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22节

  这里不处理矿石,只进行生铁重熔、炼钢和钢锭的初步锻造。

  梁沟修械所继续作为核心精密加工和总装基地。

  由黄崖洞提供的经过锻造、热处理的炮弹毛坯、枪管毛坯等,运至梁沟进行深孔加工、拉膛线、精车、装配等最后工序。

  这个链条的关键在于衔接点如何将柳沟的固态生铁,在黄崖洞变成适合侧吹转炉的铁水?

  关于使用冲天炉化铁的考量

  在小组内部,对此有过讨论。理想情况下,侧吹转炉直接接入高炉铁水热效率最高,损耗最小。

  但在分散布局和安全第一的原则下,从柳沟运输上千度的铁水到黄崖洞完全不现实。

  因此,将柳沟高炉产出的生铁铸成铁锭,冷却后运输至黄崖洞,再进行重熔,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重熔设备的选择有以下几种。

  坩埚炉:温度高,可熔炼高级别铁,但容量小,效率极低,不适合为转炉供料。

  反射炉:可处理固态料,但热效率一般,熔化速度慢,对燃料要求高。

  冲天炉:这是当时最普遍、最经济、技术最成熟的化铁设备。

  它的优点是可以连续出铁。

  只要不断加入焦炭、生铁锭和熔剂,就可以较连续地提供铁水,非常适合为间歇式操作的转炉配套。

  利用预热空气和炉内逆流换热,焦炭消耗相对经济。

  根据地的铁匠、铸工对冲天炉不陌生,建设、操作、维护都有经验可循。

  可以使用焦炭,在缺乏焦炭时,优质块煤也可以勉强替代。

  虽然冲天炉化铁会导致一定的碳、硅烧损和铁水成分波动,且需要消耗额外燃料,但在安全、分散布局的现实条件下,这是最合理、最务实的选择。

  张华清和伍禅都认为,通过严格管控入炉铁锭成分、优化冲天炉操作,可以将铁水成分波动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而侧吹转炉本身具有一定的成分调节能力,可以消化这部分波动。

  方案确定,上报后获得了批准。

  高原被任命为黄崖洞钢铁厂(内部代号“铁砧”)筹备处主任,张华清为总技术顾问,伍禅兼任核心工艺负责人。他们迅速投入工作:

  在选定的山谷内,开始秘密开辟场地,修建依山而建的半隐蔽式厂房,挖掘防空掩体和疏散通道。首要任务是建设坚固的工事保护未来的炉体。

  设备清单细化与分工:根据陈远承诺提供的核心部件清单,高原和张华清详细规划了其余需要根据地自行解决的部分:石灰窑、铁水包、钢锭模、简易起重设备、以及庞大的冲天炉本体、炼焦炉。

  人员调配与培训:从柳沟、梁沟乃至其他根据地抽调有冶铁、铸造经验的工人和铁匠,由伍禅和张华清开始进行初步的理论培训,重点是安全规程、看火、配料和“双渣法”的概念。

  开始有意识地在黄崖洞储备焦炭、石灰石等大宗原料。

  整个太行山区,一场围绕“铁与火”的秘密战役悄然展开。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陈远承诺的那些“关键材料”到位,等待河口集的电力奔涌而来,等待那能将根据地军工提升一个时代的炉火,在重重山峦的保护下,点燃第一簇火花。

  而在沟子村,陈远面前的燧火平台界面上,一个新的、高优先级的制造队列已经生成。

  列表里,是经过精确计算的、用于构建一座小型碱性侧吹转炉和配套冲天炉所必需的、这个时代根据地绝对无法自产的部件。

第一百六十章静寂期

  陈远的计划,等待着电力驱动。

  军工部和延安的决策者们,在“将信将疑”与巨大期待之间,选择了行动。

  围绕转炉项目的勘察、选址、规划在秘密状态下高速运转,但这种对于根据地算是大型工业项目的上马,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选址、基建、人员培训、大宗原料储备……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同样,需要等待河口集的水坝建设、水轮发电机组的制造安装,到最后的发电。

  这在表面看来是大干一场前的静寂期,但陈远的工作并未停歇。

  陈远的另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更贴近地面、更关乎冷暖的需求。

  织袜机,编织温暖的防线。

  继铅笔、卷烟、补鞋之后,沟子村公义铁匠铺的非典型产品清单上,即将增加新的一项:手工织袜机。

  在缺乏棉花、羊毛供应也时断时续的太行山区,战士们磨损最快的除了鞋,就是袜子。

  许多战士长期只有一双袜子,甚至没有,脚上磨出的水泡和冻疮严重影响了行军和作战。

  解决袜子问题,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保障。

  陈远设计的,是一种结构简单、坚固耐用、完全由人力驱动、适合分散生产和使用的横编袜机。

  核心部件还是由燧火平台精确制造的。

  一套精密的针床和沉降片,这是成圈的关键,需要高硬度、高耐磨性且尺寸精确的钢片,根据地完全无法自产。

  一套由凸轮和连杆组成的、经过优化的选针和三角系统,控制织针动作,实现简单的罗纹和袜跟、袜头收放功能。

  这套系统结构复杂,对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极高。

  数十枚特制的、带钩舌的织针,同样需要优质弹簧钢和精密加工。

  材料库房都是现成的,汽车的弹簧钢库房里还有不少。

  但燧火平台的加工难度非常低,耗能也少。

  主体结构由木匠和铁匠协作完成。主体结构包括一个结实的木制机架、一个手摇驱动曲柄,以及由他们打造的传动轴、齿轮和各类支架、紧固件。

  核心部件由平台产出后,与本地制造的主体部件在沟子村组装调试。

  陈远编写了极为详尽的图解操作手册和维修指南。

  然后,又在工棚里咔咔咔地把棉线编织起来。

  最后给铁匠铺里的大家都织出来一双袜子后,就交给了村里的纺织合作社。

  这种袜机,一个熟练工一天能织出三十多双结实的粗纱袜。

  它技术门槛低,维护相对简单,不依赖电力,非常适合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中进行分散的、坚韧的、群众性的生产。

  当战士们在冰冷的山地行走时,能换上一双干燥、厚实的新袜子,它所提升的士气和保存的战斗力,是难以用数字衡量的。

  这同样是军工,是“人”的军工。

  只是这生产也不能急,见缝插针地用一点电力。

  要形成规模还需要时间。

  这就如同根据地的军工事业一样,都需要时间形成规模才能发挥作用。

  就在陈远于沟子村筹划“织袜御寒”的同时,严州和高层的决策者,正以更大的手笔,为即将到来的钢铁与能源跃升,构建坚实的组织与资源基础。

  零敲碎打、各自为战的修械所模式,已经无法承载未来的重担。

  1939年,八路军总部正式成立了军工部,统一领导华北各根据地的军事工业建设。

  这比历史上要早了8个月。

  一位具有深厚技术背景和组织能力的干部阚思俊,被任命为部长。

  阚思俊早年留学德国,学习机械,回国后长期在特科和统战战线工作,既懂技术,又熟悉白区情况,更拥有组织协调能力,是主持军工部大局的不二人选。

  他接到命令,便尽快从严州来到晋冀豫根据地。

  这时一张覆盖更广、目标更明确的大网已经迅速铺开。

  在人才罗致和调配上,除了已在根据地的张华清博士,通过地下党组织,更多分散在国统区、甚至海外的冶金、矿冶人才被秘密动员,通过各种渠道向太行山汇集。

  其中不乏像张作梅这样留学英国、研究金属压力加工的青年学者,他们正在接引途中。

  阚思俊到达后筹备组建军工部,随即设立了技术研究室,集中这些宝贵的大脑,研究从太行山本地矿石特性到侧吹转炉工艺细节的一切问题。

  在基建和机械上,抽调了在延安和晋察冀有建设经验的干部,如抗大工程主任程明升,擅长组织施工;黄锡川有矿山建设经验等,负责转炉项目及未来可能的加工车间基建规划。

  同时,通过上海等地的地下党,设法招募和动员熟练的机械工程师、钳工、电工从敌占城市“挖”来关键技工。

  组织小型勘探队,在武装保护下,对太行山区的铁矿、煤炭、石灰石、白云石、耐火黏土、菱镁矿等资源进行更系统、更专业的勘查评估,绘制详细的资源分布图,为选址和未来扩大生产提供依据。

  地下组织也被动员起来,利用一切合法、非法的途径:从沦陷区工厂偷运废料、矿渣;通过香港、上海的国际贸易行,以“工业实验原料”、“教学标本”等名义订购;甚至考虑与某些有背景的地方势力进行秘密交易。目标是,不惜代价,为转炉和未来的能源计划,囤积足够的物资。

  在黄崖洞、柳沟、梁沟等地,开始有计划地、隐蔽地大规模囤积焦炭、无烟煤、铁矿石、石灰石。运输队得到加强,建立了更可靠的秘密运输线。

  军工部成立后,结束了过去各修械所、兵工厂一定程度上的分散状态。

  人力、物资、技术开始被统一调度。柳沟的炼铁、黄崖洞的转炉、梁沟的精加工、浆水的火药厂,被明确为一条龙生产线,协同作业。

  阚思俊还开始着手制定简易的武器、弹药、工具的技术标准和检验规范,虽然初级,但意味着从经验生产向规范生产迈出第一步。

  在条件相对安全的基地,开办技术工人训练班,由张华清、伍禅等技术人员和老师傅授课,系统培养冶铁、铸锻、机加工、火药等方面的青年工人,为即将到来的大生产储备人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沟子村,陈远用织袜机编织着最基础的温暖;在黄崖洞,阚思俊和他新组建的军工部,则用组织的巨网,为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编织着人才、物资和制度的摇篮。

  两者看似一微一宏,却共同构成了根据地军工事业迈向新阶段的坚实基底。

  当燧火平台完成那些关键部件的“孵化”,当河口集的流水开始推动发电机,当转炉的炉火被点燃时,所有这些细微与宏大的准备,都将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第一百六十一章弹体

  公义铁匠铺生产出来的七十炮弹,被骡马驮运到了梁沟。

  早就准备好的工人们,也开始了这除炮楼利器的加工。

  梁沟修械所,虽然对外依然称呼修械所,实际上它已经比过去中共任何一家兵工厂要强大。

  一早,几座主要车间传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这不是零散的敲打,而是多种机床协同运转形成的工业底噪,回荡在山谷中。

  在最大的机加工车间内,灯光虽然依旧依赖汽灯和马灯,但景象已非往昔。

  近三十台大小不一的机床包括数台皮带传动的老式车床、一台尚能工作的卧式铣床、两台刨床、一台摇臂钻以及多台台钻和钳工工作台沿墙排列或置于车间中央。

  车间的骨干动力来自一台烧炭的旧式蒸汽机,通过天轴和纵横交错的皮带将动力分配至各台机器。空气中弥漫着切削液、铁锈和蒸汽的味道。

  车间一角,贺师傅正负责一台电机车床,这是专门为了加工弹体,保持稳定,采取了锅驼机发电,而使用电动机提供动力。

  这台车床比起他最早用的脚踩式先进太多,说是专门为弹体加工而制造也不为过。

  此刻,夹盘上夹着的是一根长约四十公分、直径约八十五毫米的银灰色钢柱这是从铸造工坊运来的82毫米迫击炮弹毛坯,材质均匀,加工余量留得恰到好处。

  毛坯表面还带着锻造后的痕迹。

  “走刀稳一点,吃刀别太深。”贺师傅对操控进给手柄的徒弟说道。

  锋利的硬质合金刀头稳定地切削着钢坯,发出均匀的嘶鸣,卷曲的钢屑冒着蓝烟落下。

  他在进行粗车外圆,这是标准化生产的第一步。

  车床旁的工具架上,卡尺、千分尺、各种规格的螺纹规和塞规摆放整齐。

  墙上贴着简单的加工图纸和公差要求表。

  “师傅,量好了。外圆86.00,上差+0.05,下差-0.03,都在范围内。”徒弟用外径千分尺仔细测量后报告。

  “行,下一道,车尾部闭气环槽和螺纹。”贺师傅换上精车刀。

  加工闭气环槽和M24×1.5的弹口螺纹是关键工序,要求精度高,配合好。他全神贯注,摇动手柄的动作精细而稳定。

  得益于相对标准的毛坯和更稳定的机床,加上他过硬的手艺,加工效率比他在太原兵工厂时高了许多。

  像这样的弹体,他这个工位一天能完成近三十个的精车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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