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20节

  “亏得陈兄弟打的这些家伙好使,不然今天……”

  “先不说这些。”三爷打断他,看着地上的血,眉头紧锁。

  “赶紧收拾干净。大锤,安排人继续放哨,加双岗!文先生,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文世舟沉吟片刻,道:“先关着,问清楚山外的情况。他们身上,或许有咱们想知道的消息。至于以后……看他们表现,也看咱们这里能不能容得下。当务之急,是把村子守好,防备他们还有同伙,或者枪声引来别的麻烦。”

  陈远蹲下身,看了一下他瞄准的溃兵,还真是打中了。

  那人胸口衣服上有一个小口,血却流了一地。

  这个位置应该是肺部,看他嘴角也有鲜血,想来是呼吸出来的。

  他心里有些膈应,不去看了。

  拿起地上一颗黄澄澄的7.92mm子弹,在手中掂了掂。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这不再是玩耍的火枪,而是真正见过血、能夺人性命的杀器。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的溃兵,又看了看手中这颗子弹,心中清楚,沟子村与这乱世血与火的正面碰撞,从今天,正式开始了。

  和平的时光,一去不返。

  而他的“燧火”和心中那些关于未来的计划,必须加速,再加速。

第二十四章红枪会

  歪脖子树一战的血腥气尚未在沟子村上空完全散去,缴获的五杆步枪一支花机关枪和四十几发子弹带来的短暂亢奋,很快就被处理尸首、关押俘虏、以及加强警戒的琐碎与凝重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血腥、硝烟、后怕以及一丝扭曲自豪的复杂气息。

  村民们看向护村队那些年轻后生的眼神里,多了敬畏,也添了更深的忧虑开了杀戒,见了血,就意味着再没有回头路,这乱世的刀,算是真正架到脖子上了。

  两个俘虏被审讯了一下,也没有问道太多有用的信息,这两个家伙就被放了。

  沟子村的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自卫还没有问题,要他们在这时杀人,却是做不到。

  最后也都放了。

  然而,山外的风,似乎比他们想象中刮得更快、更猛。

  就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村口放哨的铁蛋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这次脸上倒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紧张和好奇的古怪神色。

  “三爷!文先生!赵队长!又、又来人了!不是溃兵!打着红旗!说是……说是红枪会的使者,要见村里主事的人!”

  “红枪会?”三爷正在祠堂里和文世舟、赵大锤商议如何练习使用步枪,闻言猛地抬起头,昏黄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追忆,似乎还有一丝……悸动?

  文世舟的眉头则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看向三世爷:“三爷,这红枪会是……?”

  三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背着手在祠堂里踱了两步,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感慨:“红枪会……那是老早的名头了。俺年轻那会儿,光绪末年,直隶、山东闹义和团,咱这太行山里也跟着闹过‘神拳’、‘红灯照’,后来败了,有些香坛转入地下,改头换面,就叫了红枪会、黄纱会之类的名目。拜的是无生老母、弥勒佛,讲究吞符念咒、刀枪不入,打的是‘扶清灭洋’、‘保卫乡梓’的旗号。说白了,跟白莲教、义和团是一个根子,是会道门。”

  他顿了顿,看向祠堂外隐约可见的、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山道,继续道:“后来清廷完了,军阀混战,这些会道门时起时伏,有时被官府剿,有时被军阀利用,有时也真能聚起一帮人,抵抗散兵土匪。

  俺二十出头那年,跟着村里人去邢台赶会,被一股败兵抢了,后来还是附近一个红枪会香坛的人带着家伙把败兵打跑了,俺还跟着喝过符水,练过两天把式……不过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没想到,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他们又冒出来了,还打起了旗号。”

  “打着红旗?”文世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可知他们现在是什么路数?还是原来那一套吞符念咒?”

  铁蛋在一旁插嘴道:“来的有四五个人,都拿着红缨枪,领头的腰里别着盒子炮,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倒是客气,说他们是‘冀西民训处’下属的‘民众自卫团’,奉上面的命令,联络各山村,清除溃兵,保卫家乡,要咱们沟子村加入他们,一起干事。还说咱们前两天打了溃兵,是好样的,正该合兵一处。”

  “冀西民训处?”文世舟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审慎。他看向三爷:“三爷,您的意思呢?”

  三爷捻着胡须,沉吟不决。赵大锤却有些意动:“三爷,文先生,听他们这意思,像是正经抗日的队伍?还挂了个‘民训处’的名头。要是能合在一起,人多枪多,对付溃兵鬼子,不是更有力?”

  “只怕没那么简单。”文世舟微微摇头,声音平和但清晰,“会道门起事,往往初期以保家抗暴为号召,极易凝聚人心。但其组织核心常是依靠过去那套东西,上层头目良莠不齐,有的确有抗敌保民之心,有的则只是想借机扩张势力,甚至可能与日伪勾结。

  这个‘冀西民训处’名头甚新,不知根底。他们找上门,是看中了咱们村刚刚显露的力量,和缴获的枪支。若贸然加入,被其吞并裹挟,只怕咱们这护村队,就不再是保卫沟子村的乡勇,而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枪。到时进退不由己,祸福难预料。”

  他顿了顿,看向三爷,语气诚恳:“三爷,大锤兄弟,咱们刚靠自己打退了溃兵,保住了村子。这份胆气和力量,是咱沟子村自己的根基。我的意思是,可以与之联络,打探虚实,必要时守望相助。但加入之事,需慎之又慎。咱们的枪杆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为的是脚下这片土地,和身后的父老乡亲。会道门那一套‘刀枪不入’的迷信,更是要害死人,绝不可信。”

  三爷听得连连点头,文世舟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年轻时见识过红枪会的手段,知道里面鱼龙混杂,对那套神神道道的东西也并非全信。

  如今村子刚经历一劫,有了点自保的本钱,确实不该轻易交给外人。

  但对方打着抗日的旗号,人多势众,直接拒绝,恐怕会得罪人,引来麻烦。

  “文先生说得在理。”三爷最终拍板,“这样,大锤,你带两个人,客客气气地把那几位‘使者’请进来,就在祠堂说话。

  俺和文先生会会他们。陈远……”他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陈远,“你也留下听听。你见识多,帮着拿拿主意。”

  陈远来这里本来是让他看看那枪还能不能修一下。

  他对“红枪会”完全陌生,但听三爷和文先生的描述,大概明白这是一个带有浓厚封建宗教色彩、在乱世中凭借武力凝聚起来的民间武装组织。

  这种组织在历史上往往初期有反抗暴政的进步性,但也极易被野心家利用或自身腐化变质。

  他心里自然是倾向于文先生保持独立的看法。

  很快,四个手持红缨枪、腰挎驳壳枪的汉子被引进了祠堂。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壮汉,豹头环眼,声音洪亮,自称姓冯,是“冀西民众自卫团第三支队”的“执事”。

  他先是对沟子村前两天“力挫溃兵,保境安民”的“义举”大加赞扬,然后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如今“国难当头,日寇凶残,溃兵为祸”,唯有“各村民众团结一心,统合于冀西民训处领导之下,组成民众自卫武装,方能清除溃兵,抵御日寇,保卫我冀西山河”。

  他的话很有煽动力,尤其“清除溃兵,保卫家乡”的口号,与沟子村刚刚经历的战斗和普遍担忧完美契合。

  赵大锤和几个在场的护村队员听得面露赞同,频频点头。

  冯执事见状,话锋一转,开始描绘加入后的“好处”:统一指挥,互通消息,弹药补给可以酌情支援,遇到大股敌人会相互救援。

  最后,他图穷匕见:“听说贵村此次缴获了快枪?这正是杀敌利器!应当上交支队,统一调配使用,方能发挥最大威力。当然,贵村的护村队,可以整编为咱们支队下属的一个分团,赵队长这样的好汉,起码能当个分团长!以后大家都是自己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听到要上交缴获的步枪,赵大锤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三爷和文世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文世舟不紧不慢地开口:“冯执事所言,保家卫国,大义所在,我等深表赞同。只是,缴获的枪支,是村民们用血换来的,骤然上交,只怕人心不服,反而生乱。

  况且,我村僻处山隅,消息闭塞,对贵处‘冀西民训处’的组织、宗旨、乃至上级长官,均不了解。

  贸然加入,恐有不妥。不如这样,贵我双方,先结为友邻,互通声气,协同守望。若贵处真是抗日保民的正道,他日我村民众看明白了,自然景从。”

  冯执事黑脸上笑容微敛,盯着文世舟看了看,又看看沉吟不语的三爷,哈哈一笑:“这位先生说得也有道理。谨慎些是应该的。这样,加入之事,暂且不提。但这面红旗,”他指了指身后随从举着的一面简单的红色三角旗。

  “还请贵村收下,插在村口。这旗一插,便是向四方宣告,此村受我‘冀西民众自卫团’庇护,寻常溃兵宵小,绝不敢犯!如何?”

  这话软中带硬,插了旗,就等于打上了对方的标记,虽不明言加入,但外界看来,已然是其羽翼。

  三爷面露难色,正想再推脱,赵大锤却忽然开口:“冯执事,插旗可以。但我们沟子村的护村队,还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枪也我们自己拿着。遇到事情,咱们可以商量着办,互相帮忙。你看这样行不?”

  冯执事眯眼看了看赵大锤,又看看祠堂内外那些虽然沉默但眼神警惕、手中紧握新枪的村民,知道眼前这个刚见了血的山村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沉吟片刻,展颜笑道:“赵队长快人快语!成!就依赵队长所言!红旗插上,互为奥援!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派人来沙河镇东头的‘三官庙’找俺!至于加入之事,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哈哈!”

  最终,一面简单的红色三角旗,插上了沟子村村口的老槐树。

  冯执事带着人,又去往下一个村子了。

  祠堂里,气氛却有些沉闷。三爷叹了口气:“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这旗一插,不知是福是祸。”

  文世舟平静道:“虚与委蛇,不得已而为之。眼下我们力量尚弱,不宜与其正面冲突。保持护村队独立,紧握枪杆,这是底线。大锤兄弟今日应对得很好。日后与彼等来往,务必多留心眼,尤其是对其内部情况、真正意图,要设法打听清楚。”

  陈远全程沉默观察,心中了然。

  沟子村在乱世中艰难维系的一点自主,刚刚击退外部的爪牙,却又迎来了试图收编渗透的势力。

  文先生显然看得透彻,态度明确。而三爷和赵大锤等村民,在朴素的“保卫家乡”观念和现实的压力下,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充满风险的选择。

  名义上,沟子村护村队挂上了“红枪会”的边。

  但实际上,那五十支长矛、十把大刀、五杆步枪,八支火枪,以及刚刚经历过血战凝聚起来的人心,依然牢牢握在沟子村自己手中。

第二十五章转移和掩盖

  红枪会的使者离去后,沟子村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村口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却像一根刺,扎在陈远和文世舟的心头,也时刻提醒着三爷和赵大锤,这乱世之中,想要独善其身是何其艰难。

  陈远跟文先生谈了一些红枪会。

  这文先生对于这种会道门,并不是非常看好。

  他们是一股力量,但这股力量掌握在居心叵测之人手里,对于抗日就不是好事。

  陈远对于红枪会也只是感觉他们跟义和团一样,但考虑义和团虽然被一些人说成乱民,主流的认识他们还是反抗压迫的农民。

  现在红枪会也是,但显然有些人心思并不在抗日上面。

  所以现在陈远必须尽快将“燧火”平台转移到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

  那个废弃的矿洞,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但移动平台需要至少5%的能量,而他现在的能量储备仅有 0.86%,缺口巨大。

  别无他法,唯有继续充当“人力电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远几乎将除了必要休息和进食外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那台人力发电机上。

  优化后的齿轮传动和加重的飞轮让他踩踏起来比最初轻松了不少,但长时间、高强度的重复运动依然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他的大腿肌肉酸痛不已,脚底的旧伤也因持续用力而隐隐作痛。

  但他不敢停歇,每当疲惫到极限时,他就想想那面红旗,想想刘家台子村的惨状,想想自己怀中那颗冰冷的子弹,便又咬紧牙关,继续踩动。

  如此日夜不休地“发电”,再加上平台自身微乎其微的待机消耗,五天后,陈远终于将“燧火”平台的能量积累到了 5.1%。

  这已经满足了移动所需的最低能耗。

  他选了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能见度极低,便于隐蔽行动。

  再次沟通平台,确认了移动路径和终点那个被他简单探查过、确认主洞道相对稳固的废弃矿洞深处。

  “启动自主短距移动程序,目标:矿洞内部,指定坐标。能耗上限5.0%。”陈远下达指令时,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燧火”平台第一次在他面前进行实质性移动,成败在此一举。

  【指令确认。短距悬浮牵引模式启动。能耗预扣5.0%。】

  随着低沉的、不同于制造时的嗡鸣声响起,“燧火”平台底部和侧面数个不起眼的缝隙中,透出柔和的蓝色光晕。紧接着,这个长5米宽两米,跟一个集装箱似的庞然大物,竟然缓缓地、平稳地脱离了地面,悬浮起约半尺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低沉的能量流转声。

  然后,平台似乎漂浮在地面之上,向着三百米外的矿洞入口无声滑去。

  陈远也是第一次看到它的全貌,黑不溜秋的,放在现代一点也不起眼。

  可是它能是一个黑灯工厂,陈远感觉,它的内部生产,决定还有很多秘密。

  可能也不是秘密,而是陈远从来就没有问过。

  这还真是未来的科技。

  陈远屏息跟在后面,紧张地观察着。

  平台移动的速度不快,但非常平稳,遇到较大的石块或沟坎,底部的蓝光会微微调整,确保平台平稳越过。

  这超越时代的移动方式,让陈远再次震撼于“燧火”所蕴含的科技水平。

  到达洞口,按说它的宽度似乎不能通过,陈远这才发现,他忽视了这个问题。

  他只是考虑燧火平台的能量问题,根本就没有考虑洞口的宽度。

  只是燧火平台却非常灵活地进行了变形,直接从洞口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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