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致这台价值不菲的关键设备彻底趴窝,影响了一系列重要零件的加工。厂方曾悬赏征集,毫无结果。
重庆电力公司大溪沟发电厂、昆明自来水厂等公用事业单位的高温高压阀门、耐腐蚀泵的阀芯、密封件磨损泄漏,因缺乏特种材料和精密加工能力,无法更换,严重影响生产安全和效率。
亨得利钟表行、上海科学仪器馆重庆分馆等维修机构缺乏替换的微小齿轮、发条、游丝、宝石轴承等。
许多珍贵的进口仪表、实验设备因一个小零件的损坏而成为摆设。
有老师傅感慨:“现在修表,不是看手艺,是看能不能找到配得上。”
肖林分析,兵工署、资源委员会等官方机构,需求量大,支付手段多样,但交易需极其谨慎。
内迁的民营工厂主、实业家,他们资金相对灵活,求生欲强,交易方式多样。
大学、研究机构,有专项经费,需求专业明确。
外国驻华机构、租界洋行、高级医院可以支付硬通货,对质量要求高。
对方愿意,甚至渴望用我方急需的物资来交换,例如磺胺、奎宁等西药,特种金属材料、天然橡胶以及粮食、棉纱、布匹等大宗物资。
综合各方信息,一把精度可靠(0.05mm级别)的游标卡尺或千分尺,在重庆、昆明等地的黑市或私下交易中,其价值可轻易换取上百银元。
一公斤合格的分析纯硝酸银,其价值远超同重量的白银。
若能解决像永利川厂高压反应釜内衬这样的“卡脖子”关键部件,其交换价值将难以用普通货币衡量,可能换来整船的紧缺战略物资。
当这份由肖林精心调查整理的报告,通过秘密电台发回严州,并最终呈送到军工部和总部面前时,引起的震动是巨大的。
报告用具体的人和事、具体的技术术语和价格,勾勒出大后方工业在封锁下挣扎求生的清晰画面,也无比精准地验证了陈远那份清单的巨大潜在价值。
“这份报告来得及时,也很有分量。”总部领导在相关会议上指出,“它告诉我们,国统区那边,不是一般地缺东西,而是缺得要命,缺在要害上。陈远同志列举的那些,恰恰是他们最要命的短板。这生意,不仅要做,而且要做好、做稳、做长久。这不仅是经济上的输血,更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支持和对敌经济斗争。”
决议通过。
成立绝密级项目太行精工。
由军工部直接掌握,阚思俊部长负总责。在安全的地点设立独立工区,抽调政治绝对可靠、技术顶尖老师傅和骨干技工,组成核心生产与研发小组。
对外严格保密,代号甲种技术研究室。
抽调浆水化工厂的部分技术人员,组建精细化工研究室,生产各种试剂、中间体。
由阚思俊作为唯一联络人,与陈远对接。
将肖林调查报告的核心需求与优先突破口,初步选定为高精度量具、高速钢刀具、以及尝试攻关耐酸合金钢内衬材料问题。
由陈远依据其技术能力进行可行性评估和试制准备。
构建可靠的交易网络恒源渠道。
由钱之光同志直接领导,肖林具体负责,以恒源字号为掩护,构建与国统区的特货秘密交易网络。
初期以香港或上海贸易行代购的稀缺工业品为名,进行极小批量、试探性交易。
采取单线联系、化整为零、多重中转、物资与资金分离等最谨慎方式进行。
交易员只知货物珍贵、利润丰厚,不知具体来源。
所有通过恒源渠道交易所得,设立独立绝密账目,由中央财经部门与总部后勤部共同监管。
收益优先用于采购特殊技术所需的关键稀有原料,换取军工生产最急缺的西药、橡胶等战略物资,反哺军工项目发展,购置必要的原料。
第二百七十章打鱼
把这么紧要的物资卖给国民政府,如果站在后世立场之上,似乎有一些是要资敌。
但陈远作为一个后世来的人,实际上非常清楚。
对于这种情况,国家和组织不能采取一分为二、非黑即白的观点来看待。
说实话,刚开始冒出这主意,就是觉得能换回急缺的西药、稀有金属、橡胶这些硬货,根据地太需要了。
但静下来想想,以后世眼光看,把精密工具、特种材料卖给国民党那边,好像是有点“资敌”的嫌疑?这不等于帮他们造枪造炮吗?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这生意对咱们自己好处太大了,是门暴利买卖。
核心在于,咱们有燧火,能化腐朽为神奇。
国统区那边,钨、镍、铬、钼这些稀有金属矿石,因为他们自己没本事提纯和加工成高级合金,所以当土疙瘩卖,便宜得很。
可这些东西到了咱们手里,用“燧火”一处理,就能变成他们做梦都想要的高速钢、耐热钢、合金结构钢,或者直接做成他们急需的刀具、模具、耐酸高压釜内胆。
咱们用几乎零成本加工一下,就能把这些土疙瘩变成金疙瘩,再用天价卖回给他们。
这是用他们的廉价原料,经过咱们的手,赚取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利润差。
这买卖,等于是用他们的矿,造出他们缺的货,再掏空他们的钱,来养肥我们自己。
这利润空间,比倒卖什么山货药材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第二,这能帮到真正想抗战的人,也能交朋友。
国统区那边,急着要这些东西的,除了官办厂子,更多的是内迁过来的民营工厂老板、工程师、教授。
这些人很多是真想“实业救国”的,在国民党那套官僚腐败体系下,憋屈得很。
咱们卖货给他们,是救他们的急,也是雪中送炭。
他们承咱们的情,心里就会有个比较。
这不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吗?以后说不定就有大用。这比单纯卖货意义大。
第三,长远看,这可能不是帮他们,反而是惯坏他们,断了他们的工业根子。
陈远来自后世,听过不少人介绍国民政府干的奇葩事情。
等太平洋战争一打,美国《租借法案》的物资会源源不断运来。
以国民党那个买办政府的德行,有现成的美国装备用,还会下死力气自己搞研发、抓生产?
历史上,美援一来,他们自己的军工生产反而松懈下滑了,这是有记载的怪事。
咱们现在卖给他们关键零件和材料,是解他们燃眉之急,但也可能让他们更懒得去费力建立自己完整的工业体系,特别是高端的冶金和材料工业。
等他们习惯了买和等,自己那条工业化的腿就更软了。
这叫“授人以鱼”,而不是“授人以渔”。咱们把鱼卖出去了,让他们越来越有鱼,也学不会自己打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咱们有燧火这个平台,稳赚不赔。
技术源头在咱们这儿。他们买到的是有限的、昂贵的成品,而且核心配方和工艺他们永远不知道。
咱们用赚来的巨额利润,能更快地发展自己,建立更完整的工业基础。
等咱们自己更强了,他们可能还在为几个高级螺丝或者一块特种钢板发愁,那时候价格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时间、技术、利润,全在咱们这边。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工业掠夺”,只不过披着公平交易的外衣。
后市中美这对死敌还不是一样把生意做得火爆,美国军工深层的原料供应绝大多数都来自于中国。
“管他呢,”陈远心里最后嘀咕一句,“想那么多大道理干嘛。
眼下最实在的就是,这生意能让咱们用近乎零成本的点石成金术,把国统区当废料卖的稀有矿,变成天价的紧俏货再卖回去。
用他们的矿,换他们的钱和物资,壮大咱们自己。
还能让真正的实业家记咱们的好,顺便让那个腐败政府更懒得自己搞工业。
怎么看,这都是一笔能做、该做、而且必须做大的好买卖。
等咱们靠这个攒够了家底,他们以后想买,得看咱们心情了。”
陈远觉得,这就跟玩游戏开了资源转换挂一样,低价收购原材料,瞬间加工成高级货,再高价卖出。
低价收,高价出,中间利润全是自己的,还能卡住对方的科技树。
这道理,简单,粗暴,但有效。
再说如果没有自己和燧火平台,他们也点不亮什么科技树。
因为这个政权就没有打算真正的发展工业。
……
在八路军前方总部那间气氛肃然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但将领们的目光比以往更加锐利和笃定。
桌面上,除了各部队的战报和地图,还多了一份来自保密单位“谛听小组”的敌情综合分析摘要。
这份摘要的内容,与战场上观察到的现象相互印证,勾勒出日军更为清晰的虚弱轮廓。
副总放下手里的摘要,手指敲了敲桌面:“都说说,把这些‘谛听’听到的墙角根,和咱们眼睛看到的情况,拢到一块儿看,看出点啥名堂没?”
左参首先开口,他拿起一份一线部队的汇报:“老总,各部队反映的情况很一致。冀中、太行几个分区报告,交火时鬼子步兵炮和掷弹筒的使用明显‘小气’了,不像以前那么铺张。
俘虏和战场遗体也显示,补充来的鬼子兵年龄偏小,有些脸上稚气未脱,军装、装具的质量肉眼可见地变差。冀南的同志说,今年开春以来,鬼子出来抢粮,凶狠得不寻常,连种粮、牲口、农具都抢,像饿疯了的狼。”
9师指紧接着补充,他手里是另一类报告:“地方上的内线消息和我们的侦察也证实,敌占区大城市粮食供应极其紧张,配给量一减再减,黑市粮价飞涨。
平汉线、正太线上,鬼子运输军需物资的车队护卫兵力明显增强,但车皮数量有时还不如往年同期。”
斌点点头,将目光投向那份谛听摘要:“这些咱们看到、听到的,和情报上从鬼子内部截获、破译出来的信息,对得上榫头。”他念出摘要上的关键点。
“这是华北方面军下发各部队的节略指示,要求厉行物资节约,特别提到弹药消耗须按新定基准严格执行,被服、装具应注重修补利用。还有几份零星破译的部队往来电文,有的抱怨新补员之素质与装备俱劣,有的请求补充行军鞋袜,现品多有破损。”
左参总结道:“这说明,鬼子面临的困难不是局部的,而是全面的。国内补充不上来,或者补充来的都是次品。”
他们不得不从战场上省,从前线部队身上抠。他们抢粮抢得那么凶,正是因为他们后方也快揭不开锅了,想用咱们根据地的粮食填他们的无底洞。”
副总霍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如炬:“好!他越穷,越抠搜,就越证明他快撑不住了!但他越撑不住,就越会死死抱住能给他回血的东西不放咱们山西的煤,大同、阳泉、井陉的煤!去年咱们让他停产了半年,疼得他嗷嗷叫。现在,他肯定派了重兵,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着这些矿区和运输线,想拼命恢复生产。”
实际上这个三地煤炭已经恢复了小部分生产,但几乎都是采取手工生产,几乎没有什么设备。
这种生产的效率非常低下,根本不能跟之前那种工业化生产相比。
实际上日本对继续投入设备是非常有疑虑的,但矿区又不断遭到八路军的攻击和破坏。
要知道这些设备也是需要大量的钢铁,现在日本的情况可不妙。
副总指挥的手指点在那份摘要上,目光扫过在场的高级指挥员们:“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鬼子国内空了,补上来的兵娃娃、装备都差了,后勤在垮,所以他们才像饿狼一样盯着咱们的粮食,像守眼珠子一样守着山西的煤。他们越是这样,就说明他们越虚,但也越会拼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华北地图前,手指先重重敲在阳泉、井陉、大同这几个地方:“看这里!我们的破袭战让他们的血库停了大半年工,疼到骨子里了。
现在,他们拼了老命想恢复生产,哪怕是用最原始的办法。为什么?因为他们国内的机器、钢铁也快供不上了!情报和前线报告都证实,他们在这几个矿区周围,还有正太路、同蒲路北段,堆了重兵第33师团、第110师团、独立混成第19旅团,像铁桶一样围着。”
他的手指顺着平汉铁路滑下去:“再看这里。去年我们大破袭作战把正太路扒了个底朝天,同蒲路北段也断了。
现在,多田骏和华北方面军最着急的,就是重新打通这条连接山西和河北的大动脉!不然,第一军和方面军司令部之间的联络、补给,就总卡着脖子。所以,他们年初在昔阳碰得头破血流也不死心,又从国内和新占区搜刮,拼凑了新的独立混成旅团加强过来。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第一,死保煤矿,恢复造血;第二,全力打通并确保正太路;第三,一旦稳住阵脚,就要对我们太行、太岳根据地发动更大规模的扫荡,消除侧翼威胁。”
副总转过身,目光灼灼:“同志们,鬼子把重兵集团摆在太原到石门这条线上,像一块硬石头。
我们现在的火力、兵力,去硬啃这两个师团加一个旅团固守的据点和交通线,伤亡会很大,不划算。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我们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恢复,不能让他按他的节奏来!他摆出重兵集团想压过来,那我们就不能只满足于小部队袭扰,零敲碎打。那是去年的打法!今年,我们手里的本钱厚了!”
他指向地图上平汉铁路邢台至邯郸段:“这里,是鬼子的软肋,也是我们的机会!日军主力被吸引在正太路和矿区,平汉路南段,特别是邢台、沙河、永年地区,防御相对空虚,但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它是隔断我太行山区与冀南、冀鲁豫平原联系的锁链。伪军高德林部占据的公司窑煤矿,就是这根锁链上的一个毒瘤,也是敌人掠夺资源的一个点。”
左参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有力:“老总的意思是,我们要改变策略,从战术袭扰升级为战役进攻,抓住日军重兵被牵制在西线的时机,在东线平汉路中段,发动一场中等规模的进攻战役。
核心目标有三个:第一,彻底破坏邢台至沙河、永年段的铁路、公路、电话线,摧毁沿线敌伪据点、碉堡、封锁沟墙,让平汉路中段瘫痪;
第二,攻克公司窑等关键据点,歼灭守敌,扩大我控制区,缴获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