入了最艰难的时刻。
“那就用刺刀去征收!用火焰去净化!”铃木贞一猛地站起,这个一向以冷静著称的技术官僚,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裂纹。
“没有粮食,华北的三十七万军队就会崩溃!没有华北的煤炭和物资,帝国的战争机器就会停转!你们要我怎么做?从东京市民已经不足三百克的每日配给中,再克扣五十克,塞进饭盒里送到华北去吗?还是让吴工厂的工人饿着肚子,去为联合舰队锻造炮管?!”
会议在死寂中结束。
这一如后世日本的教育,日本已经这么困难了,为了不让日本人饿死就只能杀死饿死其他国的人。
没有达成共识的振奋,只有更深的无力感。
资源就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陆军的需要,海军的需要,本土工厂的需要,占领区驻军的需要,都在拼命拉扯着这根弦。
而弦的另一端,深深埋在中国华北的那些群山之中,被一群被称为八路军的抵抗者牢牢攥住,他们用最原始却最有效的方式炸毁铁路、破坏矿山、袭击运输队、动员百姓藏粮不断加力,让这根弦发出令人牙酸的、濒临断裂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