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09节

  结构简单,零件少,用咱们现有的小车床、铣床就能做,一个老师傅带两个徒弟,一天鼓捣出两三支问题不大!就是费料,对钢材要求高。”

  陈志坚看着杨富云,“请杨部长协调,到陈远同志那里换点好钢,或者用咱们收集到的最好铁料,请他帮忙处理一下。先做一批,给最需要的敌后同志试用!”

  “机枪是硬骨头。”刘贵福摸着下巴,沉吟道,“哈奇开斯咱们试过两挺,零件太多,加工精度要求高,特别是导气管和枪机组件,废品率高。启拉利式轻机枪,或者捷克ZB-26的仿制型号,有些兄弟部队好像有点基础,结构相对简明些。咱们能不能托人,搞点资料,哪怕是一个坏了的实物来拆解学习?同时,气冷式的哈奇开斯也不能放,它的供弹方式(弹板)对咱们当前弹簧材料要求低一些。我建议,两条腿走路,哈奇开斯继续改进试制,同时派人出去找启拉利或捷克式的门路。最关键的枪管材料,还得指望陈远同志,重机枪我看还是采用马克沁重机枪,但不用水冷,而用气冷散热,方便使用,也好移动。”

  “迫击炮和炮弹,关键是产能。”负责机加工的老师傅发言,“82毫米的炮管毛坯如果能有保证,车外圆、镗内孔、拉膛线,咱们那几台新到的车床和自制的简易拉线机能应付,就是慢。炮尾、座钣、支架的锻造和加工,有气锤和铣床,也能慢慢啃。

  主要是时间和熟练工人。炮弹加工起来比较费工,现在又在生产75毫米炮弹,两者都需要人手和时间。

  我的意见是,集中最好的设备和工人,先专攻82毫米迫击炮及其炮弹,加工相对容易,部队也更急需。形成稳定产能后,再搞75毫米炮弹。”

  大家商议大半下午,最终形成了一个办法。

  立即启动简易单发手枪的试制生产,定名“太行一号自卫枪”,力求结构最简单、生产最快。

  双线推进轻机枪:由刘贵福负责,继续改进哈奇开斯试制型,重点攻关枪管和自动机可靠性;同时由陈廉如指导,通过地下渠道,设法获取启拉利或捷克式轻机枪的技术资料或实物参考。

  集中攻坚82毫米迫击炮系统。成立专门班组,从炮管加工、炮架制造到炮弹弹体加工、引信装配,进行流水化作业摸索,制定标准工时和工序,加快炮和炮弹生产。

  75炮弹先摸索经验,不大规模生产。

  最后列出各种需求清单。

  包括特种合金钢、大型锻压设备、更精密的镗床、专用刀具,以及哈奇开斯或捷克式机枪的详细技术资料等,由杨富云带回,请求上级协调资源,并酌情请陈远协助解决核心材料问题。

  结束时,天色已经晚了。

  但修械所里,许多工棚依然亮着灯,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机床的轰鸣。

  陈志坚送杨富云出来,望着灯火通明的山洞,低声道:“杨主任,压力大啊。但支队长说得对,不能光等。咱们这儿多费点心思,前线的同志们就多一分活路、多一分胜算。你回去告诉支队长,修械所全体同志,保证完成任务!”

  杨富云握了握陈志坚粗糙的手,没有再多说,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部队现在什么都缺。

  他转身融入太行山沉沉的夜色。

  山风呼啸,带来了远方隐约的、分不清是雷鸣还是炮声的闷响。

  他知道,那是不远处邢台方向,战斗从未停歇。

第一百四十四章实际问题

  几日后,杨富云再次来到公义铁匠铺,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凝重与一丝急切。

  实际上每个月他都要跑好多趟,因为公义铁匠铺的特殊性,其他人过来许多事情怕是说不清。

  何况这里能够带给他太多的意外惊喜。

  “陈远同志,两件要紧事。”杨富云坐下,茶水也顾不上多喝,便直接切入正题。

  “第一,是浆水那边。火药厂扩大生产,现有的那几个铅衬反应罐和分馏塔越来越吃紧,尤其是连接处的密封和耐腐蚀阀门,损耗得厉害。靠我们自己敲敲打打修补,隐患大,效率也低。你看看,能不能再设法制作一些更耐用、规格更标准的部件?最好是那种能替换的通用件。”

  陈远点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

  初级化工设备的可靠性和标准化,始终是个坎。

  “我记下了,杨部长。需要什么具体规格和数量,最好有个清单,我试试看。”

  陈远没有把话说死,他还需要咨询一下平台。

  “第二件事,是修械所。”杨富云语气加重了些。

  “八一式马步枪的生产算是初步稳定了,但部队反映,火力持续性还是不足,特别是压制火力。上级要求我们,在可能的情况下,尝试仿制并生产轻重机枪。哈奇开斯、启拉利、捷克式、甚至马克沁,都是目标。但这玩意儿,对材料、对加工精度的要求,可比步枪高多了。

  柳沟的坩埚钢是基础,但一些关键部件,比如枪管钢材的韧性、枪机件的耐磨性,还有加工这些硬家伙所需的特种刀具、高硬度钻头,我们现在很缺。梁沟的老孙他们愁得不行,靠现有工具硬啃,肯定报废率高,进度慢。还有迫击炮的钢管问题,你这里,有没有办法?”

  陈远心头一凛。

  试制轻重机枪,这无疑是军工生产迈向更高阶段的关键一步,也是对后方支撑能力的巨大考验。

  燧火平台能提供顶级的材料和精密刀具,但现在如何适配根据地的实际加工能力,需要仔细斟酌。

  “机枪的仿制,确实是质的飞跃。特种钢材和加工刀具是关键。”陈远沉吟道,“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比如他们目前遇到困难的具体零件是什么材质要求,现有的加工工具卡在哪个环节。有了这些,我或许能想想办法,提供一些‘样品’或者‘替代方案’。不过,杨部长,这可能需要时间,而且即便有了好材料好工具,对工人的技术要求也更高。”

  “这个自然。”杨富云神色稍缓,“你能帮忙解决材料和工具的核心难题,就是最大的支持。技术工人可以练,可以培养,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合适的材料和称手的工具,一切都是空谈。这两件事,你都多费心。清单和具体要求,我尽快让人送过来。”

  “行。”

  正事谈完,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杨富云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但看向陈远的眼神依旧带着期许:“你这边,还有什么困难或者想法吗?”

  陈远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杨部长,这次为制药所解决设备,还有之前一系列的事情,让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依靠……特殊的渠道,解决了不少燃眉之急,从子弹复装到硫酸,再到现在的制药和即将支持的机枪试制。但这有点像……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杨富云抬眼看过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想,”陈远斟酌着用词,“我们或许不只是解决单个的、迫在眉睫的军工难题。我们要为根据地解决更多样、更基础的问题。比如,部队需要弹药,也需要耐磨的鞋底、可靠的急救包、更清晰的通讯工具。老百姓和根据地建设,需要盐、需要火柴、需要更省力的农具、需要便宜的肥皂、需要能夜里照明的灯。甚至,我们生产这些东西,本身也需要更好的工具、更稳定的原料、更有效率的方法。”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富云的反应,见对方认真在听,便继续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更……系统地去考虑这件事?不仅仅盯着眼前最急的军工需求,也分出一些精力,看看哪些民生急需、或者能反过来促进生产的东西,是我们可以设法解决的。比如,如果有一种更耐用、更容易制造的犁铧,老乡就能多种点地;如果能解决火柴问题,大家生活就方便很多;如果能有更高效的缝纫机,妇女们就能缝出更多的衣服。这些东西,看似零碎,但加起来,就是根据地的元气。元气足了,支援前线才更有力。”

  杨富云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缓缓道:“你的想法,很有道理。打仗不是光靠枪炮,还要靠稳固的后方,靠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日子有盼头。你提到的这些,盐、火柴、农具、被服……哪一样不重要?都重要。”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但是,陈远同志,这里有个分工和权限的问题。我是八路军后勤部、军工部的干部,我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部队的战斗力。枪、炮、子弹、炸药、被服、药品,这些是直接用于战斗的,我责无旁贷。你刚才说的那些,改良农具、组织火柴生产……这些是地方抗日民主政府组织生产、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主要工作。我能调动柳沟的铁,能协调梁沟的机床,前提是这些必须直接服务于军需生产。如果我要大规模地去造犁头分给老乡,或者办个火柴厂,这需要协调的资源、组织的人力、管理的章程,就完全不一样了,这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也就缝纫机这项可以想办法让梁沟修械所帮助一起弄。”

  陈远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之前的想法侧重于技术和可能性,确实对根据地的实际管理架构和分工考虑不足。

  杨富云看他明白了,语气缓和道:“不过,你的思路是对的,而且很有远见。我们不能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巩固根据地,就是保障前线。你可以跟文书记谈一下,地方上具体缺什么、急什么,怎么组织生产最有效,他们最清楚。你可以带着这些想法,去和他们深入谈谈。只要是对群众有利、对巩固根据地有利的事,文书记他们一定会重视。到时候,如果需要我们军工系统在技术、或者在某些特殊材料、设备上提供协助,只要不违反纪律,不影响军工任务,我这边可以想办法支持。”

  “好的,我把事情想差了。”这也是陈远光想着如何生产,忘记这些项目虽然跟军事也有关,却是地方政府应该管的事情。

  陈远有了这个想法,也等不及文书记再来沟子村。

  他就想着去禅房找他,顺便也看看那里的纺织合作社办的怎么样。

  陈远对于合作社这三个字,一直以为是六七十年代的事务,却没有想到,在民国这种事务就已经出现。

  想想也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这本来就是民间结社的一种互助互利的行为,哪里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组织。

  只是他要离开沟子村前往禅房,就需要村里的民兵陪同一起。

  整个地区的戒备等级都非常高,不能随意出行。

  他更是重中之重。

  从沟子村到禅房,山路崎岖。陈远在两名熟悉路径、机警干练的民兵护送下,花了近一天时间才抵达。

  再次来到禅房村,纺织合作社所在的祠堂大院比一个月前更加兴旺,晾晒的布匹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进出忙碌的妇女们脸上带着专注而充实的神情。

  陈远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院门外静静看了一会儿。

  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正是“发展生产、巩固根据地”最生动的注脚,也让他对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增添了几分信心。

  很快,他就在那间兼作办公室和账房的小屋里见到了文世舟。

  文书记比上次见面时略显清瘦,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见到陈远,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陈远你怎么来了?”

  “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说一下。”

  “不急,坐下来歇歇,喝口水。”文世舟赶紧让陈远坐下,找暖瓶给陈远倒上热水。

  没有过多寒暄,陈远将之前与杨富云谈过的思路,以及自己后续更具体的梳理,向文世舟和盘托出。

  他重点说明了,自己这里有些想法,或许能在解决一些军民急需的日用品和基础物资上,提供技术层面的可能性,并列举了如更耐用的火柴、简易电池、缝纫机、改良农具、基础化工品(如肥皂)等方向。

  文世舟听得极为认真,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

  等陈远说完,他笑着道,“你的想法可是很好嘛!”

  他拿出一份文件摘要,说道:“你提的这些事情,和上级的精神、和咱们眼下面临的严峻形势,完全对得上!前阵子县里开会,传达了师里的指示和分析,当前我们根据地,特别是咱们太行区,面临几大生死攸关的短缺!”

  他指着摘要上的条目:“第一是盐,敌人封锁得铁桶一般,老百姓淡食,部队供应也极度紧张。第二是火,火柴完全断绝,影响生活生产。第三是药品,伤员和群众生病缺医少药。第四是电池,电台通讯、夜间行动都受影响。第五是纸张,办公、宣传、学习都成问题。至于布匹,”他指了指窗外忙碌的合作社,说道。

  “托你的福,有了新式纺车织机和合作社,加上新建的两个合作社,咱们自己织布算是见了亮,产量上来了,可棉花大部分还得靠冀南的同志们,冒险穿过鬼子的封锁线,一批批往山里运,每一斤棉花都沾着同志们的汗和血!粮食更不用说了,师政委早就指示,要‘尽可能从路东运大批粮食到路西’,那是咱们的生命线,但运输太难,损耗也大。”

  他合上摘要,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远:“所以说,你提的这些都打在了点子上!尤其是盐、火柴、电池、药品这几样,是卡脖子、要命的东西!上级要求我们,在依靠外部筹措的同时,必须千方百计自力更生,想法子自己解决一部分,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胜利!”

  陈远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技术设想,必须紧密贴合上级确定的这些最紧迫的需求才行。

  “文书记,我明白了。那以您看,结合咱们这里现有的条件和可能,从我刚才提到的那些可能的方向里,哪些是最应该优先尝试,也最有可能短期内见效的?”

  文世舟显然已经深思熟虑,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全面开花不现实。得集中力量,解决最急、最可能突破的。我的意见是,咱们分个主次,齐头并进。火柴和电池,需求最急,家家户户、部队机关天天离不开,如果能自己造,哪怕质量差些,也能解燃眉之急,对民心军心都是巨大鼓舞。从你说的技术路径看,似乎也更有希望短期搞出眉目,可以作为首要突破口!”

  “缝纫机,”他继续道,“能极大提高被服厂和妇女们的生产效率,无论是供应部队还是满足群众,都至关重要。这属于能显著增强咱们自身‘造血’能力的工具,应该作为重点,紧跟在火柴和电池之后。至于盐。

  ”他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这是命脉,但土法熬硝盐产量低、味道苦还有害,勘探新矿点非一日之功。我的想法是,可以组织专人,一方面继续摸索改良土法,尽量去除苦味杂质,哪怕产量小,也能救急;另一方面,悄悄寻访本地老人,看看历史上有没有岩盐、卤水的线索。这事要作为长期任务,但不宜立刻投入主要力量。”

  “至于改良农具、做肥皂这些,”文世舟最后总结道,“当然也好,但可以稍微靠后。眼下,咱们就集中力量,主攻火柴和电池,筹备缝纫机!你看怎么样?”

  陈远心里迅速盘算着,火柴的关键在于磷和氯酸钾的来源及安全制备;简易电池的关键在于锌皮、碳棒、电解液和密封;缝纫机则在于简化机械结构和材料要求。

  这些,通过燧火平台,似乎都能找到适应条件的替代方案或简化工艺流程。

  “文书记,您分析得透彻,我完全同意!”陈远肯定道。

  “就先集中力量攻火柴和电池,同时准备缝纫机的事,食盐的生产我也会考虑的。火柴和电池,我回去就立刻着手,争取尽快拿出具体的原料需求、简易安全的制作流程和关键环节的说明。缝纫机,我可以尝试设计一种结构尽可能简单、用常见材料和普通机床就能加工大部分零件的机型图纸,食盐生产我也会考虑如何过滤。”

  “好!就这么定!”文世舟用力一拍桌子,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你负责最关键的技术路线、核心配方、关键设备或图纸!我们地方上,负责解决原料筹措、场地选择、可靠人员的选拔和组织、生产管理、安全章程!咱们分工合作,拧成一股绳!”

  他站起身来,握住陈远的手:“陈远同志,你这可是在帮咱们根据地扎牢最基础的根啊!有什么需要协调支持的,随时开口。我这就开始物色人选,准备场地。你那边一有切实可行的方案和样品,咱们立刻就能动起来!”

  如果这些问题能够解决,那么根据地的困难就能大为缓解。

  “好。”

  虽然绕了一圈,似乎还是让文书记提出来,解决最急需的问题,但陈远感觉这样的他和平台,才是发挥最大能力的地方。

  离开时,已是傍晚,今天就要住在这里了。

  纺织合作社下工的钟声悠扬响起,忙碌了一天的妇女们说笑着走出大院。

  陈远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暮色中依旧透着暖光与生机的祠堂,心中充满了紧迫感与决心。

第一百四十五章四项基本方法

  回到沟子村那间兼作住所和工作间的矿洞,陈远拉开电灯,摊开纸张。

  与文书记的谈话,将模糊的想法变成了清晰的任务:火柴、电池、缝纫机,以及食盐提纯方案。

  他首先梳理思路。

  这几个项目,核心都是“土洋结合”用根据地的土条件,也就是材料、工艺、人力,实现接近或达到洋货的部分功能,并尽可能简化、适应极端环境。

  首先是火柴。

  这或许是短期内最能解决燃眉之急的项目。

  陈远梳理安全火柴的关键在于火柴头和擦面的配方,以及相对安全的制造流程。

  火柴头配方里需要氧化剂(氯酸钾)、助燃剂(硫磺)、填充粘合剂(胶、玻璃粉等)以及染色剂(方便区分)。

  难点在于氯酸钾的稳定获取和配比精确。

  浆水厂的化工基础或可小规模试产,但风险高。

  或许可以尝试用更易得的硝酸钾(火硝)部分替代,但燃烧性能和发火率会打折扣。

  磷面主要是红磷、粘合剂和摩擦剂。

  红磷的获取是最大难题。

  直接从火柴磷皮刮取效率低且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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