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烨面带着微笑,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只恨不得亲自走到街头巷尾去,听一听人们对自己的评价。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得要为明日的文章好好做准备。
这陈正泰不是说,要防止精瓷过热吗?哼,妖言惑众的小贼,还不是你们陈家寄望于让大家将钱投入股市,投入你们陈家的产业吗?一定要揭穿此人的真面目才好!
想着,他立即坐下,开始苦思冥想!
似他这样寒窗苦读数十年,又有家学渊源之人,要作的文章,自然是非同凡响,必须做到有理有据,有礼有节。
就在此时,外头却又有人急匆匆的进来:“朱相公,长安大学堂的几个学士,希望朱相公去一趟。”
“这是为何?”
“那几位学士,对朱相公倾慕已久,早就仰慕朱相公了,听闻朱相公在此办报,所以希望朱相公能够挤出一些时间,约定个日子,前往长安大学堂,讲一讲课,只是不知朱相公有没有时间。”
啊……
朱文烨不禁受宠若惊。
说到这长安大学堂,自从建立以来,已经开始有些气候了,毕竟在从前,长安大学堂的前身乃是国子学,虽然现在二皮沟大学堂如日中天,可凭借着根基深厚,又有官学背景,所以长安大学堂还是可以与之分庭抗礼的。
他没想到……长安大学堂竟给他来了邀约。
“这……只怕要过几日了,老夫近来忙碌得很。”
“那就约三日之后,现在大家都盼着能见朱相公。”
“也好。”朱文烨万万想不到,自己现在竟这样的火热。
这长安大学堂,却是不好推拒的,那些生员倒是无所谓,只是大学堂里的不少博士,都是天下知名的大儒,将来还需借重。
他俯下身,没一会,便收起心神写起了文章。
到了次日,街头巷尾都是学习报的吆喝。
人们发现,只要叫上学习报,就免不得有人愿意驻足,此时在不少人眼里,这可比新闻报更火热一些。
那陈爱芝,却是心态崩了。
你大爷,新闻报本来好好的,自从陈正泰写了一份防止精瓷过热的文章,一瞬间,这销量就有下降的趋势了。
这倒还罢了,最重要的是,现在新闻报隐隐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对手,只要对方还在成长,将来说不定,直接瓜分新闻报的市场都有可能。
他无计可施,思来想去,只能去寻陈正泰了。
听闻这位陈家的郡王,没事就往王府的书斋里躲,所以陈爱芝夹带着最新的几份报纸,到了王府,禀告之后,果然是在书斋里见到了陈正泰。
陈正泰正坐在书桌后头,低头看着什么。
而一旁,却有一个美丽到让人窒息的女子,则在一旁的小案上写写算算。
陈爱芝忍不住多看了这女子一眼,惊为天人,心里诧异无比,再看陈正泰,眼神就有点变了。
难怪最近郡王是昏招频出,莫不是……
于是……本着对于家族的责任感,一下子,陈爱芝内心热血翻涌。
他上前,行了个礼:“殿下……”
陈正泰只抬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噢了一声,而后慢条斯理地道:“何事啊。”
“殿下,是新闻报的事。”
“新闻报不是很好吗?”
“很不好。”陈爱芝极认真的道:“前几日,新闻报的销量尚且有十三万份,到了现在,却是暴跌的厉害,昨日……最是惨淡,只有九万四千份的销量了,再这样下去,只怕……”
陈正泰立马板着脸,教训他道:“岂有此理,销量下跌了,你还敢跑来?看来你是骨头痒了,是不是想念县了?”
陈爱芝一脸无语,老半天才道:“问题没有出在学生,而是出在殿下啊。”
“嗯?”陈正泰现在怀疑这个家伙,真的想去挖煤了。
陈爱芝哭笑不得地道:“自从殿下亲自撰写了文章,销量便有走跌的趋势了。大家现在都不喜新闻报了,听闻……那文章放出来,出来骂的人极多。说殿下胡说八道,还说殿下这是妖言惑众,说是殿下见不得人好……”
陈正泰深吸一口气:“而后呢?”
“而后市面上出来了一个学习报,连日刊载关于痛斥殿下的文章,处处都是针锋相对,论证这精瓷暴涨的合理性,这不知名的小报居然声名鹊起,就在今日,听说他们的销量,已突破了一万五千份。殿下……咱们若是再不改弦更张,只怕将来要养虎为患了啊。”
“改弦更张?你打算怎么改?”陈正泰狐疑的看着陈爱芝。
陈爱芝深吸一口气,便道:“殿下从前的文章,大家不爱看,不如这样,殿下再写一篇文章,再说一说这精瓷,多说一些好处。而学生呢,再请一些人在其他版面也大肆的说一下精瓷……现在天下人就爱看这个……”
“胡闹!”陈正泰突然勃然大怒。
这令陈爱芝始料不及。
说起来,陈爱芝挺害怕陈正泰的,于是一时之间瞠目结舌,说话都结巴起来了:“殿下……殿下……你……”
陈正泰大义凛然地道:“男儿大丈夫,怎么可以为了报纸的销量,便投机取巧,去迎合他人呢?这和那些奸臣贼子,又有什么分别?我陈正泰铁骨铮铮,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怎么能因为些许的销量就折腰?陈爱芝,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你没有一丁点编撰的风骨,心里就只想着好处和销量!大丈夫在世,心里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你教我迎接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吗?那好,我每日写一篇文章,我要骂回去,骂这该死的学习报,骂这些只晓得靠精瓷牟利的混账,我每日都骂,非要警醒世人,教天下人知道,这精瓷的危害不可。”
陈爱芝直接目瞪口呆。
他心里忍不住想说,我们陈家不是靠铁骨铮铮出名的啊。
怎么感觉……这家风说变就变了呢?
直接陈正泰大眼一瞪,厉声道:“武,去拿笔来,我现在就要写,我不吐不快,谁拦我,我便送谁去挖煤。哼哼,真以为我陈正泰没有脾气的吗?”
武则在旁嫣然一笑道:“恩师,你就不要生气了,陈编撰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说现在坊间……”
“我不管坊间怎么样。”陈正泰气咻咻的道:“我陈正泰既然一日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就非要讲出来不可,如若不然,不知要害死多少人!我陈正泰是有良心的人,忍心看着这样的害人吗?陈爱芝,你别总想着你那一丁半点的销量,你倘若还有良心,明日开始,就给本王刊载文章,你等着,我这便写文,那学习报妖言惑众,害人不浅,我看不下去了,我要和他论战,和他拼了。”
陈正泰义愤填膺,直接提起了笔来,作咬牙切齿状,可笔要落墨的时候,一时又好像遇到了为难的事,于是略带尴尬的道:“武啊,去请马周来……这专业的事还是专业的人来做更有效果,写文章还是他马周比较擅长,我来阐明意思,他来写就行了。哼,我要一日一篇,骂死那些孙子。”
武佩服的看了陈正泰一眼。
此时此刻,或许那些看了文章的人,一定要感谢自己的恩师吧,当然……现在绝大多数人,只怕对恩师反感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世人真是奇怪啊!说了真话,大家不愿听,反而那些好听不真实的,个个愿意去信!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武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开始有些卡壳了。
再聪明的脑袋,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有些觉得魔幻,让人啼笑皆非。
陈爱芝一脸惨然,他很想对陈正泰说,不能再写了啊,再写下去,咱们新闻报,就要完了。
可陈正泰不在乎。
马周气喘吁吁的赶来了。
他内心是拒绝的。
写文章便写文章嘛,为何要拉着我来写?
不过这是陈正泰的意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拒绝的,于是乖乖提笔。
却见陈正泰背着手,边踱步,边道:“先骂这该死的学习报,要反击,狠狠的反击。而后再提出几个问题,第一:精瓷没有价值,凭什么价格日益高涨,这是匪夷所思的事。增值的钱从哪里来的,这凭空来的钱,如此没有来由,难道合理吗?”
“还有一句,你得加上,精瓷既然人人都说可以传世,可是这一砖一瓦,难道就不能传世吗?对……这句加在这里,你要拿出一点态度来,语气要强硬,既然是骂战,就要显出我陈正泰的风骨,我陈家还能骂不过人的吗?”
马周忙得大汗淋漓,只能乖乖地听凭陈正泰摆布,手中笔走龙蛇,好在他的水平冠绝天下,只需听了陈正泰的阐述,一篇文章便一气呵成了。
陈正泰认真地校阅过文章后,便叹了口气道:“这正是我想说的话,马周果然大才啊,吾得马周,如得一臂。”
………………
第三章送到,这个剧情延伸的方向太多,所以只能往细里写,不然可能有人要骂不合理,其实写的是很累的,绝对没有水的意思,大家一定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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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反复横跳
马周对于陈正泰的夸奖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被夸惯了。
写好了文章,陈正泰还不解恨,难得马周来一趟,也免得他麻烦,又让他直接连写几篇关于抨击当下怪状的文章。
其中有一篇,就是破口大骂虎瓶近来价格拍卖水涨船高,据闻最新的虎瓶已卖到了六千二百贯。
陈正泰痛心疾首的骂一通,说如此好奢热潮,实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当今天下,劳动方有产出,产出才可致富,但以虎瓶而言,于那兔瓶、鸡瓶又有什么分别,何以价格可有百倍之差?
说起来,陈正泰一面咬牙且齿的骂人推高了虎瓶的价格,心里却想,好像当初拍卖会上拍得第一个虎瓶的人就是我陈某本尊。
不过不要紧,不妨碍我陈某人双标。
我骂我自己可还行?
连写了几篇文章,有骂当下瓶子交易的,也有骂那学习报的,说他们妖言惑众,说什么厚颜无耻,只知一味迎合人心,却失去了办报之人的操守。
而后文章整理好,直接转交给了一旁瞠目结舌的陈爱芝:“爱芝啊,拿去,明天开始,每日一篇,给我火力全开,我要骂死那王朗,不,骂死那学习报。”
陈爱芝脸色发白,双手颤抖着,他如晴天霹雳一般,此时已万念俱灰,他心里知道,新闻报……要完了。
固然有许多的优势,可……现在,殿下这是生生培养出了一个竞争对手啊。
果然,在次日,陈正泰的文章闪亮地登上了头版。
像吃了枪药一般,矛头直指学习报。
这一下子……不但让新闻报得来了骂声一片,而且还让更多人开始关注起了学习报来。
堂堂新闻报这样的大报,居然跑去骂一个本是没多少影响力的小报?
何况新闻报的报道,很是不得人心。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他们有了一个跑去精瓷店排队赚钱的机会,已经有不少人专门以此为营生了,你新闻报对精瓷大加挞伐,这难道不是故意砸人饭碗吗?
而对于那些家底殷实的人家而言,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瓷瓶,这是他们的根哪,想一想家里这精瓷价格日益高涨,他们便心里美滋滋,在这个时候,陈正泰跑来砸人饭碗,换做是谁可以接受?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大家还想继续躺着挣钱呢。
而对于那些世家大族而言,陈正泰的行为就更加不可原谅了,这到底几个意思,你陈正泰肯定是没安好心,看着大家一起赚钱了,却只能在精瓷店里七贯售卖精瓷,一定心里很难受吧!难道非要将这精瓷打到七贯的价值,才让你姓陈的心里舒坦一点?
这狗东西真是没有天良,见不得别人好。
许多人看了新闻报,便开始生出厌恶之心,自然而然,更多人开始关注学习报了,买来一看,呀,这位叫朱文烨的相公说的真是好,深得人心啊。
学习报声名鹊起,地位水涨船高,到了第五日,在和陈家的骂战之中,销量竟直接破了五万。
好在此时新闻报的销量倒还算稳定,维持在八九万之间,这也没办法,新闻报的讯息快,不是学习报那种纯靠文章来排版的,毕竟许多人还需接触天下各地的消息。再者说了,就算你再厌恶陈正泰,也想知道他今日又发什么疯。
只是……对于新闻报而言,这却是极难受的事。
在从前,新闻报是没有对手的,其他的报纸几乎不成气候,凭借着价格低廉以及讯息快捷的优势,几乎独占了垄断的地位。
可现在……一个新的对手冉冉而起,对方的价格是新闻报的一倍,竟依旧销量节节攀高,一旦等它们的实力越来越强,也开始营建讯息系统,利用数额的优势降低价格,那么几年之后,新闻报就可能遭到灭顶之灾了。
陈爱芝欲哭无泪,已觉得要疯了。
办了几年的报,他本已有了许多心得了,自然知道殿下送来的一份份文章,每一个,对于新闻报而言,都有着巨大的伤害,可没办法,殿下非要骂,他拦不住。
可这越骂,人家更找到了攻击的点,群起而攻之啊。
现如今市面上所有的报纸,都好像寻到了增加销量的秘籍,不只一个学习报,其他的报纸都在有样学样,几乎等于是将陈正泰拎起来,而后一窝蜂的人左右开弓,堂堂一个大唐的郡望、驸马都尉,还是天策军的大将军,就这么被打的浑身冒血,可就这……陈正泰还自娱自乐,自以为自己出了气呢。
丢人哪。
可时局,已经不再是陈爱芝所能左右得了的了。
学习报的战斗力,一下子开始爆表,论起骂人,论起讲道理,论起引经据典,十个陈正泰都不够朱文烨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