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望地发了诀别电文,同时让第一军空投更多的弹药,他要跟八路军拼命了。
完成打援任务的八路军主力,携带缴获的火炮和弹药,开始向晋城外围集结。
其中包括从平田支队缴获的四门完好的四一式山炮、多门步兵炮,以及原有的炮兵部队。
围攻晋城的兵力得到极大加强。
1月4日。
八路军完成攻城部署。
八路军集结了两万五千人以上,拥有各型火炮六十余门。
在数量和质量上均对守军形成压倒性优势。
1月5日凌晨,总攻开始。
集中使用的炮兵对晋城城墙和已知的防御工事进行了约半个小时的炮火准备。
摧毁城头工事,紧接着爆破组进行爆破作业。
城墙多处被轰塌,守军工事遭到严重破坏。
炮火延伸后,步兵在爆破组和火力掩护下,从多个突破口同时发起冲击。
日军虽仍有抵抗,但外援断绝、士气低落的守军,抵抗意志和组织已大不如前。
八路军迅速突破城防,攻入城内。
巷战随即展开,但日军抵抗缺乏协同。
八路军采取分割包围、逐街逐屋清剿的战术,进展相对顺利。
1月5日下午3时。
战斗向城内纵深发展。
八路军通过伪军俘虏得知,日军第35师团长前田治中将的指挥部设在城中心原县衙内。
攻击部队向该方向推进。
下午,前田指挥部被包围。
在劝降无效后,八路军发起强攻。战斗持续约一小时,守军大部被歼。
在指挥部内,发现前田治中将尸体。
检查表明为自杀,用军刀切腹。
同时发现的还有其他十余名军官尸体,多为自杀或战死。
1月6日。
城内残余日军被肃清,零星抵抗停止。晋城全城被八路军控制。
至此,历时半月余的晋东南战役结束。
战役结果如下。
西线(平田支队),毙伤俘约五千二百人,其中击毙约四千人(含227联队长小林大佐),缴获全部重装备。
第37师团遭重创,失去战斗力。
南线(池之上旅团),毙伤约两千二百人,该部溃退回济源,重装备大部损失。
-晋城(第35师团),毙伤俘约三千八百人,其中击毙约三千二百人(含师团长前田治中将),缴获城内全部物资。第35师团指挥部及主力被歼灭。
总计毙伤俘日军约一万零五百人,其中击毙约八千七百人。
八路军伤亡约五千五百人,以及几乎打光了全部储备炮弹和七成机枪子弹。
“值!”副总看着战报,只说了一个字。
但左参递上另一份文件:“老总,各旅弹药消耗清单。咱们现在,是真的穷了。”
老总沉声道:“胜利是空前的,代价也是空前的。但我们砸碎了鬼子一个师团,打断了另一个师团的脊梁。从今天起,至少半年内,鬼子在山西,再也组织不起像‘丙号作战’这样的大扫荡了。”
“半年…”副总走到窗前,看着太行山冬日的群山,“够咱们缓口气,也够咱们,再造出更多的枪炮子弹。”
他转身,目光灼灼:“给严州发报,也给各军区、各兵工厂发报:晋东南战役,我们打赢了。”
深山里的兵工厂,汽锤的撞击声,在捷报传来的那一刻,似乎更加沉重,也更加急促了。
那声音,像是这片土地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在为下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风暴,锻造着钢铁的应答。
第二百三十章为之一变
消息传到了上海,已经是1月7日。汪住所内,夜已深,但书房里灯还亮着。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屋里的寒意。
第二跪穿着丝绸睡袍,手里捏着份刚送到的密电,在厚地毯上缓缓踱步。
电文来自他在北平的特殊渠道,用词隐晦,但意思明确:日军在晋东南遭遇重大失利,至少一个师团被歼。
“兆铭,还不睡?”陈陪跪推门进来,端着杯参茶。
“睡不着。”第二跪将电文递给她,声音低沉,“你看看。日本人…在山西吃了大亏。”
陈陪跪快速扫过,手微微一抖,茶盏晃出些水渍:“这…消息可确切?日本人不是一直说战果辉煌么?”
“前线败了,后方总要捂一捂。但这消息捂不住。”第二跪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捧着暖手,“三十五师团…前田治中将…我记得他,去年在南京还见过一面。当时他说,三个月肃清华北。”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第二跪苦笑,“现在他被肃清了。”
两人沉默。
窗外,黄埔江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
“这对我们…是好是坏?”陈陪跪试探着问。
“说不好。”第二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表面看,日本人受挫,我们和他们谈条件时,或许能多些余地。渝州那边,也会更觉得我们这条路是对的连日本人都吃亏,老蒋凭什么赢?”
“但…万一日本人恼羞成怒,迁怒于我们…”
“这就是麻烦所在。”第二跪转身,神色凝重,“日本人若真在华北碰了硬钉子,他们会怎么做?增兵?加税?还是…”
他没说完,但陈陪跪懂了。
若日本人压力太大,他们在这个“新政权”身上榨取资源、转移矛盾的手段,只会更狠、更急。
“还有渝州。”第二跪继续道,“老蒋得了这消息,怕是要睡不着觉了。他那些嫡系部队,在正面战场一败再败,现在八路军在敌后打了这么大个胜仗…你猜他心里,是高兴多些,还是忌惮多些?”
“你是说…”
“我是说,这仗打完,华北的局要变,全国的局…也要变。”第二跪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计划去青岛跟华北的王克敏、梁鸿志等汉奸头目在日本操纵下商讨组建伪“国民政府”事宜。
可是这一去谈的意义还有多大?
“告诉下面的人,筹备‘还都’的事,加快,但也要更谨慎。对日本人,姿态要更低些,但该要的东西,一分也不能少趁他们现在需要稳住我们,能多要一点是一点。”
陈陪跪点头,又问:“那渝州那边…”
“该联络的继续联络。话不妨说得软些,就说我们也是为了保存国力,曲线救国。”第二跪顿了顿,声音更低,“但私下里,把这份情报,用我们的渠道,递一份给代雨农。”
“给均桶?”
“给他。”第二跪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让他,也让老常知道,日本人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不可战胜。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他重新拿起那份电文,看了片刻,划燃火柴,看着它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1月10日,东京,陆军省大楼。
会议室里烟气弥漫,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诸君,华北方面军的报告,都看过了。”陆军大臣俊六坐在长桌一端,声音平板,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暴露了内心的烦躁。
没人接话。
在座的参谋本部、陆军省要员们,或盯着面前的文件,或垂眼观鼻。
报告就摊在桌上,白纸黑字,冰冷刺眼。“第35师团玉碎”、“第37师团重创”、“独混第九旅团溃退”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上。
“多田大将承认指挥失误,但强调…”作战课长冈田重一大佐硬着头皮开口,“八路军已具备正规战能力,建议增兵华北,否则就…”
“否则什么?”俊六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否则皇军就要被赶出华北?荒唐!一年前,八路军还只是些拿着大刀长矛的土匪!现在呢?居然能成建制歼灭帝国一个师团!”
他猛地站起,走到墙上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戳在山西的位置:“为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是兵力不足?去年增派的兵力呢?是装备不好?华北方面军的火炮、飞机,都去哪儿了?”
“大臣阁下,”参谋次长缓缓开口,“华北战报显示,八路军此役动用了相当数量的火炮,战术组织严密,情报工作精准。这已超出治安作战范畴,必须重新评估其战力。”
“重新评估?”俊六转身,冷笑,“评估完了呢?增兵?从哪增?关东军要防备苏联,南方军要准备南下,国内的新兵训练还需要时间!资源呢?钢铁、石油、橡胶,现在哪一项不紧缺?海军那群马鹿,天天吵着要造新战舰,要确保南洋资源线!我们陆军,难道要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扔进华北这个无底洞?”
会议室一片死寂。
海陆之争,资源分配,是帝国最深的脓疮,没人敢轻易触碰。
“那…多田大将的请罪…”有人小声问。
“让他继续干着!”俊六烦躁地挥手。
“现在换人,等于向全世界承认我们在华北的失败!但告诉多田,也告诉中国派遣军,东京没有更多的兵,也没有更多的资源!用现有的力量,把局面稳住!稳不住,就自己切腹!”
“那…大本营的正式通报…”
“就说第35师团在晋南与十倍之敌血战,予敌重创后,为保全部队主力,师团长前田治中将下令分散转进,本人为激励士气,自决殉国。”俊六那副面孔,毫无表情地说。
“第37师团在解围作战中,亦给予敌军重大杀伤,现已撤回休整。就这样写,还有问题吗?”
“可是,大臣,这…,”
大本营战报也不能都这么写吧!
“事实重要,还是帝国体面重要?”俊六盯着发问者,目光如刀,怎么还能问出来这样的问题。
“难道要告诉国民,告诉盟友,告诉渝州,告诉莫斯科,我们一个完整的师团,被他们眼中的‘土八路’全歼了?”
无人再敢言语,这个情况太重了,特别是现在日本政府正跟德三谈判之时。
散会后,俊六一个人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报纸的号外还在叫卖皇军圣战又一伟大胜利,学生们举着旗帜游行,喊着支援前线的口号。
一片胜利的喧嚣中,他却感到刺骨的寒意,中国战场要把日本拖入深渊。
华北的失败,不止是军事的失败。它暴露了帝国战争机器深处可怕的裂痕。
资源不足,兵力分散,海陆倾轧,战略模糊…而敌人,正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和成长。
“八路军…”他低声念着这个词,第一次感到某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分量。
1月8日,严州枣园。
气氛与外界想象的热烈欢庆不同,窑洞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