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451节

  他们是好不容易逮着陈正泰的,自然是很想好好的交流一番。

  韦玄贞率先笑嘻嘻的上前道:“殿下,你说实话,精瓷的产量到底有多少?”

  “不少!”陈正泰认真的道:“不过这产量涉及到了天气,涉及到了匠人的补充,许许多多的东西,谁能说得清。”

  嗯,这话很有道理。

  韦玄贞点头,他随即乐道:“现在精瓷卖的这么贵,你们陈家莫不是在囤货居奇吧?”

  还真是很有嫌疑,陈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是早有领教的。

  陈正泰便立即大叫道:“这是什么话,现在我们陈家是产出多少就卖多少,你不信,难道自己不会去查吗?我陈正泰是这样的人吗?”

  “那你觉得,未来精瓷的行情如何?”说到这话,韦玄贞等人都定定地看着陈正泰,一个个求知若渴的样子。

  陈正泰毫不犹豫道:“这可说不好,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卖精瓷的,而且我吃了大亏啊,一个才七贯,感觉自己被抢了一样。”

  陈正泰很是委屈巴巴的样子。

  韦玄贞等人又乐了,一说到这个,大家就来劲了。

  韦玄贞既不怀好意,又带着几分同情的样子:“没事,没事,七贯也是赚嘛,发财嘛,都是大家一起发财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再者说了,我们不是还承担了价格下跌的风险吗?”

  陈正泰觉得有道理的样子,点点头,还好心的提醒:“诸位,那么可要小心了,谁晓得……这精瓷会不会跌?我瞧现在大家都求精瓷,价格又这样的高,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啊!总还是小心为上的好,买几个回去把玩倒是可以的,可若是囤了太多的货,没必要,不值当啊!有这钱,多买一些土地,多买一些股票,支持一下我们陈家盐业、房、铜业,不也挺好吗?除此之外,手里啊,最好多留一些现钱,投资这东西,最紧要的就是分散,过几日,我得写一篇文章,放到新闻报里,重点呼吁一下,免得大家吃亏了。”

  众人看陈正泰说的极认真,一副很诚挚的样子。

  韦玄贞等人顿时兴致缺缺,他们还以为陈正泰会怂恿大家买精瓷呢。

  可谁想……

  于是韦玄贞等人干笑道:“呵呵……好啊,好啊,多谢殿下赐教。”

  陈正泰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跟他们说的了,自然告辞而去。

  等这陈正泰一走,韦玄贞这一窝蜂的人便凑一起,韦玄贞先将脸拉了下来,气呼呼地道:“这狗东西,你看看他说的是人话吗?”

  崔志正也在这人群里,他很关心这事,可是他和陈正泰有血海深仇,所以方才没有出面。

  此时他也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此人难怪獐头鼠目、贼眉鼠眼……果然是个奸邪之人啊。分散投资,买地?现在的地还值几个钱?也不看看粮价到了多少。还想让大家买他陈家的股票……有魏征在,股票能挣得了几个钱?至于他家的欠条……哼,老夫怀疑他陈家一定私印了许多欠条投放出来,这陈正泰真是阴险啊,他巴不得大家买他家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呢!”

  大家纷纷点头,有人道:“还是精瓷稳妥,此物可以传世,我上一次拜读了萧相公的大作,真是发人深省啊,说是这精瓷,价格可涨一百年!我拜读之后,醍醐灌顶,觉得真是极有道理。现如今,许多名家大儒都在研究这精瓷的现象,我真是从中受益匪浅。”

  “是啊,是啊。那陈正泰私心太重了,只怕现在,他心里后悔的很,巴不得当初,这精瓷出来时就卖个三五十贯呢!看此人的面相就不是好人,就是一副大奸大恶之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如痴如醉。

  “可怜那陈正泰打错了算盘,现在谁还要他的欠条和他家的股票?我说实话,这玩意……不就是一张白纸吗,该抛的赶紧抛,我见着欠条上的陈氏钱庄便觉得要作呕。”

  “我也一样。”

  众人越说越激动,狠狠的挞伐了陈正泰一番。

  可怜的陈正泰,却不知自己已是恶名昭彰,他上了马车后,还在琢磨着,自己应该找马周来润笔,帮自己写出一篇劝诫大家不要过于关注精瓷的文章,标题都想好了:防止精瓷过热。

  过了几日,他果真寻了马周来。

  写文章,马周乃是此中好手,有马周的帮忙,一篇文章很快便写了出来,而后陈正泰连夜就让人送去了新闻报印刷,直接搁置在了头版。

  次日清早,这陈正泰的文章一登出,立即就引起了骂声一片。

  陈正泰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臭骂。

  甚至连坊间里,都传出许多骂陈家的童谣出来。

  陈福不敢告诉陈正泰,这街头巷尾出现的童谣。

  倒是武听说了,郑重其事的说给陈正泰听。

  陈正泰一脸无语之色,欲哭无泪的模样:“你看,好言难劝该死鬼,为师已经尽力了。”

  武笑吟吟的道:“想来恩师是打算彻底和精瓷切割开吧,恩师真是令人佩服,见血封喉,杀人于无形啊。”

  “咳咳……”虽然知道肯定是瞒不住武的,可是装还是该装一下的!

  不过突然被武戳破了自己的心思,陈正泰不免尴尬:“若不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你以为我愿设下这毒计吗?哪怕是现在,我心里也是兔死狐悲的,总是不忍看他们自己往地狱里一个个的跳,所以才好言相劝几句,你看,这新闻报里的头版,不就是明证吗?我是语重心长的劝说呀,只可惜……没有几个能理解我的苦心,得来的却是嬉笑怒骂。我听闻已有十几个大儒发文,痛骂我陈正泰昧了良心了,这街头巷尾,都在骂我。我自问自己做的事问心无愧,好心告知风险,就算他们不听,也不至于如此怒骂我吧!现在我的心已凉了。”

  武见陈正泰这个样子,心里不禁感慨,恩师真是厉害啊,这手段,简直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学他万一的本事,便能知足了。

  可见陈正泰真真切切的表现出心灰意冷的样子,武又担心起来,可能恩师其实还是真想劝一些人冷静吧,至少能救下几个理智的人,现在挨了骂便心里郁郁了,此时她倒是认真起来:“恩师……世人都被欲望蒙蔽了心智,恩师有恩师的苦心,既然他们不肯听,也只能由着他们去。恩师……我这儿倒是有个好消息,陈家在浮梁县,新建的几个窑已是出了一大批的精瓷,再加上老窑的产量,而今……产量已经大增,不日之后,便可运送三万件精瓷来,再过一些日子,产量还可大增。”

  “这样啊。”陈正泰果然抖擞精神,随即道:“货运到之后,拿出两千件,让大家去抢。其余的两万八千件,按现在的价钱在二级市场抛售,三万件,这又是百万贯了。这个月,还能运送几批来吧?”

  “正是。”武面带得色,兴致勃勃地道:“我可是让浮梁那里的陈家管事立下了军令状的,倘若产量不能达到一月百万件,便教他们煤场相见,他们起初还喋喋不休的叫苦,现在都老实了,积极的埋头苦干,不敢怠慢。”

  陈正泰不由感慨道:“这样下来,每月的利润,可达两百万贯以上了,只怕到了下个月,还会更高,这钱来的太容易了。”

  武颔首点头。

  一年随随便便两百万贯的利润,而且照着陈正泰的分析,这才刚开始,现在的利润,几乎是滚雪球一般的壮大。

  这种天量财富的滚动,让知道内情的武,真有一种做梦一般的感觉。

  …………

  “陈正泰疯了。”

  韦玄贞正手里捏着一份报纸,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这是故意想让咱们手中的精瓷跌一跌,好满足他的私欲……这家伙不堪为人子。”

  此时,韦家里,许多老友来了拜访,便连崔志正也来了。

  大家聚在一起,难免又谈起了陈正泰的事。

  一说到这个便窝火,韦玄贞脸色恐怖,韦家已是全副身家都投入进去了,可陈正泰这个家伙,居然来这么一套。

  显然,义愤填膺的不只是韦家一个,崔志正也在旁拱火:“起初还以为他玩笑,哪里知道他当真刊文了,不过幸好……行情没有变,这陈正泰包藏祸心,可以不必理会。”

  众人纷纷颔首,一说到陈正泰,便忍不住骂声不绝。

  明明平日里大家都是涵养到家的,可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人,可看到陈字就觉得有气。

  “以后不必买新闻报了。”韦玄贞正色道:“这新闻报里,最近刊出的消息,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倒是听闻,近来有一份报纸叫学习报,这里的文章,甚合我等的心意,自从出了新闻报之后,这市面上也出了些许的报纸,那陈家的印刷之术,大家也不是学不来。只是诸报之中,只有学习报甚合我心。此报,好像是吴郡朱氏所办,他们起初在江南起家,而今已开始进入长安办报了,这总编撰,诸位可能认得。叫朱文烨。”

  众人一听,顿时都认得了,纷纷点头:“原来是他,我还说是谁呢。此人有经世之才,只可惜朝廷多次征辟,他也不肯入仕,这是位高士啊。”

  吴郡朱氏,曾经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

  从东汉时期开始,其郡望便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依旧被人称之为江左望族,虽然现在,许多家族在江左也声名鹊起,会稽魏氏,陈郡袁氏,兰陵萧氏等等,可和当初吴郡陆、朱、顾、张四大族相比,依然还有些底蕴不足。

  江南世族,自从李渊乖乖去做了太上皇开始,便不太热衷于入仕了,可在江左一代,依旧还是盘根错节,为世人所敬仰。

  即便是北方的世族,现在正在如日中天之际,也依旧不敢忽视这些江左巨族,彼此联姻络绎不绝。

  “这学习报,不知是什么名堂?”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是论语中的第一句。原本此报,大多只是刊载文章,不过近来,这位朱夫子似也对精瓷有了兴致,写了不少分析精瓷的文章,很得人心,现在不少人都是引用他的话,怎么,诸位竟是有所不知?”韦玄贞说着,看着一头雾水的众人。

  “早说啊。”崔志正气咻咻的道:“早知如此,我为何还看那该死的新闻报!这新闻报,简直臭不可闻,若不是想从中寻一些讯息,老夫才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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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惊世警言

  “此公的分析,可谓是鞭辟入里,今日的文章之中,就狠狠的痛斥了陈正泰一番,真是骂的痛快,这是令人神往的人物啊,其对精瓷的研究,更是让人叹服,诸公可以买一份来看看。”

  “只是……”说到这里,韦玄贞顿了顿,而后道:“只是此公虽是办起了这个报纸,可成本依旧还是居高不下,你们也是知道的,印刷术好寻,可造纸却被陈氏所垄断,所以不得不高价订购陈氏的纸张,再加上报纸的销量也低,成本居高不下,这学习报的价钱,却是新闻报的一倍,大家要看,只怕难免要破费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报纸在他们眼里,是一钱不值的,莫说价格涨一倍,便是十倍,也不会在乎。

  “好,我回去之后,便让人去订。”

  大家纷纷颔首。

  这朱氏的报馆,就建在平安坊。

  这本是一家不起眼的报纸,说难听一些,简直是不入流。

  陈家的报馆,单单为了在各府各县派驻人员,以及安排快马传递消息,就花费了不知多少钱,而市面上的其他报纸呢,就算有这财力,也不愿和陈氏进行这样的竞争,毕竟……成本太高,也未必能竞争的过陈家。

  因而绝大多数的报纸,走的都是评议的路线,请一些大儒和名士,写一些发人深省的文章,或者对社会的问题发出诘问。大抵都是这样的路数,满足某些小众人群的偏好而已。

  朱氏报馆,便是如此。

  这朱文烨走的就是这种道路,刚刚起步的时候很艰难,能卖出几十份便算不错了。

  不过好在有江左朱氏的支持,而且先从比较薄弱的江左区域开始发售,凭借着朱家在江左的郡望,倒是慢慢有了规模。

  只是……任何报馆的目的,是想要通过清议,来间接影响到朝廷施政的走向罢了。

  更别说朱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根本不可能是为了取悦百姓而如此费心费力的。

  在江左站稳脚跟之后,朱文烨便果断的携带着大量的人员,前来长安。

  在他看来,学习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和新闻报分庭抗礼,起到捍卫世族言论的作用。

  报馆选址在最热闹的地方,所请的也都是有名望的大儒,偶尔也会向某些极有声望的人约稿,再加上朱家的人脉,这学习报不费吹灰之力的便一举获得了千份的销量。

  只是和动辄十万份以上的陈氏报纸相比,学习报依旧还相距甚大。

  而且到了千份的规模之后,朱文烨分明感到,已经很难再向上突破了,那些寻常百姓,压根不看这些,而真正的儒生数量也是有限。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朱文烨很快瞅准了一个机会。

  精瓷!

  现在这精瓷,天下人都在关注,新闻报起初还报道,到了后来,就报道得越来越少了。

  朱文烨便瞅准了时机,选择从此切入,连写数篇关于精瓷的文章,这销量果然节节攀高。

  朱文烨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很清楚,之所以大家愿意买学习报,是希望得到关于精瓷的消息,而且还得是好消息,前些日子,有个小报馆说了一些对精瓷的隐忧,销量就从数百份,一下子暴跌到了十几份,无人问津。

  这就说明,这天下人,之所以关注精瓷的消息,已经不只是希望对精瓷进行了解,而是想要得知自己想要的真相而已。

  朱家现在购买了大量的精瓷,朱文烨也对精瓷上涨有着极大的信心,何况这天下人都希望得到关于精瓷的好消息!

  因而,他的文章大多是通过他的博学,来论证精瓷的好处,进而得出为何精瓷能够不断上涨。

  “朱相公,朱相公。”

  此时,一个编撰兴冲冲的寻到了朱文烨。

  朱文烨正提着笔杆子,预备写一篇稿子,此时自己的门被撞开,却见有人冲了进来,他大惑不解的抬头:“何事?”

  “不得了,不得了,咱们的报纸得加印了,得加印了,今日清早印刷的三千份,销量极好,片刻功夫,便销售一空,对,就是这一份,朱相公亲自提笔,痛斥陈正泰妖言惑众的文章,现如今,学习报是一纸难求了啊,朱相公,只怕咱们得赶紧加印,我看着,就算再印刷个万份,也是能售出去的。”

  朱文烨一听,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兴奋地道:“是吗?不要慌,不要慌,现在加印,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现在都希望能见到朱先生的文章,明日的学习报,怕要加把劲,再狠狠批驳一番陈正泰关于防止精瓷过热的文章才好。现在的读者,最爱看这个。听那卖报的货郎说,大家买了学习报,看了相公的文章,许多人都是喜笑颜开,说是朱相公才是真正的经世之才,不愧为江南名儒,今日的头版文章,大受好评,人们都说……朱相公这样的人,实乃我大唐的管仲乐毅,若是多朱相公这样的人,天下就太平了。”

  听着这些话,朱文烨心里美滋滋的,可是面上却是一副谦逊谨慎的模样,搁下笔,捋须道:“哪里,哪里,世人谬赞而已。老夫也不过是实在看不过去那陈正泰的所为,这才骂了几句,此非吾文章得人心,实在是那陈正泰大失人心。”

  “不过……”朱文烨面带微笑,继续道:“那么明日的头版文章,只怕要做一些变动了,只骂那陈正泰一次还不够痛快,老夫要围绕精瓷,多骂一次,让世人知道这陈正泰的可恶嘴脸,更要让人知道这陈正泰的叵测居心。”

  编撰不断点着头:“正是,学生正是这个意思。”

  朱文烨心里笃定了,便道:“那么明日的学习报,只怕要加印了。”

  “好,学生这便去联络印刷的作坊。”

  编撰说罢,兴冲冲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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