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392节

  他确实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房玄龄不是个愚蠢的人,他不愿趟抄没窦家这个浑水。

  可说实话,若陛下让他来查,就如邓健所说的,他还真查不下去。就不说自己这么多亲朋故旧牵涉其中,单说自己的妻子,若得知他要彻查自己的妻族,只怕先要打死他不可。

  可这东西……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啊。

  此时,房玄龄不免老脸一红,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证据,证据呢?”孙伏伽忍不住道:“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你的无端猜测。”

  “证据就在这里。”邓健先取一份供状:“这份供状,乃是崔志正自述,里头俱言当初他与大理寺勾结的始末,陛下请看。”

  还真有证据……

  一个在旁待伺的宦官,匆匆忙忙的将供状送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取了打开,一字不漏的看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这个做皇帝的都禁不住心惊肉跳,崔志正固然没有牵涉到其他人,只说这是大理寺中有人寻到他,又如何合谋。

  当然……崔志正并不愚蠢,他当然没有傻到暴露自己贪婪的一面,只说自己是被大理寺所裹挟。

  李世民越看,脸色越难看,这时冷笑道:“好大的胆子,一个大理寺寺丞就敢如此吗?”

  供状里,只牵涉到了一个大理寺丞,是这个人在穿针引线。

  邓健则是摇头道:“得了这崔志正的供状之后,臣立即就赶往大理寺,将这大理寺丞拿下了!他见铁证如山,再无抵赖,所以对此供认不讳,只是……他却自称,这是受了大理寺卿孙伏伽的指使。”

  李世民脸色铁青,目光却已落在了孙伏伽的身上。

  孙伏伽心里一惊,这一点是他始料不及的。

  他既想不到崔志正会服软,也想不到,邓健会迅速地前往大理寺……

  可是……这一切都太快了,就在所有人都在太极门外头请求觐见的时候,这邓健却是马不停蹄,直接打了所有人的一个措手不及。

  邓健朗声道:“牵涉此事之人,上至国公、驸马都尉,下至诸家诸姓,足足有四十余人,合计夺取的钱财,大致的统计……是在四百二十万贯上下,而这……只是臣粗略计算的结果,若是再囊括其他字画和珠宝,那就更难以计数了。陛下命臣追回赃物,臣现在暂时追回的,只是清河崔家的赃款,不过只要陛下给臣一个月的时间,这四百二十万贯,臣一文不少,定能追回。”

  李世民虎目收缩着。

  四百二十万贯哪!

  这本是朕的钱……

  可哪里想到……

  牵涉到了四十多人,而这四十多人,显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想到这里,李世民禁不住打量向段纶、张亮、侯君集。

  这些本是恳请来觐见,一个个义愤填膺之人,此时显然显得有些气短,他们纷纷回避李世民的目光。

  李世民道:“这样说来,此事还牵涉到了朕的大理寺卿?”

  孙伏伽打了个寒颤,连忙道:“陛下,这是冤枉……是冤枉啊……臣两袖清风,没有从窦家那里得到一分半点的好处,这定是大理寺丞孔晔与邓健合谋,他们是一伙的……一定是一伙的……陛下若是不信,可立即派人赶往臣的家中查看,臣……真的没有拿到一丁半点的好处啊。还有……邓健这个人,所说多有不实之处。是了,是那个孔晔,这孔晔一定是得了邓健的好处……臣……”

  李世民看着孙伏伽惶恐的样子。

  事实上,孙伏伽的名声确实不错,他很清廉,这是许多人对他的评价。

  现在孙伏伽请陛下派人去他家中查看,显然也是对自己的清廉自守非常有信心。

  只是……

  这群臣之中,却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孙伏伽。

  陈正泰一直默然地坐在一侧,终于憋不住了,道:“孙相公,这话……不对呀,方才邓健只说他拿住了一个大理寺丞,据我所知,大理寺有寺丞六人,位列从六品。六个大理寺丞,怎么邓健还没有说是哪个大理寺丞,孙相公就一口咬定,这个大理寺丞,是叫孔晔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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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真相大白于天下

  孙伏伽这样的人,按理来说是不会犯错的。

  可现在,他显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大理寺丞有六个,邓健声称拿下了大理寺丞。

  而这个叫孔晔的大理寺丞,显然就是孙伏伽的心腹。孙伏伽一听到拿下了一个大理寺丞,其实心下就有一丝丝的慌了,此时那叫孙晔的大理寺丞,顿时就占据了他的脑袋。

  心里于是冒出了无数个疑问,孔晔到底说了些什么?

  此人……会不会背叛自己?

  以至于在这种情绪之下,他下意识的就将大理寺丞孔晔说了出来。

  可这一说,岂不就成了不打自招?

  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崔志正的供状,里头所说的大理寺丞,果然就是那个孔晔。

  李世民顿时明白了什么,很明显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个孔晔。

  现在陈正泰不客气的将孙伏伽的漏洞揭穿了出来。

  立即让孙伏伽心里有了一丝惶恐,他很清楚……可能要露馅了。

  孙伏伽努力地压下心头的慌乱,只道:“陛下……臣与此事毫无关系,请陛下明察。”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孙伏伽也只能如此回答了。

  反正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邓健却是板着脸道:“真实情况如何,那么不妨就将这个孔晔招来殿中一问就知,陛下,孔晔已被臣带来了。”

  这可真是一条龙服务了。

  一听孔晔就在宫外,孙伏伽就颇有些慌了手脚了。

  一切真的都太快了,快到孙伏伽根本没有准备。

  原本像他这样的人,理应是气度非常的,可此时,他心头除了慌还是慌!

  从上午开始冲入崔家,逼迫崔家服软,而后找到关键的人证孔晔,邓健的行动就犹如一头迅猛的豹子。

  如果按常理来说,其实人根本无法做到这一步的。

  这也是孙伏伽原本那般自信的原因。

  谁能想到一个翰林,竟敢闯入崔家?

  更不会想到,他所带的读书人,居然能制服崔家的部曲。

  而真正令人意外的是,那崔志正,居然还立即选择了妥协。

  怎么不匪夷所思?怎么不令人始料不及?

  直至现在……一切都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摧枯拉朽。

  很快,那孔晔便一脸不安的被人带了进来。

  他显得很惶恐,显然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的关注,一切都让他很不自在,进入了殿中,他便见皇帝死死的盯着自己,直令他心里莫名的发寒。

  而后,他看了一眼邓健,再之后,目光落在了孙伏伽的身上。

  一见孙伏伽,他忙是垂头。

  孙伏伽则是瞪着他,厉声道:“孔晔……你可要……”

  “住口。”邓健喝道:“孙相公难道一点都不避嫌吗?”

  “老夫行的正,坐得直,何须避嫌?”孙伏伽却没有发现,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心虚。

  李世民摆摆手道:“孔晔,你来说吧。”

  孔晔连忙拜倒,他显然对于孙伏伽颇有惧怕。

  可是对邓健……他似乎也如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匍匐在地,浑身颤栗,却是一声不吭。

  李世民盯着他道:“这崔家的供状里,说是你联络了崔家,让崔家在这窦家案中上下其手,是吗?”

  孔晔只是叩首,不敢回答。

  李世民随即又道:“现在查抄窦家,牵涉到的乃是数百万贯财物,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倘若这是你一人所为,那么……这个罪责,可就不小了,这一点,你清楚吗?欺君罔上,贪墨钱财……哪一条,朕也要抄你的家,灭你的族。”

  听到这里,孔晔像是受了刺激般,猛地抬起了头,似乎再也无法忍住了。

  他确实是畏惧孙伏伽的,可是……显然,他很清楚,这么大的罪,根本不是他一人可以承担的。而现在,证据都在他的身上,他不开口,这口锅,就得他来背着了。

  问题是,他背的动吗?

  “陛下……”孔晔终于嘶哑着放大了嗓门,他的情绪是有些崩溃的:“臣……臣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

  “听谁的命令?”李世民冷笑,他此时已是满肚子的火气,于是冷声道:“朕没有下旨给你,你是朝廷命官,那么听从的是谁的命令?”

  这时,孔晔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孙伏伽。

  孙伏伽的脸色已是惨然,他用杀人的眼神盯着孔晔。

  孔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道:“不不不,臣没有听人的命令。”

  邓健在旁叹了口气道:“没有听任命令,那就是主谋了!哎,真是可惜,我听闻你家中有三女二子,最小的孩子才二岁,还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孙寺丞好气魄,甘愿舍弃一家人的性命,为人遮掩。”

  孔晔听到此,人几乎要昏厥过去,直接惊得一身冰凉,他惊恐地连忙道:“求陛下赎罪,是……是孙伏伽,是孙相公……是他指使的,这一切都是他教授我做的,他说……现在查抄这个案子,亏空已是极大,这么多的亏空,到时陛下肯定要勃然大怒的,到了那时……孙相公和我就都是罪臣。所以……想要脱罪,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都住口,臣……臣只是下官哪,孙相公发了话,臣怎么敢……怎么敢反对呢?而且……臣也确实害怕御史台以及其他相公们追究责任。因而……觉得……只要大家都进来……分一块肉了,便再没有人追查了。”

  “你胡说。”孙伏伽暴怒,他依旧在孔晔面前,摆出上官的口气。

  孔晔则又看了孙伏伽一眼,此前他对孙伏伽自是敬畏有加。

  可是现在……

  拉倒吧。

  我都要被抄家灭族了!

  于是孔晔咬牙道:“我……我没有胡说,我有证据的,我……我当初……做了私账,这私账就在我的家里。还有……还有孙相公交代我的话,我都记下了,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寺丞,区区从六品而已,没有孙相公在背后,我做的出这样的事吗?不说其他,就说清河崔家和博陵崔家的大门,我孔晔连他们的大门都不知道在哪里开呢!”

  孙伏伽听到私账,已是脸色煞白,他忙看向李世民道:“陛下……他胡言乱语……这个人……该诛。”

  “诛不诛……”李世民冷漠的看着他:“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朕说了算。孙卿家,朕待你不薄啊,朕听说,你为人很清廉,家里并没有什么余财。”

  孙伏伽听到这里,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满盘皆输了。

  下一刻,他整个人萎靡着瘫坐在地,绝望的看着李世民,良久,才难以启齿地道:“陛下……臣……确实是两袖清风。”

  这么一个人,自称自己是两袖清风,这就有些好笑了。

  李世民依旧冷漠的看着他,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

  孙伏伽茫然的道:“臣自为官,没有贪墨一点钱财,可是……臣……臣也是没有办法啊。”

  他说到了这里,已是双眼带泪,而后咬牙切齿地道:“臣可以做到清廉自守,可是……臣……臣和邓健,又有什么分别呢?他乃是农户出身,可臣乃是小吏之子,臣起初不过是子承父业,是一个卑微的小吏罢了。”

  说到这里,孙伏伽不禁泪下:“此后天下大乱,臣立了一些功绩,历任了县中的法曹,而后参加了科举,蒙陛下厚爱,得了功名,等到陛下登基,欣赏臣的才干,让臣做了大理寺少卿、刑部郎中,再到今日,成为了大理寺卿。陛下啊……臣从卑微的小吏开始,便家徒四壁,哪怕到了现在,家中也没有多少余财。”

  这话……可能是真实的。

  因为……孙伏伽一直都以穷困而著称,据闻连他的官袍,都穿了十几年,缝缝补补,不曾舍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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