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师团能拉出来进行野战的力量已十分有限。
219联队被歼灭,联队旗焚毁,这在日军规制中,就相当于部队的荣誉已经消失。
因为联队旗是鬼子天皇授予的,不能保护也就没有必要留下编制了。
可是35师团是39年编制出来的3联队师团,缺少一个联队实力大减,只得增补一个联队。
办法不是从其他师团抽调就是在日本国内重新编练一个。
本来大本营方面倾向从其他部队抽调,这样在日本国内来说,可以降低影响。
毕竟这对一向发布大本营战报的日本人来说,勇猛的日军怎么可能被八路军消灭一个联队呢?
这在当时日本的宣传下,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是在华日军却非常反对抽调兵力给35师团,他们各处战线兵力都是不足。
他们需要增兵,而不是拆东墙补西墙。
最后还是大本营方面决定给35师团增加一个新编联队。
但是却是以其他名义糊弄过去,反正大本营战报里,日军还是无敌的。
这么一折腾下来,这个联队11月底才到达山西。
筱冢义男的严令电报不断传来,要求他务必确保晋城地区稳定,可酌情以小股精锐部队出击,袭扰敌后方,缓解高平压力。
但前田治看着地图上被八路军蚕食得支离破碎的防线和不断传来的据点失守消息,深知以小股部队出击在八路军如今的火力和情报优势下,无异于羊入虎口。
然而,高平若失,晋城将彻底孤立,局面将不可收拾。
在巨大的压力下,前田治与参谋长白泷理四郎、步兵团长饭田泰次郎进行了痛苦的商议。
最终,他们做出了一个极为保守、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决定:不派出成建制的、易于被捕捉歼灭的大部队,而是从晋城守军中抽调约四百人,混编了师团部部分直属分队,组成一支“强力突击支队”,由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少佐军官指挥。
他们的任务并非与八路军主力正面交战以解高平之围,而是趁夜沿小路秘密潜行,试图渗透过八路军的封锁线,进入高平县城,加强其城防,并带去固守待援的命令和少量补给,以稳定高平守军的军心,拖延时间。
这支不足五百人的部队,携带轻便武器,丢弃了大部分重装备,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晋城。
前田治给他们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隐蔽接近,进入高平。
然而,八路军的侦察网和谛听小组对日军通讯的监控远比前田治想象的严密。这支部队刚离开晋城不久,其电台通讯的异常活跃和部队调动的迹象便被捕捉。
结合对日军当前兵力状况的分析,八路军前线指挥部判断,这很可能是一次小规模的增援或渗透行动,意图进入高平。
八路军并未调动主力去围堵这支小部队,而是将计就计。
他们一方面加强对高平正面的围攻压力,另一方面,在高平西北方向、这支日军小队最可能选择的渗透路线上的险要山谷地带,秘密部署了一个团的兵力,配属了数门迫击炮和大量机枪,设下了埋伏。
八路军的目标很明确:既然你派来的是精锐小股部队,那我就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将你这把试图插入的“尖刀”彻底砸断,进一步震慑晋城之敌。
日军的突击支队小心翼翼,昼伏夜出,但在接近高平外围时,还是被八路军严密的民兵侦察网发现。
当他们于黎明前进入这处山谷,试图借着最后一段黑暗快速通过时,埋伏已久的八路军开火了。
狭窄的山沟瞬间变成了死亡的陷阱,密集的弹雨和掷弹筒的爆炸从两侧山头倾泻而下。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日军这支小部队虽然精锐,但在狭窄地域遭遇预设火力的突然打击,根本无法展开。经过约两小时的激烈交火,这支四百多人的日军“突击支队”大部被歼,仅有少数人溃散逃回晋城方向。
山谷伏击的消息比老爷山的战报更早一点传回晋城。
当前田治得知他派出的、寄予厚望的、试图稳定高平局势的这支精干部队,不仅未能接近高平,反而在八路军预设的埋伏圈里几乎被全歼时,他最后一点试图主动作为的信心也被彻底击碎了。
面如死灰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状态,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失败,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八路军对晋城地区的封锁和监控已严密到无孔不入的程度,任何规模的出击都可能被预先察觉并遭到毁灭性打击。
八路军不再仅仅满足于围困,他们有足够的兵力和火力,在野战中对任何敢于脱离坚固工事的日军部队,无论大小,予以歼灭性打击。
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前田治不再考虑任何形式的主动出击或救援,他给第一军和华北方面军的电报语气彻底变成了哀鸣与最后通牒:
“……派往高平之精锐突击支队,于渗透途中遭敌绝对优势兵力预伏,近乎玉碎。至此,任何向外部据点派遣援军之尝试均已证明不可能。9师已完全掌握战场主动,其情报、兵力、火力均处绝对优势,对我军动向了如指掌。晋城、高平、陵川、阳城、沁水各据点已实质被分割包围,补给断绝,守军士气低落,弹药仅能维持旬日。敌下一步必集中全力,逐个攻陷我据点。职部已无任何机动野战能力,固守亦难持久。
为免第35师团遭致如第219联队之覆辙,为帝国保存最后骨血,泣血恳请方面军、第一军立即决断:或速遣绝对优势之大军,自豫北、运城东西对进,强行解围;
或准予职部立即放弃晋城等五县,集中全部兵力兵器,向晋南豫北方向突围。时机稍纵即逝,迟则万事皆休,晋东南局面必将彻底崩溃!”
这封充满了失败主义、恐慌甚至带有威胁的电报,连同突击小队被歼的细节,同样迅速被八路军的“谛听”系统截获并破译。
它比损失一个大队更深刻地揭示了第35师团乃至整个晋东南日军的窘迫和恐慌,也预示着,日军高层将不得不做出痛苦而重大的抉择。
八路军总部,灯火通明。破译的电文摆在桌上。
“前田治快要崩溃了。”副总指着电文中“全军覆没”、“不可收拾”等字眼。
“他这封电报,既是求援,也是在为自己可能的撤退或失败提前找理由,更是对筱冢义男和多田骏的施压。”
“老爷山一仗,打掉了鬼子最后的机动野战力量和救援信心。”左参分析道,“现在摆在日军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从豫北、运城,甚至从太原、石门抽调重兵,强行打开通道,接应35师团,但这正面对上我们以逸待劳的主力,风险极大,且必然导致其他方向空虚;要么,就是默许,甚至命令35师团放弃晋城,自行突围。而突围路上,正是我们给他们准备的又一场大戏。”
老总接过话头:“筱冢义男和多田骏都是谨慎的指挥官,在已经遭受如此重大损失,又摸不清我们真实意图和全部兵力部署的情况下,贸然投入更多兵力进行一场没有把握的解围战,可能性不大。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命令35师团寻机向豫北方向突围,并命令豫北日军前出接应。
同时,他们会将主要精力,放在策划一次规模空前的、旨在彻底毁灭我根据地的报复性进攻上。
前田治这封电报,恐怕会进一步坚定他们发动这种进攻的决心。”
这是对战略的判断。
日军不会任凭晋冀豫根据地的快速发展,这是始终如一的。
“那么,我们的任务就明确了。”副总总结道,“一、继续对晋城地区保持高压,做出全力攻坚态势,进一步动摇前田治的意志,迫使其尽早、并在不利条件下开始突围。
二、在其可能突围的主要方向上,预设多道阻击和伏击阵地,以杀伤其有生力量、缴获其重装备为主要目标,不必强求全歼。
三、也是最重要的,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动员全部力量,加强根据地各项战备,特别是兵工厂的弹药生产。要准备迎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残酷、更猛烈的扫荡!”
命令迅速下达。
晋东南的土地上,一边是继续紧缩的包围圈和厉兵秣马的伏击阵地,另一边,是根据地军民热火朝天又井然有序的战备行动。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接到这封电报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寒意。
调回独立混成第9旅团已经没有意义,哪怕是再增加一个师团,也不过是添油战术。
前田治的恐慌,他感同身受。
八路军的战斗力,已经发生了质变。
只要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就能抓住。
再以这么少的部队控制这么大的范围已经不可能了。
“司令官阁下,方面军急电!”参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多田骏的电报更短,但更严厉:“晋南局势,关乎华北全局。
第35师团之困境,已悉知。然全局为重,不可因小失大。着你部审慎研判,或救,或走,需有万全之策。方面军已决意,必须对晋冀豫匪区发动一次彻底的、粉碎性的战役,以绝后患。相关计划正在拟定,代号‘丙号作战’。在此之前,晋南局面,必须稳住!”
筱冢义男闭上眼睛。多田骏的意思很明白:35师团要尽可能保住,但不能影响那个更大的、旨在彻底摧毁八路军的“丙号作战”计划。
这个“稳住”,代价可能是牺牲掉35师团大部分兵力,或者被迫放弃晋南五县……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越来越小的蓝色区域,知道无论如何选择,第一军和晋南日军的耻辱与失败,都已无可避免。
而一场规模空前的、针对整个晋冀豫根据地的血色风暴,已经在华北方面军的策划图上,缓缓展开。
第二百二十七章丙号作战
丙号作战计划,来源于山西日军第三次治安肃正作战的失利。
第一军方面深感现有兵力并不足够,需要华北方面军派出更多的部队,以更强大的野战集团,扫清晋东南八路军。
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上,代表八路军根据地的红色区域,尤其是在晋冀豫交界处,显得格外刺目。
第三次“治安肃正作战”的惨痛损失报告,如同冰水浇在多田骏大将和参谋军官们的头上。
一个旅团部和一个联队、四大队的覆灭,尤其是成建制歼灭的战例出现,标志着八路军的战力已发生了质变。
“必须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彻底的、毁灭性的打击,将晋冀豫的共产党军队指挥核心和战争潜力连根拔起!”多田骏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
基于这个共识,方面军参谋部开始秘密制定一项规模空前的作战计划,代号“丙号作战”。
“丙号作战”的战略构想堪称雄心勃勃。
目标是彻底摧毁八路军总部(前指)及129师主力,铲除其位于太行山区的钢铁工厂、兵工厂、被服厂、学校等所有战争潜力机构,恢复并确保对白晋、平辽、邯长等战略交通线的控制,一举“平定”晋东南。
计划动员不少于五个师团又两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庞大兵力,形成绝对优势。
摒弃过去以大队、联队为单位分进合击、容易被各个击破的模式,采用大兵团、多路并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法。
各路军以师团为单位集结行动,齐头并进,像梳子一样挤压八路军的活动空间,最终在辽县、武乡、黎城一带的核心区域形成合围,寻求决战。
然而,战略构想的宏大,立刻撞上了冰冷的现实困境:
兵力从何而来?
此时华北方面军自身在第三次“治安肃正作战”中已伤筋动骨,亟需休整补充,能抽调的机动兵力寥寥无几。
目光只能投向其他方面军。
而关东军此时因诺门坎惨败的阴影未散,如惊弓之鸟,正全力加强对苏战备,严防死守,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抽调一兵一卒入关。
华中第11军:刚刚经历第一次长沙会战的挫折,损失不小,正需要恢复和巩固占领区,准备下一步对重庆政府的压迫,同样难以提供大量兵力。
国内或其他战场上,远水难解近渴,且大本营的全球战略重心正在南移。
而华北方面军第三次作战的巨大消耗,不仅损失了兵员,更损耗了大量物资,需要时间重新囤积。
同时,华北各根据地并未因日军重点进攻晋东南而沉寂,晋察冀晋绥、山东、冀中、冀南的八路军活动依然频繁,牵制了大量守备兵力,使得多田骏难以从这些地区抽调足够数量的野战部队。
“丙号作战”的策划,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理想丰满,现实骨感”的窘境。
计划在参谋部的图纸上反复修改,兵力数字一减再减,发动时间一推再推。
多田骏和参谋们焦灼地等待着,等待着从其他方面军“抠”出兵力,或者华北自身情况好转。
时间在等待和扯皮中流逝,转眼到了十一月。
就在华北方面军费尽周折,勉强从各地搜刮、重组兵力,似乎凑出了四个师团和两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兵力框架,准备在十二月初开始秘密向山西调动集结时,新的巨变发生了
国民政府的冬季攻势全面爆发。
第一战区卫立煌部猛攻开封,其他战区亦积极动作。
日本中国派遣军总部严令各部全力应对。
华北方面军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准备用于“丙号作战”的部队,特别是位于冀、豫方向的部队,不得不先行投入对国民党军的作战。
“丙号作战”的发起,被迫再次无限期推迟。
多田骏的愤怒与无奈达到了顶点。
而这一切兵力调动的窘迫、计划的拖延、部队被牵制的情报,通过一个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向八路军总部的谛听小组。
八路军总部领导人们看着谛听破译的日军内部往来电文,清晰地把握住了华北日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战略困境,以及其“丙号作战”计划因兵力抽调困难、国军冬季攻势而一再推迟的关键时间窗口。
“敌人想打,但拳头攥不起来,还被南边绊住了脚。”副总一针见血,“这是绝佳的机会。我们不能等鬼子缓过气、攥成拳头再来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