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烧碱,咱们自己土法制的肥皂清洁效果差,医院敷料、手术器械的煮沸消毒,如果有烧碱配合,效果也好得多!这个项目,必须上!再难也要上!”
杨部长沉声道:“我和老阚也是这个意思。这报告里说了,核心反应设备他能想办法,但建厂、铺管道、培训工人、安全生产,特别是找盐、找合适的煤,这些都得靠我们自己。
这是个打基础的项目,搞成了,不光是这几样药,很多化工的根子就扎下了。我跟边区政府通了气,他们也很支持,正派人摸查盐矿和煤窑的情况。”
“太好了!”孙仪之拍了一下桌子,“我们卫生部下属的前卫制药所,还有成立的浆水化学制造厂,虽然现在主要是熬中草药制剂、生产一点乙醚酒精,但也算有一点化工的底子和懂点化学的工人。如果需要,可以抽调一些骨干参与学习和建厂。这事关我们自己的药品来源,卫生系统义不容辞!”
最后,孙仪之拿起了那份最厚的《青霉素研制初步方案》。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尤其是关于疗效描述和菌种筛选的部分,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青霉素……霉菌提取物……抑菌效力数十倍于磺胺……”他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杨部长,阚部长,不是我保守。我在青岛教会医院学习工作过,看过一些国外医学刊物。磺胺我知道,是近几年出来的化学新药,效果已经很惊人。但这个‘青霉素’……我从未在任何正规医学文献上看到过如此确切的临床报告。只听说过极少数实验室在研究某些霉菌的抗菌现象,都还是纸上谈兵,更别提提取和量产了。这个情报……来源可靠吗?这会不会是……某种过于理想化的推测?”
他的质疑合情合理。
1939年,青霉素的突破性论文尚未正式发表,弗洛里和钱恩的提纯工作正在绝密中进行,外界一无所知。
对一个严谨的医务工作者和领导者来说,这方案听起来更像一个过于美好的科学幻想。
阚思俊一听,他这个专业的人都说不知道,应该是确实还没有。
但是他还是愿意相信陈远,太多奇迹都曾在他那里发生。
阚思俊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孙部长,你的谨慎是对的。
这个情报来源非常特殊,目前属于最高机密,我只能告诉你,可信度极高。
这份方案的珍贵之处,不仅在于指出了方向,更在于它把这条看似虚无缥缈的路上每一个具体的坑、每一道需要迈过的坎,都尽可能清楚地标了出来。
它告诉我们,这东西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有实实在在的科学路径,只是这条路径,极其艰难、漫长,且成败难料。”
孙仪之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开始审视报告中关于“无菌操作”、“液体发酵”、“溶剂萃取”的具体描述。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了下来:
“如果情报确实可靠……那这东西的价值,确实无法估量。
败血症、产褥热、严重的创伤感染……这些都是我们目前最凶恶的敌人,磺胺有时也力不从心,还有副作用。
如果真有这么一种更强大的武器……”他停顿了一下,话锋却骤然转向现实。
“但是,看看这方案!光是找到一个能用的菌种,顺利的话就要大半年,还要建专门的‘无菌车间’,用易燃易爆的溶剂反复萃取提纯……这每一步,对我们现在而言,都像是要建一座空中楼阁。更重要的是时间,前线伤员每天、每小时都在流血、在感染,我们等得起这么久的‘未来’吗?”
杨部长接话道:“老孙说得对,这也是我和老阚最担心的地方。东西是好东西,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们不能把现在本就捉襟见肘的资源,过多地押在一个不确定的、长远的希望上,而忽视了眼前就能救命的、实实在在的事情。”
阚思俊点头,将陈远后来补充的、也是他们几人初步达成的共识说了出来:“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个‘立足当下、着眼长远’的思路。青霉素,要搞,但不能一上来就想着建厂量产。而是把它作为一个长远的战略性研究项目,代号可以叫‘青苗’。
现阶段,只做最基础的准备:由你们卫生部秘密选拔几个绝对可靠、有文化底子、心思细密的年轻人,成立一个小组。
不追求立刻出成果,任务就是学习学习怎么用显微镜看霉菌,学习什么叫无菌操作,学习怎么配培养基。
同时,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有意识地收集各种发霉的东西,试着分离培养,就当是练手和积累经验。
设备方面,我们军工部配合,先做几台最基础的显微镜、恒温箱出来。”
孙仪之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报告,若有所思:“只学习,不考核;只播种,不问即时收获……把期望值降到最低,把目标定为培养人和积累经验。
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就像我们当年办卫生学校,一开始也没指望学员立刻就能上手术台,先把认字、解剖、药理这些最基础的课开起来。
这个‘青苗’小组,就当是我们医疗卫生系统的‘微生物学启蒙班’和‘种子库’。”
“正是这个意思!”杨部长肯定道,“与此同时,集中力量,先把眼前能抓的抓起来。阿司匹林,从柳树皮起步,搞成了就是咱们自己合成的现代化学药,能镇痛退热,前线急需。
漂白粉、石炭酸,跟着氯碱项目走,这是能立刻用到医院和战场消毒的东西。
把这几样相对容易的搞出来,咱们就有了自己的化工和制药的底子,培养了第一批懂化学合成和化工生产的工人技术员。
到时候,回过头来再支持‘青苗’计划,无论是提供更纯的溶剂,还是制造更复杂的设备,底气就足多了。”
孙仪之脸上露出了然和赞同的神色:“以近养远,以易带难。用阿司匹林和氯碱项目练兵、打基础、见实效,同时为青霉素这种尖端项目悄悄播下种子、培养土壤。
我同意这个思路。阿司匹林项目,我们利华制药厂可以出人、出地方参与试制。
氯碱项目需要的医疗相关验证和试用,我们卫生部全力配合。至于‘青苗’小组的人选和秘密培训地点,我来亲自定,确保万无一失。”
三位领导人的意见迅速统一,会议进入务实高效的决策环节。
一项项决议被明确下来并记录在案
-X光机项目:军工部牵头,成立预研组。
卫生部派遣两名技术员加入。
目标:一年内,以“解决有无”为首要目标,试制一台可移动、可对四肢进行拍片的野战简易X光机样机。
氯碱及关联项目:成立军工部、后勤部、边区政府建设厅三方联合筹备组,杨部长亲自协调。
立即启动盐、煤资源详细勘查与厂址初选。
以漂白粉、石炭酸为主要初期产品目标,同步规划烧碱生产。
浆水化学制造厂、前卫制药所抽调技术工人参与先期培训与建厂。
阿司匹林项目,列为当前化学制药突破口,立即启动。
在后勤部协调下,于前卫制药所内设立试验车间。
由公义铁匠铺提供完整工艺、关键设备清单与指导。
前期并行两条路线:一、土法从柳树皮提取水杨酸并尝试乙酰化;二、在设备条件具备后,尝试基于平台支持的苯酚合成路径。
孙仪之负责协调药学人员与试制所需的中药材收集。
青霉素列为长远战略研究项目,由孙仪之亲自负责,在卫生部系统内秘密遴选5-8名政治可靠、有文化基础、性格沉稳细致的青年学员。
在安全的地点建立初级微生物学实验室。
军工部负责在三个月内提供首批基础设备。
该小组初期任务仅为学习基础微生物学知识、练习无菌操作、进行广泛的霉菌标本收集与极其初步的分离观察,不设任何科研或生产指标。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
孙仪之将几份报告的摘要抄本仔细收进自己的皮包,准备带回卫生部详细研究部署。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桌上那份关于青霉素的厚厚方案,眼中神色复杂,既有对那描述中“神药”的无限憧憬,更有面对现实艰巨挑战的凝重决心。
他知道,今夜决定的这几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在根据地本已沉重如山的担子上,再加上一块巨石。
但为了前线那些受伤的战士,为了在缺医少药中挣扎的同志和百姓,这些石头,他们必须扛起来,一步一步,向前挪。
第二百二十六章晋城五县
12月中旬,晋东南。
经过短暂而高效的战斗总结与兵员、装备补充,八路军的攻势再度展开。
这一次,矛头直指日军在晋东南最后的核心堡垒由第35师团残部驻守的晋城、高平、陵川、阳城、沁水五县。
日军为了维持囚笼政策,更多兵力被固守在据点当中,现在兵力极为匮乏,同时12月开始国民党军发起了冬季反攻,也牵制大量日军。
晋南第一战区卫立煌部向开封日军部队发起进攻。
历史上第一战区的攻势于1939年12月10日至1940年2月6日进行。
主要任务是袭击河南开封及陇海铁路、汴新交通线,以牵制日军,配合第二战区的反攻。
此时日军独立混成第9师团已经被吸引到了豫北。
为了解决晋城五县日军对晋东南根据地的威胁,八路军总部认为在国民政府发起冬季攻势时,解决这里的日军,对于晋冀豫根据地的发展有更好的保证。
这样可以减少南线日军的威胁,同时扩大根据地。
实际上八路军在山西的作战已经严重影响了渝州国民政府的判断。
山西日军的不断失败,晋冀豫根据地不断扩大,让渝州方面非常担忧八路军做大。
国民党军需要在战场上有更大的表现,压制日军,并向英美展示其实力。
随着国民党顽固派对中共愈发敌视,他们开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发起摩擦。
他们想要掀起一个反共高潮。
只是这时的第二战区阎老西方面,却始终没有多大动静。
历史上他曾制造12月事变,此时却始终对倾向于八路军中共方面的决死纵队采取默认状态。
显然他是对晋冀豫八路军快速增长的实力有更清晰的认识。
在对阎老西的相关工作有一定把握后
晋冀豫八路军主力快速从正太线和平汉线方向撤回,现在不待日军反应,正是发起进攻的好时机。
攻势首先从外围交通线和孤立据点开始。
这一次,八路军的战术充分展现了实力增强后的自信与高效。
驻扎在高平县城以北二十里,驴驮岭据点的一个日军加强小队,在一天清晨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八路军直接动用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数门迫击炮,在黎明时分进行直瞄轰击。
土木结构的炮楼和围墙在精准的炮火下迅速垮塌。
炮火准备后,一个连的八路军主力在数挺轻重机枪掩护下发起迅猛冲击,半小时内解决战斗,全歼守敌,缴获了据点内所有物资。
等县城日军援军赶到时,看到的只有冒着青烟的废墟和八路军早已撤离的身影。
类似的场景在五县之间的公路沿线多点上演。
八路军的团、营级部队,依托新加强的炮兵,对日军规模较小的据点、碉堡、桥梁、兵站发起快打快撤的“外科手术式”拔点作战。
兵力占优则坚决歼灭,一时难克则破坏设施后迅速转移。
日军疲于奔命,各县城之间的联系被严重削弱,补给线变得支离破碎。
在扫清大量外围据点,并将各县城通往外界的电话线反复切断后,八路军开始收紧包围圈。
主力部队在地方武装和民兵配合下,对晋城、高平、阳城等县城实施了战术层面的包围,并不时进行伴攻和火力试探。
真正的杀招,则设在了日军可能的增援路线上。
前田治中将的求援电报雪片般飞向太原和北平。
在给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的急电中,他写道:“……八路军9师部攻势凌厉,其火力与攻坚决心远超以往。我外围要点多被其以优势炮火迅速拔除,各县城间交通几近断绝。敌似有逐步孤立、围困我各据点,最终迫我出城决战或各个击破之企图。目前敌主力动向不明,但其炮兵活动频繁,对我军心士气影响甚巨。请速派兵增援,至少牵制敌主力,打通补给通道,否则晋城地区局势将急速恶化……”
在八路军总部,左参拿着刚被“谛听”系统成功破译的这份电报,笑着对指挥部里的众人说:“看,前田治坐不住了。他怕我们把他困死在城里,更怕我们围点打援。”
“那就给他再加把火,也给筱冢义男和多田骏看看我们的决心。”副总指着地图上连接高平和晋城的主要公路长晋公路的一段险要之地。
“就在这里,韩店以北的老爷山、关帝岭一带,布置一个口袋。做出主力猛攻高平,晋城之敌不得不救的态势。
命令攻击高平的部队,把声势造大,炮弹要打得猛,攻击队形要摆得开,但不必急于攀城。同时,命令771团、新6团,配属山炮连,秘密运动至老爷山预设阵地,隐蔽待机。”
在八路军对高平县城的围攻持续了三天,并一度用山炮轰塌了县城一角后,困守晋城的前田治在筱冢义男的严令和自身恐慌的双重压力下,终于派出了救援部队。
在八路军对高平县城的围攻持续了三天,并一度用山炮轰塌了县城一角后,困守晋城的前田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恐慌。
他手头可用的机动兵力已捉襟见肘。
219联队的覆灭不仅是兵员的损失,更是士气和建制完整性的重创,新补入的227联队战斗力和磨合都远未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