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在嘉靖朝 第95节

  四人哪里有什么选择的机会,到了这时候才明白过来黄秉笔带他们来做什么。

  有人欢喜有人愁,但面上都是驯服恭顺还带着讨好的笑脸,难道还能给景王脸色看不成?

  其中一个方字脸的却是真开心,他从内书房出来都十多年了,虽然是在权力最大的司礼监,但无人提拔栽培,混到如今连个品级都没有。

  不说谁都能欺负,但真没人把他当人看也是真的,他想爬得高,想当祖宗,想有一群干儿子干孙子伺候…

  “冯保。”

  他一惊,回过神立刻磕头:“奴婢在。”

  “你年岁最大,领着他们守规矩,一切都听马公公的安排。”

  “诺。”

  “去吧。”

  马德昭朝着他们招手,四人向景王磕头后赶忙跟上。

  等他们走远后朱载圳笑道:“黄伴雪中送炭啊,我正愁到了地方缺能查账的呢。”

  黄锦一听就明白了,他凑近低声道:“盐税的账目不好查,殿下走时可以再求求陛下,户部对口的随堂太监们都是好手。”

  朱载圳点点头,黄锦想了想又道:“陶仲文的弟子方正想求见您,据奴婢了解,其丹术得了陶仲文真传。”

  朱载圳只道:“那个胡大顺的丹药不好。”

  黄锦也道:“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见就不必了,只希望他是个聪明人。”

  朱载圳不想与炼丹的这群人有任何接触,以免遭到猜忌,但他也不希望胡大顺这群人继续胡作非为了,父皇可还不能有事。

  如此算来,陶仲文的丹药确实算是安全的了,起码经过这么久的验证,符合父皇的身体。

  黄锦很快就告辞了,虽然是闭关了,但随时都可能出关,他得守着。

  朱载圳拐了两个弯儿就见到了马德昭等人,他的目光落在冯保身上一瞬。

  天下英才辈出,现在看冯保真算不得什么。

  太监再有本事,依托的都是皇帝或者太后的信任,家奴就是家奴,翻不了天。

  冯保却是欢喜,殿下特意看了他,可能就是记住他了,如此才能出头,黄公公真是大慈大悲的弥勒佛,竟然把他送到了殿下身边。

  回寝宫后,张兴等人见此,心都要碎了,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内侍,识些字会画个猫犬,怎比得过眼前四个内书房出来的。

  四人轮番报出了名字和擅长的,冯保算是全才,能书会算还能画,另外三个也都能等书写,印绶房出身的两个主要管各类官防和盐引关防印鉴,能辨别印章。

  朱载圳赏了他们一人五两银子,随后就让张兴领着他们下去安顿。

  等他们走后,马德昭低声道:“那个就是殿下原来要找的冯保,没想到自己送上门了。”

  朱载圳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了,大伴不必特意关照,正常任用就是了。”

  “诺,殿下,刚得到消息,陶泽升任了御马监左监丞。”

  “正五品,不小了,要么是高忠在给我卖好,要么就是在挖坑。”

  马德昭正色道:“春江水暖鸭先知,有些事,宫里的人总会比宫外的人更敏锐些。”

  “那就再看看吧。”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就邸

  二月初三,二王出宫就居京邸的吉日,朱载圳早早起来换上朝服,与裕王汇合后赶赴西苑,毫无意外的,父皇没有接见他们。

  于是二王只能在永寿宫殿外行了五拜三叩之礼,而后至奉先殿叩首祭祖,最后去告别母妃。

  朱载圳有些不舍,但他面上还是带着笑,贵妃就更不用说了,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

  至于裕王那边就难了,钟粹宫中,康嫔面色灰白如纸,两颊深深凹陷,往日眉眼间争强好胜的锐利灵气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她躺在锦榻之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厚厚的被褥盖在身上,仿佛棺材盖板一样。

  裕王跪在榻边,“母妃…”

  “我不是妃了。”

  “母妃…您是儿臣的母妃啊,您不管我了吗?”

  裕王早已经是泪流满面,自从那日父皇降罪后,母妃就一病不起,纵然他去请罪,让母妃还能留在钟粹宫,但母妃还是彻底垮了。

  康嫔听到儿子这么说,眼中流露出几分情绪。

  “我…我管不了你了。”

  “娘娘!”赵成实在听不下去了,哽咽道:“您这么说,殿下怎么能放心出宫。”

  康嫔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她素来争强好胜,可陛下那日让她成了笑话,莫说如今希望渺茫,就是真当了太后,那日的耻辱也永远挥之不去了。

  朱载拉着母妃的手,肩头颤抖,泪珠不断滚落,他这些时日哄劝了许久,可母妃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太医说,长此以往,怕是要有不忍言之事。

  周遭的宫人也都默默垂泪,娘娘的状态起伏甚大,有时歇斯底里,要闹到昏厥为止,有时候就这样,一天都不动一下。

  良久之后,赵成才搀扶裕王起身:“殿下,不能误了吉时。”

  裕王抹着眼泪走了,康妃这时候才紧紧望着他的背影垂泪。

  在宫门口朱载圳见到了眼睛红红的裕王,这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关心康嫔实在有点虚伪。

  吉时,鸿胪寺、锦衣卫备亲王全套卤簿,旗手、鼓乐、伞盖、斧钺、金甲校尉等,簇拥着两位亲王殿下出宫。

  在宫门外礼乐声中登上亲王车驾,浩浩荡荡的往京邸而去。

  这还是大明朝头一次有两位亲王在同一日出宫就邸,

  街道早已被五城兵马司尽数清道,青石板街面一尘不染,两侧禁卫林立、甲光雪亮。

  锦衣卫金甲校尉按阵列队,斧钺森然、旗幡舒展,青红相间的亲王仪仗绵延数里,气势庄重恢宏。

  两辆亲王府朱红车驾并排行进,百姓们也算是开了眼了,远远的观望时不时交头接耳。

  裕王在车驾内还想着母妃,心中满是沉重,他很害怕,母妃虽然总是训斥他,但他知道,母妃爱他会管他。

  而今母妃若是不行了,他就没有娘了。

  父皇…父皇不会管他的。

  而景王车驾中,朱载圳无喜无悲,他只是在想着南下的事情,古北口今日又来信了,说是粮饷物料只能再支持半个月了。

  临行前还是得去户部一趟,起码再供给一个月的物资粮食,饷银可以先拖欠,毕竟大家都习惯了。

  车队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在两座毗邻的府邸前停稳。

  左边是裕王府,右边是景王府,两座府邸规制相同,都是按照常例新修的,朱门高耸、黛瓦整齐,门前的石狮子一对一对蹲在两侧。

  王府属官已经在门口列队迎候,见车驾到了,齐齐跪下行礼,这些人就是亲王正式的臣属。

  二王各自入府,必先祭祖、再安府,告慰列祖列宗,立身正名,祭祖礼庄重简肃,上香、跪拜、告祝、礼成,流程一丝不苟。

  礼部官员及王府长史捧着亲王金宝、王府印信、符牌,代表长史司正式开印理事,府内日常事务亲王做主,唯重大事上奏皇帝。

  等礼部官员离去后,长史赵必昌又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册子,上面列着王府的各项规制、属官名册、钱粮拨付章程、仪仗配置明细,林林总总几十页,这就是景王府的家底了。

  朱载圳站在承运殿内,大红朝服端整威严,玉带垂佩静垂不动,神色平淡无波。

  岁禄万石、庄田千顷、府属齐备、仪卫规整,长史总理府务,审理司掌刑名,纪善司掌讲学德行,典簿司掌文书账目,典仗司掌仪仗护卫,承奉正管理内侍宫人,锦衣卫定额校尉值守。

  “府属各司其职吧。”

  赵必昌对景王殿下并不陌生,他原本是顺天府的官员,赈灾时就在殿下麾下听命了。

  因而更清楚殿下的做事风格,知道他这时不需要奉承伺候。

  “诺。”

  有殿下发话,长史就开始运转整个王府了,刚开始尚有些混乱,但很快就流畅了。

  毕竟王府属官大多数都是严党的人,而赵必昌是严阁老的弟子,于公于私大家都不会在这时候找事。

  所有人都很忙,都在熟悉这座王府,而朱载圳则是无事可做,只环顾着自己的正殿。

  帝王正殿即奉天殿,王府正殿皆为承运殿,意为奉天承运。

  最核心的自然是那王座,台基整体六尺九寸,正中设须弥座,其上宝座是用整块楠木打造,红大漆通身打底,描金勾线。

  靠背浮雕一条四爪蟠螭,盘踞祥云宝珠,螭首居中,左右流云八吉祥纹,左右扶手顶端是蟠螭兽首,嘴衔飘带,外壁浅刻海水江崖纹,寓意藩屏江山。

  王座后方立三扇朱红描金大屏风,屏风通高近一丈,楠木框,绢底沥粉贴金,左右升螭、中间降螭,祥云漫卷。

  朱载圳缓缓走上去,轻轻摸着宝座,他在宫里可没有这待遇。

  他笑着轻轻坐下,坐垫是大红云纹锦褥,下面还有脚踏,双手搭在扶手上,舒坦啊。

  往下看就是俯瞰,一会儿王府属官都要来叩拜。

  朱载圳轻轻抬头,头顶是红罗销金蟠螭帐,四根鎏金铜立柱支起圆顶帐幔,类似小型华盖。

  日常理事可收起帐幔,大典、受属官朝拜时放下帐幔,使得臣子难以窥探亲王尊颜。

  该说不说,太祖爷对自家人是真好啊。

  “殿下。”马德昭不知何时跪在了下面,但这次他没有低头,而是仰着头眼中含着泪望着那被自己小心养大的少年。

  看着他穿着朝服端坐在宝座上,面上带着威严,他就止不住欢喜。

  “大伴,这椅子挺舒服,就是坐在上面空荡荡的。”

  朱载圳的声音响彻,略微带着回音,显然也是工匠刻意制造出的效果。

  马德昭抹了一把眼泪笑道:“头一日还不习惯,等坐得久了,自然就惯了。”

  朱载圳步履轻快的走下来笑道:“哭什么。”

  “奴婢高兴。”

  朱载圳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以大伴的心性,很快就会恢复往日的冷静。

  果然,等眼泪擦干,马德昭的脸上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冷漠:“这几日殿下要委屈一些,饮食上必须小心,等奴婢彻底将后宅安顿好。”

  “嗯,听大伴的。”

  在宫里与在宫外还是不一样的,王府里面谁的人都有,得需要时间一点点剔除干净。

  片刻后,有品级的王府属官们就都到了承运殿外,朱载圳坐回王椅上,随着门口内侍的传唤,一群身着青绿官袍的人有序恭敬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长史赵必昌一身石青五品圆领罗袍,胸前绣着白鹇补子,乌纱帽三梁规整,腰间系着银花玉带,步履沉稳立于班首。

  站在阶下的张兴声音尖细:“行礼!”

  众人齐齐跪下,冠帽触地,声音齐整:“臣等拜见景王殿下,恭贺殿下开府就邸,千秋福寿!”

  朱载圳微微点头:“免礼。”

  “谢殿下。”

  赵必昌向前半步拱手:“臣长史赵必昌,携王府审理、纪善、典簿、典膳各司属官,蒙陛下钦点、吏部铨选入府供职。

  往后臣等定严守藩府规制,打理刑名钱粮、讲学仪卫一应府务,尽心辅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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