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32节

  才有了百团大战。

  所以认识是有过程的。

  这个过程始于1939年2月,冀中军区政治委员程、政治部主任孙向八路军总部发出一份关键密电,详细报告了日军修路的新特点:

  由任丘到大城、河间的公路修得比地面高5尺,两旁沟深8尺到1丈,把根据地划成不能相互联系、支持的孤立小块,使部队难以转移,便于敌人逐次分区“搜剿”。

  这就是“以深沟高垒连接碉堡”。

  例如在安国县已完成了三层,敌人汽车在路上不断运动,阻挡我军进入其“圈内”。

  形成“汽车路的联络向外连筑”。

  程、孙二人在电文中紧迫地指出:“决不能让敌人修成,否则将造成游击战争的极端困难。”这份报告首次系统揭示了日军将据点、公路、深沟结合,意图系统化分割、封锁根据地的雏形。

  这份密电引起了八路军总部的高度警觉。

  领导们经常在作战室开会研究,并召集相关将领等分析情报、谋划对策。

  他们在地图上看到,新旧铁路、公路线交织相连,“像一张巨网向我根据地合拢而来”。

  至此,八路军高层认识到了,日军的修路筑堡不是单纯的防御或交通建设,而是一种有计划的、旨在窒息根据地生存空间的战略行动。

  其目的是通过“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的方式,将八路军和根据地军民困死在“囚笼”里。

  如果任由其完成,八路军将丧失机动空间,被分割包围,陷入“游击战争的极端困难”境地。

  基于这一认识,八路军的应对思路从单纯的战术袭扰,转向寻求战略性破解。

  虽然“囚笼政策”一词后来被广泛使用,但其核心内涵即通过点(碉堡)、线(交通网)、沟(封锁沟)结合,将根据地分割压缩在1939年春已被八路军高层清晰把握。

  正是基于对日军这一战略企图逐渐的深刻认识,八路军总部慢慢开始酝酿一次大规模的战略性破袭作战。

  在基层,军民也开始探索对抗炮楼的方法,如利用夜色破坏修建中的炮楼,但普遍认识到,对于已建成的坚固据点,缺乏重武器的八路军强攻代价巨大,必须另寻他法。

  而其他方法,大家的目光就聚焦到了太行山区。

  这里有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但都要等呱呱坠地的一天。

  ……

  一九三九年的春天,脚步迟疑地踏入太行深处。

  山外的平原已见草色,河口集的山谷里,冬日的寒意却仍盘踞在背阴的坡面和溪流的冰凌上。

  山外的战火纷飞,这里却有些热火朝天。

  但春寒,冻不住比地火更炽热的干劲。

  主体坝体的提前完工,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所有建设者的血脉。

  冬季并未让工程完全停滞,反而成了“精雕细琢”和“暗度陈仓”的宝贵时机。

  当三月终于用略带暖意的风,吹软了山谷的最后一丝坚冰时,河口集的工地上,已是另一番蓄势待发的景象。

  那座由数千双手、无数肩膊、以及乡亲们献出的“未来房梁石”砌成的重力石坝,已巍然横亘在两山之间,灰白色的坝体在初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沉静而坚实。

  导流明渠早已加固完毕,临时性的木制导流堰将溪水规规矩矩地引向一旁,露出干涸的主河道和已然完成基础处理的坝后河床。

  水电站厂房的地基也已开挖夯实,旁边堆放着从兵工厂秘密运来的、用油布严密遮盖的“铁疙瘩”那是水轮机和发电机组的关键部件,在梁沟的车间里经过了一个冬天的精心制造、组装和初步测试。

  “不能再等了!”工程指挥部里,丁仲文指着自己绘制的简易进度图,语气斩钉截铁,“土地虽然还没完全化透,但白天施工已经没问题。我们必须抢在桃花汛到来之前,完成所有收尾,把机组安装到位,具备蓄水试机条件!”

  张次宾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机组安装图纸和那本从燧火平台兑换来的、已被翻得卷边的《小型水电站施工与运行维护手册》。

  “设备是现成的,安装方案也反复推敲过。难点在于吊装和精确就位。咱们没有大型吊车,全得靠人力、绞盘和抱杆。”

  “人力我们有,智慧我们也有!”周桓接过话头,他刚从坝上巡视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

  “群众热情还在,但不能再像去年冬天那样人海战术了。现在是精细活,需要的是熟练工和有把子力气的壮劳力。我已经和县里、区里协调好了,从参与过建设的民工和民兵里,挑选三百名最踏实、最灵巧的,组成‘突击安装队’。

  其他人,一部分继续加固边坡、修整道路,另一部分,要开始有组织地撤离、疏散,恢复工地周边的‘平常’景象。工程越到尾声,隐蔽越重要!”

  于是,三月中旬,当太行山多数地方还在准备春耕时,河口集的“最后冲刺”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拉开了帷幕。

  外围的警戒没有丝毫放松,甚至更加严密。

  明岗暗哨放出十里开外,任何陌生面孔都会被“热情”地询问调查。

  而山谷内,大规模的喧嚣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专注、更富有节奏的忙碌。

  三百名精选出来的汉子,在丁仲文、张次宾和几位从部队里挑出来的、有过机械维修经验的“土专家”带领下,开始了精细的安装作业。

  最重的部件是水轮机转轮室和发电机定子。

  没有起重机,就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法:在厂房预留的安装孔上方,用粗大的圆木和坚韧的藤条、麻绳,搭起坚固的“龙门架”和“人字抱杆”。

  数十条壮汉分成数组,喊着号子,同步拉动经过滑轮组省力的粗麻绳,将那数百公斤乃至上千公斤的钢铁部件,一寸一寸、平稳地吊起,再一丝不苟地对准基础螺栓,缓缓放下。

  每一次吊装,丁仲文都亲自拿着水平尺和线坠,趴在冰冷的混凝土基础上反复校准,额头上渗出的不知是汗还是清晨的露水。

  “左一点……好!停!慢点放……慢点!”张次宾的嗓子已经喊哑,他紧盯着部件与基础的对接处,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任何一个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在未来高速运转时造成灾难性的震动和磨损。

  压力钢管的铺设同样艰难。

  从坝后取水口到厂房水轮机,数百米长的钢管需要在崎岖的山坡上铺设、连接、固定。

  工人们用撬杠和滚木,将一节节钢管挪到预设的管沟里,然后由焊工进行对接。

  焊接的火花在幽暗的管沟里闪烁,映亮了一张张沾满油污和灰尘却目光专注的脸庞。每一道焊缝,都要经过张次宾的“土法”检测和老焊工的仔细敲击听音。

  与此同时,坝顶的闸门安装、启闭机调试也在同步进行。

  电线杆沿着山坡悄悄立起,粗棉纱包裹的导线被架设起来,从厂房通向十几里外山坳里隐蔽的燧火平台。

  四月,山桃花零星点缀了山坡,溪水明显丰沛起来。

  工程进入了最紧张的调试阶段。

  水库开始首次缓慢蓄水。

  看着溪水被大坝拦腰截断,在上游形成一个逐渐扩大的、波光粼粼的水面,许多参与建设的老乡蹲在远处的山梁上,久久不愿离去。

  那里面,有他们磨破肩膀抬上去的石头,有他们冻裂双手砌筑的砂浆。

  厂房里,调试正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手动盘车检查水轮机转动是否灵活,检查发电机转子与定子间隙,测量线圈绝缘……每一项,张次宾都亲力亲为,对照着那本宝贵的手册,用仪表反复测试。

  丁仲文则带着人,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压力管道、闸门和泄洪设施,确保万无一失。

  “报告!线圈绝缘合格!”

  “报告!轴承手动盘车顺畅,无卡滞!”

  “报告!压力管道经灌水测试,无渗漏!”

  一个个“合格”的报告,让指挥部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但最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四月底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所有非必要人员都已撤离到安全区域或外围警戒岗位。

  指挥部就设在厂房旁一个加固过的山洞里。周桓、张贤约、丁仲文、张次宾,以及几位核心技术人员,全都聚在这里,眼睛紧盯着厂房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湿泥土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开始吧。”周桓深吸一口气,下了命令。

  张次宾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厂房。

  他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各项仪表和阀门,然后对守在闸门启闭机旁的两个小伙子重重一点头。

  “开闸!放水!”

  小伙子奋力转动沉重的绞盘。

  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坝后取水口的闸门缓缓提起一道缝隙。

  “哗!”

  积蓄了多日的溪水,顿时找到了宣泄口,沿着压力钢管奔腾而下,巨大的水压推动着管道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迅速冲向厂房。

  厂房内,水轮机巨大的转轮开始缓慢转动,起初有些滞涩,但在水流持续冲击下,转速越来越快,带动着长长的传动轴,以及轴另一端沉重的发电机转子。

  “转子转了!”有人低呼。

  张次宾死死盯着转速表,手心再次被汗浸湿。

  转速在稳步上升,接近设计值……

  “合闸!”他对着守在简易配电板前的电工喊道。

  电工深吸一口气,戴着一副厚厚的帆布手套,用力推上了那个粗糙但意义重大的木质刀闸。

  “嗡!”

  一声低沉的、稳定的嗡鸣声,从发电机内部传来,那是电流产生的磁场声。

  紧接着,配电板上的那个用汽车大灯泡改装的、简陋的电压指示灯,猛地亮了起来!昏黄但稳定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厂房内的昏暗。

  “有电了!”不知是谁,压抑着极度的兴奋,低声喊了一句。

  成功了!厂房内外,所有参与最后调试的人,都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安静下来,侧耳倾听机器的运转声,检查仪表的读数。

  稳定,一切运行平稳!电压、频率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但每个人眼中闪烁的亮光,比任何灯光都耀眼。

  丁仲文快步走到配电板后的输出端,用万用表仔细测量了输出电压,然后对周桓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负荷!”周桓下令。

  坐在矿洞里,一直等待这一刻的陈远,看着燧火平台上输入电力的变化。

  他从来没有见过平台充电的百分率变化如此之快,数字快速跳跃,就好似未来的手机从慢充进步到快充。

  “稳定!输出稳定!”陈远抚摸着燧火平台终端那冰凉的外壳,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由水流转化而来的、持续的电力供应,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功率不大,且受季节影响会波动,但这意味着电力供应能力进一步提升。

  重要的是根据这样的充电效率,燧火平台的生产能力可以提高一倍。

  这可不是简单增加点枪管和炮弹钢的问题,这可是根据地的军工产业可以大规模扩张产能的起始点。

  当然枪管和炮弹钢生产量会提高,无线电核心部件的生产也会提高。

  更重要的梁沟修械所的机床设备,化学车间的化工设备,还有那黄崖洞里最关键的炼钢锻钢相关设备的制造。

  燧火平台上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制造列表,都要一一提上日程。

  ……

  电站的运行立刻转入了低调的试运行阶段。

  丁仲文和张次宾带着一个小型维护班组留了下来,他们要记录水情、机器运行数据,不断调整优化。

  大坝和电站的存在,依然是绝密。

  上游形成的小水库,对外宣称是“军民共建的蓄水塘”,用于春灌。

  下游的农田,确实在这个春天得到了更及时的滋润,庄稼的长势明显好于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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