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抚摸着崭新的枪械,工兵们学习着高效使用黄色炸药,各级指挥员在地图前反复推演着有了新火力后,战术该如何改变。
整个华北抗日根据地,就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强弓,弓弦是无数战士和百姓紧绷的神经与意志,而那支即将离弦、足以撕裂黑暗的利箭,正是这些从太行山深处秘密输送而来、并迅速转化为战斗力的钢铁力量。
大战前的寂静,蕴藏着石破天惊的力量。4月20日,这个被定为总攻的时刻,正在一天天迫近。
……
太行山区的仲春,在相对平静的表象下,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八路军总部一面组织着繁忙的跨区输送,另一面,针对日军交通线更大规模破袭作战的谋划和部队整训,也在一刻不停地推进。
各主力旅、团在相对安全的腹地轮换休整,总结前期反扫荡和破袭作战的经验,开展以爆破、攻坚、破路、袭扰为主要内容的强化训练。
从梁沟兵工厂运出的弹药,被有计划地储备到各分区的秘密兵站。
民众的支前组织和情报网络被进一步梳理、强化。
所有人都清楚,上一次的盐池行动和持续的破袭,必然招致日军的报复,而下一次交锋的规模,很可能远超以往。
一道道指令从总部发出,不仅是针对太行军区,也涵盖了整个华北敌后战场。晋察冀、冀中、冀南、冀鲁豫、晋绥、山东等各战略区,均接到了加强战备、整训部队、储备物资、强化破袭与情报准备的命令。
各军区依据自身实际,开展以爆破、攻坚、破路、袭扰为重点的战术训练,检修武器,囤积粮弹,动员民兵,进一步严密情报和交通网。
太行区作为中枢和此次战役准备的核心区域,其兵工厂加快生产,部队进行高强度轮训,民众支前体系进行再动员,一切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大规模作战运转。
平静之下,是整个华北抗日根据地协同一致的力量凝聚。
而这时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的焦虑与日俱增。
去年秋季至今年春季,在晋冀豫边区接连遭受的打击远超预期。
第35师团、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覆灭,以及多个联队级单位遭重创,不仅损失了超过一万兵力,更严重打击了军心士气,暴露了现有兵力在广袤华北的捉襟见肘。
第一军困守点线,对根据地的扫荡屡屡扑空,盐池被毁,经济封锁线千疮百孔。
八路军把游击战引入晋南地区,让日军不得不把更多的兵力用在巩固统治上。
也就是地方需要更多的部队进行威慑。
以往依靠少量日军指挥大量伪军汉奸统治地方的模式,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伪军和依附的汉奸已经非常不可靠,地方上对于日军的命令,也开始明面上同意,暗地里不执行。
这让日本人明显感受到他们建立的统治力已经被削弱。
需要更多的兵用来压制反抗。
几个人就能控制村庄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第一军对于自己防区的问题,深感忧虑,担忧晋冀豫八路军再次发动大的攻势,第一军根本就没有办法维持现状。
这也让看到报告的多田骏,清醒地认识到,若不获得强力增援,莫说发动新的进攻作战,就连维持现有占领区、推行囚笼政策都力不从心,八路军很可能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势。
他多次向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乃至日本大本营发出紧急求援电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峻。
他强调,华北的治安状况正在恶化,八路军的力量在增强,若不迅速向华北增派至少四到五个师团或相应数量的独立混成旅团,华北占领区有崩溃之虞,将严重影响帝国以战养战的国策,甚至动摇在华统治根基。
然而,他的请求撞上了日本帝国更深层的战略困境和激烈的内部矛盾。
1940年的日本,深陷中国战场泥潭,其国力与战略野心之间的裂痕日益扩大。
之前日本政府鼓吹的速胜论已经彻底成为笑话。
可是一再增兵却依旧不能解决中国问题,已经让当初想豪赌一把的日本人感觉特别痛苦。
日本国内经济状况持续恶化,大量的物资被抽调。
许多期盼通过战争解决个人生活问题的日本人,面对中国战场这个无底洞,大为失望。
他们是期盼再来一次,出现一次满洲那样的胜利。
他们期待的并非一个巨大的战争泥潭。
但是陆军,尤其是其中的北进和大陆派,坚持必须巩固在华占领区,尤其要扑灭华北祸患,为对苏或长期对峙奠定稳固后方。
多田骏的求援报告,成为他们要求向中国增兵的有力证据。
但海军和日益得势的南进派对此极为不满。
在他们看来,宝贵的国家资源兵力、船舶、钢铁、燃油正被无休止的中国事变消耗,尤其是华北这个“治安战”泥潭,其消耗的物资据估算已比历史同期高出近40%,却迟迟看不到肃清的希望。
海军认为,真正的战略前途在南方,在资源丰富的东南亚,必须尽快结束对华战事,或至少将其维持在低烈度,以便集中力量南下,与德意形成战略呼应。
将宝贵的师团继续填进华北的山区,是战略上的短视和浪费。
以米内光政为首的内阁,则夹在海陆军的争执之间,同时面对国内经济因长期战争而显露的疲态。
内阁方面不愿意继续扩大军队规模,从而使经济进一步下滑。
因为没有人再会像七七事变前那样,鼓吹增加多少兵力,用极短的时间就可以解决中国问题。
57个师团啊,不,56个师团。依旧不能解决中国问题,那是要不要增加到100个师团?
如果还不可以,那么日本将怎么办?
对于日本这个不愿承担责任的社会,没有人会拍着胸脯保证这样的决定。
特别是日本现在的上位者们,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冒这个险。
因为战前这样鼓吹的人都已经受到了惩罚。
底层虽然还有这样的人,但他们已经鼓动不起来上层跟着他们一起冒险。
说到底,日本发动战争还是为了利益而来。
中国战场已投入85万兵力,近乎极限。
但华北的危局又确实需要处理。
内阁的优先选项是通过外交手段获取资源,并谨慎观察欧洲战局,担心已经宣战的英法与德国,再次陷入类似一战的堑壕战,不愿过早与英法彻底摊牌。
激烈的争论在御前会议、大本营和政府间反复进行。
最终,在陆军的强硬坚持和华北局势可能失控的担忧下,一个妥协方案达成。
向华北方面军增兵,但规模被大幅压缩,且不从本土新编部队,而是从已开辟的战场上抽调。
具体而言,大本营决定,从正在华南和华中方向执行任务的部队中,紧急抽调两个三单位制的师团,转隶华北方面军。
同时,允许华北方面军在一定限度内,利用现有兵员补充、重组受损的独立混成旅团,并加强伪军建设。
这个决定让海军和南进派深感不满,认为这是对宝贵机动兵力的错误分配,拖延了南进准备,加剧了国内资源紧张。
但陆军暂时占据了上风。
命令下达:相关师团需在完成当前阶段性任务后,尽快北调。
于是,1940年春夏之交,华北的僵局出现了新的变数。
多田骏得知将获得两个师团的增援,精神为之一振,开始着手制定接应和部署计划,意图在援兵到达后,发动一场旨在彻底摧毁八路军总部和太行根据地的、规模空前的肃正作战。
他命令现有部队继续加强囚笼封锁,加紧小规模“剔块”扫荡,为最终决战创造条件。
细菌战部队的活动也更为隐秘和频繁。
与此同时,八路军总部从各种渠道获悉,日军可能从其他方向抽调兵力增援华北。
这进一步坚定了总部领导层的决心:必须在日军新的重兵集团完成集结和部署、华北囚笼完全锁死之前,先发制人,以一次空前规模的进攻战役,打破封锁,扭转态势,并为各根据地的发展争取时间和空间。
第二百四十一章苏联的疑惑和反特
1939年秋季以前,苏联对中共的态度具有双重性。
苏联将中共视为共产主义兄弟党,但更带有一种下属的意味,愿意提供一定的资金和物资援助。
但斯大林明确告诉崔可夫,虽然中共更亲近,但蒋介石有美英支持,能长期拖住日本,更符合苏联战略利益。
斯大林认为中共主要依靠农民,对中国工人阶级力量估计不足,带有农民阶级烙印。
第三次治安肃正作战后,八路军歼灭第35师团,完全控制了晋东南地区,苏联方面公开表示赞扬并认可其战略价值
1940年1月,苏联官方媒体迅速作出积极反应。
《红星报》高度评价:1940年1月14日,苏联《红星报》发表评论指出:“中国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正在山西积极勇猛地作战,河北、山东及北平附近之游击战争,亦有极大之开展。中国人民进行独立战争至最后胜利之决心仍然强固,不可动摇。”
苏联对八路军的战略价值认可。
八路军牵制了大量日军,使日本无力进攻苏联,消除了斯大林的后顾之忧。
只是这同样没有降低苏联方面的困惑,还在与日俱增。
莫斯科的决策者们在地图上审视着那片被标注为晋冀豫边区的区域,那里本应是贫瘠的山区和遭受战争严重破坏的农村。
然而,从那里源源不断流出的工业级金刚石,还是规格极高、工艺精湛的工业品,尤其是那些性能稳定甚至在某些参数上超越苏联自产型号的电子管。
不仅让苏联新研发的夜视仪、RUS-2雷达、无线电干扰台获得了非常好的电子管,就连苏联军队的电台,用上这里的电子管,也获得了更好的效果。
这对一向在电子部件制造相对落后的苏联,可以获得了另外的途径。
虽然中共方面一直说电子管来自国统区地下市场,还说应该是外国制造。
但苏联方面在国统区包括日占区都有一定的情报网络,在日本也是一样,就根本找不到任何相同的来源。
同时经过多方比对,即便是英美,也没有相关型号和制造特征的产品。
反而中国提供的产品质量还远超英美的产品,这也是让苏联电子部门感到非常不解的原因。
这些情况汇总在一起,就让苏联人判断,这些可能都来自晋冀豫。
但这是什么?
同样让苏联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绝不是依靠缴获、手工仿制或零散设备能实现的产出,它背后必然隐藏着一套完整、高效且技术先进的工业体系。
包括中共对外披露的一些作战细节和苏联从日本方面搞到的情况,都证明中共在晋冀豫根据地有一定的工业基础。
构建了相应的军事工业。
但“工业的起始点在哪里?”这个问题在克里姆林宫和相关部门的案头反复被提起。
苏联人带着这个问题尝试了多种途径的探究。
在华的苏联军事顾问、记者以及国际主义战士,被要求留意一切不寻常的迹象。
他们发回的报告提及了“纪律严明的建设工程”、“前所未见的平整道路”和“夜间依然明亮的某些区域”,但也提到了严格的内部管理区和对外来者的活动限制。
关于机器和电力的来源,核心信息始终被严密保护。
苏联尝试分析中共要求交换的稀有金属清单钨、钼、钴、铬等。
这些材料是高级合金、高性能装备和精密仪器制造的关键。
清单本身就像一张拼图,暗示着对方正在从事的工业门类,但拼图的全貌依然模糊。
中共似乎有意在清单中混杂一些不那么敏感的材料,以掩盖其真实的技术焦点。
驻重庆的苏联大使馆曾试图从国民政府高层或亲近苏联的中共驻重庆代表处旁敲侧击,但收获甚微。
国民政府方面对此同样知之不多,且充满疑虑和警惕;
而中共方面的代表则表现出礼貌性的谨慎,谈及根据地建设时多用“军民一心、克服困难”、“自力更生、发展生产”等原则性表述,对具体技术细节讳莫如深。
苏联人意识到,中共在对待他们时,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而坚定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