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集中清扫,太行、太岳、北岳(晋察冀)几大根据地边缘那些深入根据地的“触角”被大量斩断,根据地内部更加巩固,面积进一步扩大,许多地区连成一片。
日军精心构筑的、用以分割封锁的“囚笼”篱笆,被从内部撕开了一片巨大的缺口。
而此刻,被孤立在石门等城市内的第110师团,以及阳泉、寿阳等地的日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边据点被一个个拔除,交通线持续中断,龟缩在城里,拼命向北平、太原发报求援,并加紧构筑城防工事,防备八路军可能到来的攻城尽管129师目前并无强攻大城市的计划。
“四二零”大破袭战役的第一阶段,在达成破路、歼敌、搬厂等震撼性目标后,顺势转入巩固和扩大战果的“拔点”阶段,进一步夯实了战役的胜利基础,并为应对日军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报复性“扫荡”,创造了更为有利的战略空间和回旋余地。
……
而在日军注意力被井陉方向吸引时,正太路沿线的破袭达到了高潮。
在主力部队的屏护下,成千上万由地方部队、民兵和动员群众组成的破路大军,如同潮水般涌上铁路线。他们分工明确:民兵和基于自卫队负责警戒和对付小股日伪军;地方部队的连排负责拔除小的据点、碉堡;而广大群众则负责最繁重的体力劳动拆铁轨、烧枕木、挖路基、炸桥梁、毁水塔、割电线。
铁轨被用撬杠撬起、钢锯锯断、绳索成段拉起,或用炸药炸断,然后由人力或畜力运往深山,作为根据地兵工厂的原料。
枕木被堆起来焚毁,浓烟遮天蔽日。
路基被挖出无数深沟,部分路段甚至被改造成了阻绝墙。
中小型桥梁在工兵指导下被爆破坍塌,大型桥梁则进行结构性破坏,使其短期内难以修复。
整个正太铁路,特别是娘子关至寿阳段,变成了一条漫长的、支离破碎的废墟带。
电话线杆被成排砍倒,电线被卷走。
车站、仓库、兵营、矿场设施,凡是能烧的、能拆的、能炸的,几乎无一幸免。
与此同时,在正太路西段,新10旅、新11旅、决1纵等部,在顽强阻击阳泉、寿阳日军东援的同时,也以一部兵力主动出击,拔除了测石驿、张净、芹泉等沿线据点,并协助当地军民对铁路进行了大规模破坏。
至四月二十七日,正太铁路阳泉至榆次段也已基本瘫痪。
而在北侧,晋察冀军区的部队积极向南攻击,攻克了盂县以北多个据点,其先头部队与129师西线部队在寿阳以北地区取得了联系。
正太路的惊天巨响和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迅速席卷整个华北。
在冀中、冀南,八路军各部队趁日军注意力被正太路吸引、兵力空虚之际,对平汉、津浦、德石等铁路公路的破袭升级。
他们不仅破坏线路,更集中兵力,拔除那些深入根据地的中小型据点。
以往需要付出较大代价才能攻克的、有几十个鬼子带百十号伪军驻守的炮楼,现在在集中使用的步兵炮、迫击炮和大量自动火器面前,变得不再坚固。
许多伪军据点闻风而散,或在我军兵临城下时起义、投诚。
日军的“囚笼”政策在河北平原上出现了大面积的漏洞。
在晋绥,120师部队继续扩大战果,不仅破坏同蒲路北段,还向忻县、峄县等地的日军外围据点发动攻击,迫使驻蒙军和第一军北部部队不敢他顾。
在山东,115师和山东纵队在各根据地边缘主动出击,拔除据点,破坏交通,使得山东日军无法抽调兵力北援。
日军华北方面军陷入了空前的困境和混乱。
多田骏在北平司令部里焦头烂额。
坏消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地图上代表失控和遭袭的红色区域每天都在扩大。
他手头可用的机动兵力本就有限,现在更是捉襟见肘。
最要命的是心理上的震慑。
八路军此次展现出的战役组织能力、攻坚能力、协同能力和装备水平,彻底颠覆了日军“八路军只是游击武装,缺乏重武器和正规战能力”的旧有认知。
第35师团和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的覆灭,或许还可以被解释为一次意外的失利。
但这次,是整个华北方面军多条交通线同时遭到有计划、有重点、高强度、持续性的打击,一个精锐师团的部队在救援途中被接连重创,这已经不能用“意外”或“游击”来解释了。
现在,在华北日军的各级指挥官心中,一股寒意正在蔓延。
以往,一个五、六百人的日军大队,甚至一个两、三百人的加强中队,就敢在根据地腹地横冲直撞,进行所谓的“扫荡”。
现在,没有联队级以上规模的兵力,根本不敢远离铁路线和主要县城。
在八路军核心根据地周边,像独立混成旅团这种单位,在没有充分准备和强大友邻策应的情况下,甚至都不敢轻易发起团级规模的“肃正作战”。
因为八路军已经证明了,他们有能力也有决心集中优势兵力火力,吃掉冒进的日军部队。
这意味着,日军想要组织一次有效的、能够威胁到八路军根本的大规模报复性“扫荡”,其准备时间、需要集结的兵力规模、后勤保障的复杂度,都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他们需要从更远的地区,比如华中甚至国内,抽调更多的部队;需要囤积更多的弹药和物资;需要进行更周密的计划和协调。而这,正好给了八路军最需要的东西时间。
正太路的彻底瘫痪,带来的最直接战略红利,就是解除了对129师主力的最大地理束缚。
当这条横亘在太行山中的钢铁锁链被砸碎后,依托太行山根据地的129师十几万野战精锐,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机动自由。
他们不再需要时刻提防正太路上日军的快速截击和分割。
太行山的千沟万壑,从阻碍变成了通途。
战役第一阶段(四月二十日至五月上旬)的主要目标瘫痪正太路、大量歼敌、打通与晋察冀联系基本达成后,129师指挥部果断调整部署。
一部主力(如新10旅、新11旅等)继续在正太路西段及同蒲路南段活动,巩固破袭成果,监视并打击太原、榆次方向的日军,保障太行根据地西翼安全。
而更多的拳头部队,则开始利用日军援兵尚未大举集结、华北日军一片混乱的宝贵窗口,向更广阔的区域主动出击。
向北,386旅主力、新4旅等部,以晋察冀部队打开的缺口为跳板,迅速向北越过正太路(此时已无日军有效控制),进入晋察冀的北岳区,甚至向更北的雁北、察南方向做试探性攻击,与120师部队形成呼应,威胁大同、张家口方向。
向东,新1旅、新2旅、385旅等精锐,在完成对第110师团的打击和井陉地区的任务后,除留下必要部队掩护群众、转运物资和保卫根据地,主力迅速收拢,沿太行山东麓向北机动。他们的兵锋,直指保定外围!这里是华北平原的腹地,日军统治的核心区域之一,但同时也是兵力相对空虚、正在为应付正太路乱局而焦头烂额的方向。
八路军甲种旅的突然出现,并伴随有相当数量的火炮,在保定外围的满城、徐水、易县等地引起了日军更大的恐慌。
这些部队并不强攻坚城,而是以营、团为单位,广泛袭击公路、拔除县城外围据点、伏击运输队,使得保定日军风声鹤唳,疲于奔命,更不敢分兵西顾。
向东南,冀南军区的主力旅在完成对平汉路的重大破坏后,也积极向外线出击,与冀中、冀鲁豫的兄弟部队配合,扩大战果,将日军的混乱向更广阔的区域延伸。
整个华北的战场态势,因为正太路的断裂和129师主力的主动出击,变得异常活跃和复杂。
日军原本清晰的占领区和交通线,现在变得千疮百孔,处处冒烟。
他们搞不清八路军的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里,下一个重拳会落在何处。
五月十八日,当八路军总部初步汇总各战区战果时,连他们自己都有些震撼:正太路彻底瘫痪,预计修复需半年以上;
井陉煤矿设备搬迁过半,核心设施被毁;
平汉、同蒲、津浦等铁路公路遭到严重破坏;
攻克、拔除、迫退日伪据点超过两百个;
歼灭日伪军有生力量初步统计超过1.2万(其中日军约8千),缴获大量武器装备和物资;
晋冀豫与晋察冀初步连通;129师主力已跳出内线,在晋北、冀中广大区域机动作战……
“囚笼”已被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并且裂痕正在不可遏制地蔓延。
而砸开这缺口的铁拳,在完成第一次猛击后,并未收回,而是攥得更紧,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日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他们需要时间从震惊中恢复,从各地抽调兵力,囤积物资,准备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报复。
而八路军,正在充分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窗口,巩固战果,扩大影响,并将更多的“钉子”砸进“囚笼”的裂缝之中。
华北的天平,正在发生微妙的、却是决定性的倾斜。
第二百四十六章虚晃一枪
“四二零”大破袭战役的惊天巨响,不仅在华北大地撕裂了日军的交通命脉,更在日军高层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当四月底的硝烟渐渐散去,战局并未如日军最初期盼的那样因八路军力竭而趋于平静,反而进入了更为错综复杂、对日军而言愈发被动的第二阶段。
四月下旬,当八路军总部初步统计出超过两百个据点被拔除、正太路彻底瘫痪、第110师团一个加强联队被成建制歼灭的辉煌战果时,北平的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却是一片死寂的压抑。
多田骏面对航空兵拍摄的、清晰显示井陉矿区核心设备正被大量拆卸搬运的照片,脸色铁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废物!饭沼守这个蠢货!一个加强联队,三千五百名帝国勇士,不到一天就玉碎了?井陉的机器正在被那些支那人蚂蚁搬家一样运走!再拖下去,那里就只剩下一片废墟了!”多田骏的怒吼在指挥部里回荡。
井陉的煤炭是支撑日本乃至华北日军战争机器的重要物资来源,特别是供给日本钢铁工厂用的煤炭,其失陷和设备的流失,是东京大本营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必须夺回来,至少是阻止设备被彻底搬空。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石门的第110师团,在损失了步兵第236联队后,其机动野战兵力已元气大伤,剩下的部队不仅要固守石门重镇,还要分兵维持周边几条残破交通线上有限据点的安全,根本无力再组织一次有足够力量的西进解围行动。
饭沼守发来的电报充满了无奈和求援的急迫。
多田骏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
从其他方向调兵?正太路、平汉路北段瘫痪,部队机动和补给极其困难。同蒲路也遭重创,驻晋第一军自顾不暇,筱冢义男手里除了必须固守太原、阳泉、榆次等要点的部队,可用的机动兵力也所剩无几,且正被120师和129师西线部队牢牢牵制。
山东、河南的部队同样被当地八路军攻势缠住,且远水难救近火。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保定。
驻保定的第110师团一部和独立混成第15旅团一部,是目前华北方面军手里最后相对完整的战略预备队之一。
但保定是冀中平原的枢纽,屏障北平南大门,位置同样重要。
抽调保定的兵力,意味着冀中、平西地区防御将出现空虚,可能给八路军可乘之机。
“两害相权取其轻……”多田骏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下了决心。
“井陉矿区必须夺回,至少要将八路军驱逐出去,保住残存的设备!否则,东京的责难,你我谁都承受不起!”
命令迅速下达:1.保定驻军立即集结,沿平汉线南下,经望都、定县,不惜代价向石门方向前进,与石门守军会合,增强石门方向力量,并视情况西援井陉。
这是剜肉补疮,但多田骏期望这支生力军能稳定石门危局,并伺机反击。严令正在北上途中的第33师团加快速度!该师团先头部队已抵达山东德州,但德石公路亦遭严重破坏,行军困难。
多田骏电令第33师团师团长甘粕重太郎中将:“丢弃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进!务必以最快速度徒步经南宫、衡水、深县,向石家庄强行军!你的师团是打开局面的关键!”
多田骏催促尚在海上、预计五月初才能抵达天津的独立混成第19旅团,令其一俟登陆,立即乘火车南下,准备投入石门方向或正太路西段作战。
这是一个拆东墙补西墙、且充满风险的部署。
保定兵力被抽走,意味着冀中八路军将获得更大活动空间。
而第33师团在道路被毁、八路军地方武装和民兵沿途不断袭扰的情况下,能否快速赶到仍是未知数。
独立混成第19旅团更是远水。
八路军总部和129师指挥部对日军的动向洞若观火。
通过电台破译、侦察和群众情报,日军从保定抽兵、第33师团艰难北上的情报迅速被掌握。
“鬼子急眼了,连保定的看家部队都调出来了。”副总在地图前沉吟。
这一段时间,129师部队打得太舒服了,鬼子这些兵力稀少的据点,成了129师各部队的餐点,一个又一个被包围吃掉。
“第33师团是块硬骨头,但走得慢,沿途有冀南、冀中的同志们招呼他们。保定出来的这个加强支队,是想和石门残敌会合,抱成团,再图谋井陉或反扑。”
“那就别让他们会合得太舒服,更别让他们轻易抱成团。”左参提议道。
“可以命令冀中军区、冀南军区一部,在保定至石门之间的平汉线两侧,利用青纱帐和村落,层层阻击、袭扰、伏击这股南下的日军。迟滞、消耗他们,让他们无法顺利与石门日军会师,更无力西顾。
石门方向的部队,继续加强监视和围困,保持压力但不强攻,让饭沼守不敢动弹。”
“同时,”副总接着部署,“通知正太路西线部队和晋察冀部队,利用第33师团尚未到达、独立混成第19旅团还在海上的宝贵时间窗口,继续大胆向外线、向敌后纵深出击!向北,越过正太路废墟,与晋察冀部队配合,向孟县、平定以北,甚至五台、繁峙方向活动,威胁雁北;部分向东,在冀中平原,趁保定日军被削弱,发起更大规模的拔点破交战,将战果扩大到整个冀中!让多田骏首尾不能相顾!更多主力部队隐蔽待机,寻求更好的歼敌机会。”
四月底至五月初的战局,正是沿着这一清晰的脉络发展。
从保定南下的日军加强支队,刚离开据点不久,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泥沼。
沿途公路、桥梁被破坏殆尽,不得不边修路边前进。
八路军小股部队和民兵神出鬼没,冷枪冷炮、地雷陷阱无处不在。
夜间宿营时,营地周围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彻夜不休,日军官兵疲惫不堪,士气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