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454节

  陈正康心里战战兢兢,其实……这份清单送来,是初步讨论的结果,而这份清单拟定之后,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计划花费实在太庞大了,可能将整个陈家卖了,也只能勉强凑出这么个数来。

  正因如此,大家觉得只要送上这么个玩意,陈正泰也只有知难而退的份。

  这雄心勃勃的计划,是需无数钱财来支撑的。

  因而陈正康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陈正泰看完之后,一定会勃然大怒,骂几句这么贵,而后将他再破口大骂一番,最后将他赶出去,这件事也就作罢了。

  武念完了,抬起眸子看着陈正泰:“恩师,你意下如何?”

  陈正泰沉吟片刻道:“比我想象中便宜很多。”

  陈正康:“……”

  他怀疑自己有幻听。

  陈正泰而后又道:“没想到这么省钱,我还以为,起码得要两三千万贯呢。我看这个好,真是辛苦了大家,这些日子,只怕没有少辛苦吧。正康啊,你虽为我堂兄,可我乃朝廷钦赐的郡王,这陈家也是我做主,所以我就倚小卖小的说一句,你们干的不错,这个计划,看来是可行了。立即要开展前期的工作,先修一个试验场地,进行验证,除此之外……武……我思来想去,你得想办法,多研究一下烧开水的原理,你还记得烧开水吗?”

  “记得呢。”武想了想道:“将开水煮沸了,就产生了力,就好像风车和水车一样,怎么……恩师……有什么想法?”

  陈正泰道:“你想想看,风车和水车……都可以被风和水推着走,可是这两样,唯独不好的地方,就是离不开风和水,可既然咱们烧开水也可以获得同样的东西,那么能不能,咱们在马车上烧开水呢?”

  武眼眸一亮,不禁道:“我明白恩师的意思了,在马车里烧开水,冒出了气来,这气便推动了车运动,是吗?”

  陈正泰不由嫉妒的看着武:“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这人真的聪明得妖孽了,能不让人羡慕嫉妒恨吗?

  “原理是一回事,可是这么小的力,怎么能推动呢?想来得从其他方向想想办法,我闲暇之余,倒是可以和研究院的人切磋切磋,或许能从中获得一些启发。”

  切磋……

  陈正泰已经可以想象,可能前期是武和研究院的那些呆子们切磋,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是武按着这些书呆子在地上暴打了。

  “难为你了。”

  陈正泰继而才看向陈正康道道:“你要多费一些心思了,回去告诉研究院,立即开始筹备,要动用所有的人力和物力,钱的事,不必担心。”

  现实和想象真的是不一样的!

  陈正康只差一点要跪下,嚎叫一声,殿下你别这样啊。

  可看陈正泰却是一脸轻松,此时他真将钱当做粪土一般了。

  要知道,陈家可是随随便便,就两百万贯进账呢,而且未来还会有更多。

  这可多亏了那位朱文烨相公哪,若不是他,他还真没有这个底气。

  陈正泰道:“去忙吧。”

  “喏。”陈正康乖乖地应了,他终究是不敢多嘴,行了个礼,便去了。

  ……

  书斋里,武一脸不解,其实对她而言,陈正泰交代的那车的事,她倒是不急,初中的物理书,她大抵看过了,原理是现成的,接下来就是怎么样将这动力,变得可用罢了。

  只是她不解的是:“恩师,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只会修一条,值当吗?”

  陈正泰眼睛一瞪:“怎么叫花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呢?”

  随即,他耐心的解释:“我们花了钱,挖出来的矿,建的作坊,培养的匠人,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没有,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这些钱,变成了人的薪水,变成了矿产,变成了道路,道路可以使交通便捷,而人有了薪水,就要衣食住行,终究还是要买我家的车,买我们在朔方种植的米和养殖的肉,终究还是要买我们家的布。钱花出去,并没有凭空的消失,而是从一个店铺,转移到了另一个人手里,再从这个人,转到下一家的铺面。所以我们花出去了两千万贯,本质上,却创造了无数的价值,得到的,却是更多可用的钢铁,更便捷的运输,使之为我们在草原中经略,提供更多的助力。知道了吗?这草原之中,有数不清的胡人,他们比我们更适应草原,我们要蚕食他们,便要扬长避短,发挥自己的长处,隐藏自己的弱点,说穿了,用钱砸死他们。”

  武若有所思,她似乎开始有些明悟,便道:“原来如此,所以……做任何事,都不可计较一时的得失,智者远虑,便是这个道理,是吗?”

  陈正泰道:“这倒是不是智者远虑。而是因为,若我手里只有十贯钱,我能想到的,不过是明日该去哪里填肚子。可若是我手里有一百贯、一千贯,我便要思考,来年我该做点什么才有更多的收益。我若有万贯,便要思虑我的子孙……如何得到我的荫庇。可若是我有一百万贯,有一千万贯,甚至数千万贯呢?当有了如此巨大的财富,那么考虑的,就不该是眼前的得失了,而该是天下人的福祉,在谋天下的过程之中,又可使我家受益,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啊,并非我是智者,而是多亏了那位朱相公,多亏了这天下大大小小的世族,他们非要将祖传了数十代人的财富往我手里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呢,拼命想拦他们,说使不得啊使不得,你们给的太多了,可他们就是不肯依呀,我说一句使不得,他们便要骂我一句,我不肯要这钱,他们便凶相毕露,非要打我不可。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只好勉为其难,将这些钱都收下了。可是单纯的财富是没有意义的,它只是一张废纸而已,尤其是如此天大的财富,若只是私藏起来,你难道不会害怕吗?换做是我,我就害怕,我会吓得不敢睡觉,因而……我得将这些财富撒出去,用这些钱财,来壮大我的根本,也有利于天下,方才可使我心安理得。你真以为我折腾了这么久的精瓷,只是为了得人钱财吗?武啊,不要将为师想的这样的不堪,为师是个自比管仲乐毅的人,只是有些人对我有误解罢了。”

  武钦佩地看着陈正泰,重重点头:“嗯。”

  她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何况又处在一个复杂的生长环境之中,以至于武自幼便养成了一种对人戒备的心理。

  说白了,就是不肯轻易相信人。

  可面对自己的这位恩师,她发现自己毫无抵抗力,恩师说什么都有道理,说什么都可信!

  此时,陈正泰又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疯了似的卖精瓷了,能产出多少就卖多少。只要它还在涨,那么这个市场,就不会有人售出,而永远只会有人买进。当一个市场只有买进而无售出的时候,它的价格,也只有不断的暴涨了。买的人越多,私藏的精瓷也就越多,他们就会更加深信精瓷的价值,他们会对精瓷继续上涨深信不疑,任何人对精瓷颇有微词,都会遭到他们的群起攻之,所以在未来,我们在这个市场,便能如鱼得水,其他的事,不用再管了,只管朝市场输出我们的精瓷便是。其他的事,不必多虑。”

  ………………

  此时,在宫里。

  李世民正安静地倚在紫薇殿的寝殿里的床榻上。

  一旁的长孙皇后轻轻地给他加了一个高枕。

  夫妇二人,其实都不喜欢在独处的时候有外人伺候,因而但凡李世民来到寝卧之处,长孙皇后便亲自照料着李世民。

  只是……今日的李世民显得格外的沉默。

  他此时正拿着近来的许多报纸,一张张的在这里看着,连长孙皇后和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样子。

  一口气将数十张报纸看过之后,李世民还是一头雾水的放下了报纸。

  长孙皇后便笑道:“陛下,怎么今日心不在焉的?”

  李世民这才将目光放在了长孙皇后的身上,道:“在研究精瓷。”

  长孙皇后温声道:“那么陛下一定有高论了。”

  “没有。”李世民一脸懵逼,皱眉道:“朕看了许多,可越看就越不明白。只晓得这个东西,它就是不停的涨,人人都说它涨的有理,陈正泰那边却说风险巨大,让大家小心堤防,可与正泰正锋相对的报纸,却又说正泰危言耸听,实在是包藏祸心。”

  长孙皇后下意识的便道:“我想……或许正泰说的肯定有道理吧。”

  “朕也是这样想。”李世民很认真的道:“所以一直对这精瓷很警惕。可是……如今这全天下……除了新闻报之外,都是众口一词,人人都说……此物必涨,而且现实中……它确实也是如此,月初的时候,他三十三贯,月中到了三十五,快月底了,已超过了四十贯,这分明都是反着来的。你看这份学习报,这是一个叫朱文烨写的文章,他在月初的时候就预测,价格会到四十贯,果然……他所料的没错。就在昨日呢,他又预测,到了下月月底,只怕价格要突破四十五贯了。”

  “呀。”长孙皇后吓了一跳,忍不住惊讶地道:“只一个瓷瓶?”

  “对,就只一个瓷瓶。”李世民也很是纳闷,道:“现在全天下都疯了,你想想看,你买了一个瓷瓶,当初花了二十贯,可你只要将它藏好,每月都可涨五至十贯不等,你说这吓人不吓人?那些匠人们辛苦劳作一年到头,不吃不喝,能赚几个五贯、十贯呢?”

  长孙皇后也不禁瞠目结舌,纠结地道:“那到底谁有理?”

  “不是说不知道吗?”李世民摇了摇头,随即苦笑道:“朕要知道,那便好了,朕只怕早就发了大财了。想想就很惆怅啊,朕这个天子,内帑里也没多少钱,可朕听说,那崔家偷偷的买了无数的瓶子,其资产,要超三百万贯了。这虽只是坊间传闻,可终不是空穴来风,这样下去,岂不是天下世族都是巨富,只有朕这么一个穷汉吗?”

  说着,李世民郁郁地叹息一声!

  ……………………

  第二章送到,求月票求订阅。

第497章 第二个看不见的手

  长孙皇后听罢,吓了一跳,此时竟顾不得妇德了,美眸不禁瞪的微微大一些:“只以瓶子而论,就值三百万贯?”

  李世民道:“照这朱文烨所言,将来的瓶子,怕是要值一百贯,甚至是两百贯,这崔家以瓶子而言,岂不是足有上千万贯吗?”

  这是一个极可怕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倒吸冷气,至少在贞观朝,这已快接近一年的岁入了。

  李世民叹道:“一个崔家如此,还有卢家、郑家呢,还有那江左的朱陆顾张,还有山东世族呢,更不必说,这关陇的人家了。朕实在是忧心啊,历朝历代,莫不是以豪强割据天下而亡的。”

  长孙皇后皱了皱秀眉道:“臣妾还是有些不明白,这从前一百万贯的瓶子,转过头,就价值三百万贯,再转过头,将来还要变成一千万贯,这……是什么道理?”

  李世民:“……”

  “其实朕也不明白,所以朕现在苦思冥想,听着人人都说着各种瓶子值钱的道理,可横竖还是没想通。”

  夫妇二人竟是相顾无言,当然,李世民的惆怅,长孙皇后是能够体会的,他每日都为国家大事操劳,可这天下……哪里有治理的尽头?这天下的土地、钱粮、人口,那世族手里就不知掌握了多少。朝廷不仰仗世族,根本就无法治理地方,任何一道旨意,若是不能得到世族的支持,往往执行下去,便是一纸空文。

  这样的事……早已有之,大家也习以为常了。

  可长此下去,不是办法啊。

  现在又一个瓷瓶,引发了李世民对世族膨胀的担忧,怎么能让他不着急呢?

  长孙皇后道:“抽个空,陛下得将陈正泰寻来问一问,陈正泰不是擅长经济之道吗?”

  李世民颔首:“朕倒是想问他,可他这几日不知抽了什么风,却每日顾着与和人打嘴仗。他是郡王啊,却专做这等下三滥的事。还是等过一些日子吧。”

  瓷瓶的热度,已经推到了高峰。

  因为到了后来,陈正泰已经不吱声了。

  新闻报索性就压根不提精瓷二字了。

  可其他各报,却是继续穷追猛打,将陈正泰的所有关于精瓷的担忧,一个个逐条批判。

  学习报趁势而起,已经隐隐有天下第二报,甚至直追新闻报的气候了,如今的日销,已是维持在七万份之间。

  这又是一个极可怕的数字。

  而朱文烨现在,只恨陈正泰居然哑火,又恨陈正泰不派人来拿自己,他是巴不得陈正泰有点动作,好继续增加学习报的热度。

  他家,现在几乎已是高朋满座,每天都有无数人拜访,人人都将其视为名流。

  当然,朱家那里……显然并不甘心于只靠报纸来维系名望,该收购精瓷还是要收购的。

  尝到了甜头的世族们,现在拼了命的筹措钱财,继续收购。

  这真的是暴利啊,若是能买十万个瓷瓶,这一年躺着也能挣数十,甚至上百万贯,世上还有比这还好挣的事吗?

  西山钱庄,已经开始忙疯了。

  三叔公现在做的业务,就是放贷。

  只要有抵押物,便可从钱庄这里得到贷款。

  最近贷款的业务极好,得亏有了精瓷啊,不少人需要筹措钱财来买精瓷,毕竟……这是躺着挣的。现在私人之间,已经很难拆借到钱财了,其实这也可以理解的,我有钱,我为何不去买瓷瓶,非要借给你?

  因而……大家便只能瞄准钱庄了。

  只是令三叔公遗憾的是,陈正泰那边下了死命令,现在钱庄收紧了贷款,只允许大宗的借贷。

  也就是说,只有一万贯以上的借贷,方才准许借出。

  而且相应的抵押条件,也比较苛刻。

  三叔公心里唏嘘,这样一弄,那么天下……谁有足够的抵押物来拆借万贯啊?

  只怕算来算去,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家,也不会超过三千家了。

  不过……业务居然出奇的好。

  博陵崔家的人是最率先来贷的,他们拿了大量的地契,以及宅邸,还有谷仓粮食的凭据,直接登门,一开口就是三十万贯。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三叔公听了,人都直哆嗦。

  可来人却很真诚,实际上,他们的抵押物,若是以货值而论,是远超三十万贯的。

  三叔公请了博陵崔家的人进来落座,让人奉茶,不禁苦笑道:“三十万贯,这可不是小数目,你这是几乎将家中大半数的土地都拿了出来了,到时……若是还不上……这些可统统都要没收了的。”

  “这个好说。”来人是个叫崔驹的年轻人,彬彬有礼地道:“这是家中上下一致的意思。”

  三叔公便又道:“这贷款的利息,可是不低,一年下来,可是三成利,你要想好了。你贷这一年,今日三十万贯,到了来年,可就是三十九万贯了。”

  三叔公倒是实诚,该说的还是说了!

  崔驹只不断的点头:“这些都知道,家里这边是议论过的,所以才决心希望钱庄能够伸出援手。”

  三叔公这才道:“如此,我这便让人办手续,不过得耽误一些时日,你也晓得的,抵押物可不是按市价算的,譬如一亩地,原本能卖十贯,可到了这里,就只能算三贯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崔驹道:“规矩崔家自然是懂得的,我们是有声望的人家,早就有备而来。”

  三叔公便不再多言了,这等事,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首节上一节454/62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