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5节

  “这位是文先生,文世舟,县城小学堂里的先生。”韩老伯连忙介绍,语气里带着感激和敬意。

  “多亏了文先生,带着石头和几个学生娃躲过鬼子,又一路指点大家逃回山里,是石头和俺们家的大恩人。”

  文世舟拱手,态度谦和:“韩老哥言重了。国难当头,同胞互助,分内之事。鄙人不过一介教书匠,城池破碎,学馆倾颓,无处容身,只得随乡亲们入山避祸。冒昧前来贵宝地,还请各位乡亲多多包涵。”

  他的谈吐清晰得体,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却又没有酸腐气,立刻赢得了村民的好感。

  三爷捻着胡须点头:“文先生是有大学问的人,能来咱们这山沟,是咱村的福气。只是如今这世道……唉!”

  “是啊,这世道,是真要变了天了。”文世舟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环视众人,神色变得凝重,“各位乡亲,石头兄弟刚才说的,句句是实。鬼子就是东洋兵,这次来,跟早年间的军阀混战、跟几十年前的洋人都不同。

  他们不是来抢点钱财、占块地就走的。

  他们是要灭咱们的国,亡咱们的种!占了城,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他们的野心,是整个中国!”

  人群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文世舟的话,像冰冷的锥子,扎破了部分村民心中“鬼子可能顾不上山里”的侥幸。

  “那、那咱们咋办?就在山里等死吗?”一个后生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恐惧。

  “等,只有死路一条。”文世舟语气斩钉截铁,但随即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种鼓舞的力量。

  “咱们不能等!咱们有手有脚,熟悉这太行山的一沟一壑!鬼子有枪有炮,咱们也有咱们的办法!把乡亲们组织起来,站岗放哨,把险要的路口把住,把老弱妇孺藏好。他们没有三头六臂,进了山,就是聋子瞎子!咱们熟悉地形,可以打埋伏,可以袭扰,让他们不得安生!这叫武装自卫,保卫家乡!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更不任人宰割!”

  “组织起来?”“武装自卫?”这些词对村民来说有些陌生,但意思直白易懂。

  尤其是“保卫家乡”四个字,瞬间点燃了在场不少青壮心底的血性。

  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毁,亲人被屠戮?

  “文先生说得在理!”赵大锤第一个响应,此刻攥紧了拳头。

  “咱沟子村的老少爷们不是孬种!把家伙磨快,把路口看好,鬼子真要敢来,崩掉他门牙!”

  “对!咱熟悉山路,挖点陷阱,弄点滚木石!”

  “得把消息传快点,哪个山头看见不对劲,得赶紧让村里知道。”

  众人议论起来,恐惧似乎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激愤压下去了一些。

  陈远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这位文先生,绝不仅仅是“小学老师”那么简单。

  他的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直指现在的民族矛盾,又给出了看似朴实、实则极具操作性的行动方案。

  尤其是“武装自卫”和“保卫家乡”的提法,精准地抓住了乱世中农民最根本的需求保护自己的土地和亲人。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安慰,而是有成熟思考和明确指向的宣传与动员。

  更让陈远留意的是文世舟说话时的神态和眼神。

  他语气恳切,富有感染力,但眼神深处有一种观察和评估的意味,他在留意每个村民的反应,尤其是像赵大锤这样有号召力的青壮,以及三爷、韩老伯这样的村中长者。

  这更像是一个……负有某种使命的人在了解情况、发动群众。

  陈远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文世舟先生,很可能是一位同志,一位在鬼子占领县城、组织被打散后,深入农村开展工作的地下工作者。

  他带来的不仅是县城沦陷的消息,更是一颗“抵抗”的火种。

  能有这样的观察和思考,还多亏了后世的电影和电视剧,加上陈远也是多年在党的教育下长大。

  一听这味道就对了。

  这时,文世舟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外围的陈远,在他背上那根用布缠裹的长条物件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又自然地移开,继续与村民交谈。

  但陈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瞥,那目光里除了好奇,似乎还有一丝探究。

  陈远没有上前搭话,他此刻有更紧迫的事。

  他悄悄拉过情绪稍稳的韩老伯,低声道:“韩老伯,石头哥平安回来,是大喜事。我这儿得了根好铁管,想琢磨着做杆火家伙防身,但很多门道不懂,想看看赵老栓家那杆老铳,学学样子。”

  韩老伯此刻对陈远颇有好感,点头道:“成,那老物件就在赵老栓家墙根挂着,我带你去找他。不过陈小子,文先生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世道……是得有点防身的家伙。你会摆弄铁器,要是真能弄出点好用的,是好事。”

  两人离开人群,去找赵老栓。

  路上,韩老伯叹了口气,低声道:“陈小子,不瞒你说,听了石头和文先生的话,俺这心里……跟油煎似的。鬼子真不是东西!文先生说得对,咱不能干等着。你是有本事的人,要是……要是真能帮咱村弄点结实管用的家伙,俺替全村老小谢谢你。”

  陈远郑重道:“韩老伯,您放心,我也是咱村一口锅里吃过饭的。能出的力,我一定出。”

  在赵老栓家,陈远仔细观摩了那杆老掉牙的火绳枪,询问了装药、填弹、瞄准、击发的全过程,心里对制造一支更可靠的燧发枪有了更清晰的图纸。

  现在没有雷汞,不能直接制作定装弹壳的枪械,只能采取这样的方法。

  陈远也就大概知道这么一些,要是专门的武器爱好者恐怕还能想到其他办法。

  但就是如此,他感觉也是可以了。

  他婉拒了韩老伯留饭的邀请,匆匆离开了。

  离开村子时,暮色已浓。

  陈远回头望去,村中点点灯火似乎比往常更早亮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躁动的气息。

  文世舟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他知道,沟子村,乃至这片山区,从今晚起,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他背着那根沉甸甸的钢管,快步走向自己的山坳。

  心中原有的紧迫感,因为文世舟的出现和那番话,变得更加具体。

  时间,更少了。

  敌人,更近了。

  而可以依仗的,除了那台不能直接造枪的“燧火”,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微弱却坚定的东西人心中被唤醒的、不甘屈服的火焰。

  他必须更快。

  造出火枪,探查矿洞,积累电力,转移平台。

  然后……或许可以看看,自己能在这股正在凝聚的“自卫”力量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又能用“燧火”为这股力量,添加一块怎样的砝码。

  山风凛冽,星光初现。

  陈远的脚步在崎岖山道上踩得坚实。

  前路未卜,但身后村庄里被点燃的那簇心火,仿佛也为他黑暗中的跋涉,投下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光亮。

第十九章准备武装

  回到山洞,陈远立刻投入了工作。

  两根冰冷的无缝钢管搁在石头上,旁边是他从平台里找到的小型手持工具一把精巧的钢锉、几枚不同规格的钻头、一把卡尺,这些都是之前制造基础工具组时留下的。

  “燧火,”他沟通平台,思路清晰,“制造以下部件:一,枪管尾部闭锁螺套及配套螺栓,用于后部装填和闭气;二,标准化燧发枪机总成,击锤、燧石夹、药锅盖联动机构;三,准星与照门;四,通条一根。材料使用剩余优质钢材,能耗评估。”

  光幕闪烁,片刻后给出清单,总计需耗材约1.5公斤,能耗 0.06%。

  这点能耗和他手头仅剩的零点几能量相比,可以承受。

  他确认执行。

  等待精密部件制造时,他开始手工处理那根长钢管。

  用卡尺仔细测量,在距枪口约一尺处,用平台制造的超硬合金钻头,配合简易手摇钻架,在枪管上方缓慢钻出一个小孔,作为引火孔。

  钻孔极耗耐心和体力,钻头与钢铁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偶尔迸溅。他必须保持绝对垂直,否则会影响发火。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小而规整的引火孔终于完成。

  接着他要在枪管尾部加工出与即将到来的闭锁螺套匹配的螺纹。

  手头上工具不合适,就让平台生产出来一套丝锥板牙。

  这工作更考验手上功夫,螺纹必须均匀、匹配,才能保证闭气性。

  他做得很慢,不时用卡尺测量比对。

  平台制造的部件完成了。

  闭锁螺套和螺栓加工精度极高,严丝合缝。

  那套燧发枪机更是让他眼前一亮:黄铜与钢铁结合,弹簧有力,燧石夹开合顺畅,药锅盖与击锤联动巧妙,一击之下,燧石火花应能准确落入药锅。

  准星照门小巧但清晰。

  他开始组装。

  将闭锁螺套拧上枪管尾部,用专用扳手锁紧。

  将枪机总成用螺丝固定在枪管后部适当位置,调整击锤角度,确保燧石能正对引火孔上方的药锅。

  安装准星照门。

  最后,找来一根笔直坚韧的硬木,用刀斧大致削出枪托形状,然后将组装好的金属部分用铁箍和胶牢牢固定在木托上。

  一根带有扳机护圈、握把曲线的简易枪托逐渐成形。

  他反复检查各个部件,拉动击锤,感受弹簧的力度,模拟击发。

  然后,开始最关键的调试:将少量从村里换来的颗粒黑火药倒入引火孔连接的小药锅,盖上盖子。

  在枪管尾部螺套处,装入用软布包裹的、略小于口径的铅丸,用通条轻轻压实。

  最后,从枪口倒入主要发射药,再放入一枚主铅弹,压实。

  整个过程,他小心翼翼,额角见汗。

  制造武器不同于制造农具,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炸膛。

  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但是哪怕是燧发枪,对于男人来说,特别是中国男人来说,都是非常稀罕的物品。

  他对此可不只是武器。

  更是大玩具。

  一切就绪。

  他走到山洞外一处背对山坳的岩壁前,将枪托抵在肩窝,按照记忆中极其模糊的射击知识,三点一线瞄准约三十步外一棵枯树。

  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咔嚓轰!”

  击锤迅猛落下,燧石在药锅盖钢片上擦出耀眼火花,瞬间引燃锅内引火药,火焰通过引火孔窜入枪膛!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间回荡,枪托重重后撞在肩头,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远处那棵碗口粗的枯树,在弥漫的烟雾中,木屑纷飞,树干上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成功了!陈远心脏狂跳,顾不得肩膀疼痛和耳鸣,冲过去查看。

  铅弹侵彻力十足,几乎将枯树打断!这威力,远超他的预期,对付无甲目标,在有效射程内绝对致命!

  他强压兴奋,仔细检查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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