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从石门以南一直响到安阳附近。
铁轨被炸弯、扭成麻花,枕木被掀飞、烧毁,电线杆成排倒下,公路被挖出无数道“抗日沟”。
冀南军区新组建的炮兵营第一次实战亮相,其良好的机动性和突然性,在拔除关键据点和打击敌快速分队时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们的作战目标是最大限度地破坏交通、牵制平汉线日军,使其无力西顾正太路,而非长途机动至井陉以东。
在晋察冀,北岳区的部队向正太路北侧平定、盂县、寿阳以北的日军据点发起猛攻,意图与南线的129师部队打通联系。
同时,第1、2、3分区的部队对平汉路保定至石门段、同蒲路忻县以北段展开大规模破袭。在唐县至曲阳的公路上,一支由汽车和装甲车组成的日军运输队遭到伏击,带队的一名日军少佐在惊慌的电报中惊呼:“八路军拥有数量不明的步兵炮和迫击炮,火力凶猛前所未见!公路被彻底切断,多处桥梁被毁,救援困难!”
在晋绥,第120师主力向同蒲路北段和汾离公路全线出击。
358旅一部在朔县附近,集中迫击炮和重机枪火力,压制并攻克了一个由一个小队日军和百余伪军驻守的据点,缴获了大量物资。
更大规模的民兵和群众被动员起来,在夜色掩护下,将铁轨拆下运走,将公路挖出无数道深沟。
在山东,津浦路和胶济路沿线同时告急。
115师教导旅在鲁中地区,集中火炮拔除了一个深入根据地的日军中心据点。
山东纵队各部在鲁南、滨海等地,对公路网和通讯线路进行了广泛破坏。日军在山东的“囚笼”同样被撕开无数缺口。
在冀鲁豫,部队向平汉路安阳以南、德石路及津浦路北段展开攻击,拔除据点,破坏铁路,使得冀南、太行、山东之间的日伪军难以相互策应。
在华中,新四军各部也按预定计划,向津浦路南段、陇海路东段及长江航道发起攻势,有力地牵制了华中日军。
这是一场在精确情报、统一时间、明确目标下,涵盖整个华北的、协调一致的战略性进攻。
其规模、强度、组织度和破坏的彻底性,远远超出了日军华北方面军,乃至中国派遣军司令部的想象。
战斗打响后仅仅数小时,雪花般的告急电报就从正太路、平汉路、同蒲路、津浦路等各条战线,飞向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南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
“正太路娘子关、程家陇底、芦家庄等多处桥梁、隧道遭遇猛烈炮击和步兵强攻,通讯多处中断!”
“井陉煤矿遭到八路军主力攻击,守备队陷入苦战,矿区通讯断绝,请求紧急战术指导!”
“平汉路石门以南多处铁路、桥梁被彻底破坏,修复困难!沿线据点遭受猛烈攻击,部分失联!”
“同蒲路宁武、原平段遭袭,运输中断!”
“津浦路德州、禹城段多处被毁,八路军攻势猛烈,配有火炮!”
最初,许多日军指挥官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甚至是怀疑通信系统出了故障或遭到了八路军小股部队的夸大袭扰。
但随着坏消息从各个方向、不同系统源源不断传来,且内容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严重,恐慌开始蔓延。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在北平的司令部里,面对着几乎同时标满代表“遭袭”、“中断”、“失联”红色标记的巨幅华北地图,脸色铁青。
他试图命令各地守军固守待援,并调动机动部队进行反击,但很快发现,通讯不畅,铁路、公路多处被毁,原本用来快速反应的“囚笼”交通网,此刻成了束缚他自己的绞索。
更令他震惊的是,各地报告都提到了“八路军集中使用相当数量的步兵炮、山炮甚至迫击炮,火力密度和准确性远超以往”。
山西,第一军司令部里,司令官筱冢义男收到了井陉煤矿发来的最后一份绝望电报后,通讯彻底中断。
他深知井陉煤矿对日本战争经济的极端重要性。
丢失井陉,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政治和经济上的灾难,他无法向上面交代。
他急令驻阳泉、寿阳的部队向东攻击,试图打通与井陉的联系,但阳泉、寿阳日军自身也遭到西线突击集群的猛烈攻击和侧翼威胁,进展迟缓,自身难保。
筱冢义男唯一的希望,就是驻扎在石门、隶属于华北方面军直辖的第110师团。
他必须请求方面军严令第110师团不惜一切代价西进救援井陉。
北平方面军司令部在评估了正太路的惨状和井陉的战略价值后,也认为必须迅速夺回或至少解围井陉。
四月二十一日拂晓,紧急命令下达到石门第110师团部:立即集结可用兵力,沿正太路西进,击破当面八路军,救援井陉煤矿!
这正是129师师指挥部所期待的局面。
第二百四十五章猛虎出笼
他们的战役目标,从来就不仅仅是破路。
利用井陉这个“饵”,调动日军重兵集团离开坚固设防的城镇和铁路线,在运动中予以歼灭,大量消灭其有生力量,这才是拥有13个整编野战旅、特别是数个装备精良的甲种旅的129师,在本次战役中为自己定下的核心任务。
破袭交通线,地方部队和民兵在主力掩护下足以完成;而消灭日军的机动兵力,才是真正打破“囚笼”、改变力量对比的关键。
只是之前的计划,要更加保守,以保证破袭为主。
接到石家庄日军出动的确切情报后,129师师指挥部立即调整部署。
在井陉矿区,新1旅一部继续指挥民兵、群众加紧抢运设备,并依托矿区既有设施和周边有利地形,构筑防御,摆出固守姿态,吸引日军来攻。
而新1旅主力、新2旅全部、以及作为师预备队的师属炮兵团主力,则悄然从破袭现场撤离,连夜向预定的伏击地域井陉以东、微水至长生口之间的山区通道秘密开进。
这里是日军从石门西援井陉的必经之路,地形险要,两侧山岭便于设伏。
而且八路军在这里已经打过多次,情况非常熟悉。
与此同时,在正太路西段,386旅、新4旅等部在完成对阳泉、寿阳方向的牵制阻击,并大量破坏铁路后,也抽调精锐兵力,向东运动,准备配合东线主力,形成对西援日军的夹击之势。
四月二十一日下午,第110师团仓促集结的一个加强联队,以步兵第236联队(139联队覆灭,替补上的联队)为基干,配属炮兵、工兵各一个大队,并搜罗了石门及周边各县的部队,总兵力约三千五百人从石门出发,沿正太路旧关大道急进。
石门作为日军在华北的重要基地,驻扎着大量的后勤部队,这次都被饭沼守收罗出来。
(饭沼守)尽可能增加部队数量,以避免被八路军伏击。
同时饭沼守也不认为八路军可以在这里展开大规模的伏击作战。
师团长饭沼守中将得到的命令是“迅速击破当面之敌,恢复井陉”。
由于沿途多处道路、桥梁被破坏,该部行动并不顺畅,先头部队在二十一日晚间才抵达微水附近,人困马乏,且对周围山地的情况不明。
四月二十二日清晨,急于赶路的日军旅团主力进入长生口以东的狭长谷地。
他们遭遇了小股八路军部队的袭扰和雷场迟滞,但并未发现主力迹象,判断八路军可能仍集中于井陉矿区。
上午九时许,日军先头大队完全进入伏击圈。
突然之间,两侧山岭上沉默已久的八路军炮兵开火了。
新1旅、新2旅的炮兵营,连同师属炮兵团的山炮、步兵炮,超过五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谷地中拉成长蛇阵的日军行军纵队。
爆炸的气浪和横飞的弹片瞬间将公路变成地狱。
日军顿时大乱,车马辎重被炸得人仰马翻。
炮火急袭尚未完全停歇,嘹亮的冲锋号便响彻山野。
埋伏在山腰、山脊的新1旅、新2旅步兵,如下山猛虎般扑向混乱的日军。
机枪火力如同镰刀般扫过公路,迫击炮弹在日军试图集结的队伍中不断炸开。
日军联队长试图组织抵抗,但队伍被割裂,首尾不能相顾。
八路军以连、排为单位,多路穿插,将日军分割包围成数段。
战斗异常激烈。
陷入绝境的日军表现出惯有的顽强,依托被炸毁的车辆、路旁沟坎进行抵抗,甚至发动自杀性的反冲锋。
但此时,八路军在火力和战术上的优势显现出来。
连属火力排的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牢牢压制日军火力点,步兵班在机枪掩护下灵活跃进,用手榴弹和刺刀清除顽抗之敌。
营属机炮排的迫击炮和重机枪提供持续支援。
而在关键节点,旅属炮兵营的步兵炮甚至山炮,被推上前沿,进行直瞄射击,逐个敲掉日军的重机枪阵地和临时建立的支撑点。
战至午后,从西面赶来的386旅先头部队也加入了战场,对日军后卫部队发起攻击。
日军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部分日军试图向两侧山区突围,但早已被八路军预备队封死。
天空中开始飘起细雨,谷地中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持续了整整一天。
至四月二十二日黄昏,枪炮声渐渐平息。
除少数日军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溃散逃脱外,第110师团这个加强联队的主力被基本歼灭。
公路上、山沟里,到处是日军的尸体、丢弃的武器、损毁的火炮和车辆。
八路军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包括数门完好的山炮和步兵炮。
消息传到太原和北平,日军高层震动。
一个加强联队规模的部队在一天之内几乎被全歼,这让本就已经捉襟见肘的华北局势又出现了一个兵力黑洞。
井陉煤矿不仅未能解围,反而搭进去一支重要的机动兵力。
而此刻,在井陉矿区,设备的搬迁和破坏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大量机械设备正通过山间小道运往后方。
“四二零大破袭”的第一阶段,八路军不仅实现了对正太路等交通线的重大破坏,更在运动中歼灭日军有生力量上取得了重大战果。
战役正向纵深发展。惊雷已响,囚笼正在被从外部猛烈撞击的同时,也从内部被砸开了巨大的缺口。
四月二十三日,当战役爆发的详细战报和损失评估,被紧急呈送到南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和东京大本营时,更大的震惊与风暴正在酝酿。
而对于八路军来说,这只是开始,他们需要抓紧日军援兵尚未大规模集结、正太路瘫痪的宝贵时间窗口,继续扩大战果。
在吃下236联队后,129师师指挥部对战场态势做出了清晰判断。
第110师团损失一个加强联队,其机动野战兵力已遭重创,短期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成建制的西进救援行动。
更关键的是,正太铁路石门至娘子关段、以及平汉线石门南北段的彻底瘫痪,使石门事实上成为一座孤岛,与太原、保定、德州的陆路联系均被切断。
第110师团主力及大量附属、后勤单位被孤立在石门及周边少数县城,其首要任务已从“积极解围”转变为“收缩固守,确保核心据点”。
这正是八路军期待的局面日军被钉死在城市和主要交通节点,广大的乡村和山区,特别是那些曾如楔子般打入根据地的日伪军前沿据点,此刻暴露了出来。
师指挥部迅速调整部署,战役目标从“围点打援、机动歼敌”果断转向“拔点扩面、巩固山区”。
井陉矿区,设备搬运和破坏工作进入最后高潮,但已不再是诱饵,而是实实在在的战利品收割。
新1旅留下一部兵力结合工兵、民兵,在完成最后搬运和彻底破坏后,有序撤离矿区,转入山区。
旅主力则与师属炮兵一部,会同太行第一军分区地方部队,兵分多路,对正太路以南、平汉路以西,太行山根据地边缘及内部残留的日伪军据点,发起了迅猛的扫荡攻势。
这些据点,大多是日军“囚笼政策”下,为分割、封锁根据地而设立的前哨。
它们兵力不多,多则一两个中队,少则一个小队或伪军一个连,依靠坚固工事和附近县城日军支撑存在。
在过去,攻击这些据点常会招致日军快速机动部队的打击。
但此刻,石门日军龟缩不出,正太路、平汉路中断,这些据点顿成孤悬的“死棋”。
从四月二十四日至五月初,一场以清除山区日伪据点、巩固和扩大根据地为核心的拔点作战在辽阔的太行山边缘展开。
在井陉以南、元氏以西,新1旅一部结合地方武装,连续拔除测鱼镇、固兰、南障城等多处据点,消灭日伪军四百余人,将根据地推进至元氏县城附近。
在获鹿、平山地区,新2旅主力和地方部队,横扫滹沱河沿岸及山区,攻克西焦、南甸、温塘等十余个据点,歼灭日伪军六百余人,其中伪军一个营大部反正,彻底肃平了平山以西的日伪势力,使北岳区与太行区的联系更加通畅。
在正太路北侧,靠近太行山的孟县、平定、昔阳以东地区,129师其他部队及晋察冀军区配合部队,对深入山区的日军“钉子”发起攻击。
如孟县以东的马家庄、河底镇据点,平定以南的锁簧、张庄据点,昔阳以东的东冶头据点等,相继被攻克或迫退。
守备的日伪军或遭歼灭,或弃守逃往阳泉、平定等县城。
各地民兵和游击队空前活跃,配合主力行动,破坏公路、割断电话线、围困小据点,使日伪政令不出县城。
这些战斗规模不大,但积少成多,战果显著。至五月初,八路军在正太路沿线,特别是太行山周边,共拔除、迫退日伪军据点、碉堡一百五十余处,消灭日伪军近三千人(其中伪军反正、溃散约占半数),缴获大量枪支弹药和物资,并解救了大批被强征的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