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391节

  孙伏伽其实一开始是有所担心的,陛下居然要重新查这个案子,显然是对大理寺极不满意,若是的邓健当真按部就班,说不定还真可能寻觅出一丁点自己疏漏的小地方,给自己定个失察之罪。

  当然,一个失察,是不可能扳倒他孙伏伽的。

  可哪里想到,邓健居然这么莽撞?这是他自己要作死了,既然如此……那么这个的邓健,就死定了。

  此时,孙伏伽气定神闲,他有耐心等,并不急躁,因为陛下一定会做出理想的决断出来的。

  李世民坐下,依旧不多说什么,却是一副从容的样子,他内心虽是有些焦虑,却这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等候了小半时辰,这时……张千才挥汗如雨的赶回来了。

  张千气喘吁吁地道:“陛下,邓健……到了……他自知罪孽深重……在殿外候着。”

  一下子,殿中的人都打起了精神来。

  李世民沉稳的道:“召进来。”

  没多久,邓健便徐步进来,行礼道:“臣邓健,见过陛下。”

  面上没有畏惧,还是带着书生气的样子,从容而不卑不亢。

  李世民打量着邓健,心里有些可惜,这可是自己亲自取的状元啊,哪里想到……

  农家子弟……难道当真这般的不堪用吗?

  邓健向李世民行了礼之后,下意识的在人群之中寻觅到了陈正泰。

  他已去了书信,决心和陈正泰恩断义绝了,可此时……见着自己的师祖无恙,心里也稍安了。

  只见李世民道:“卿家为何抗旨?”

  “臣不知哪一个旨意是对的。”邓健正色道:“臣读书的时候,书中说,天子口含天宪,不得朝令夕改,臣只知道,陛下让臣查办窦家抄没一案,所以臣尽心竭力,不敢松懈。可是此后又接二连三来了旨意,臣便想,自古以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何故呢?这是因为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陛下固然运筹帷幄,却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臣查办此案,也是如此,此案尤其的复杂,牵涉之人甚广,陛下身处宫中,未必能实际掌握最新的情况,臣在外……尽力而为即可。”

  李世民:“……”

  不得不说,这家伙……很刚。

  不但跑去了崔家,还跑去了大理寺,现在到了朕的面前,还是这么个样子。

  从前怎么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李世民不禁有些气恼了:“哼,不要狡辩,朕的话,也已不管用了吗?”

  邓健依旧不慌不忙地道:“正是因为臣这样做,有益于陛下,所以臣……”

  李世民皱了皱眉道:“有益?你来说说看,如何有益了?”

  邓健便正色道:“陛下,臣这里已经大抵将窦家抄没一案查清楚了,臣为陛下揭发了一桩大案,使宵小之徒无所遁形,难道……不是有益吗?”

  什么?

  查清楚了?

  许多人懵了。

  李世民也是一头雾水。

  这查清楚是什么意思?

  众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多人看向的乃是孙伏伽。

  孙伏伽毕竟是大理寺卿,查案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孙伏伽依旧气定神闲,哈哈笑道:“邓翰林此言,倒是让老夫有些糊涂了,如此大的案子,怎么说查清就查清?证据呢?口供呢?还有人证呢?查案,可不是口说无凭的,如若不然,你区区一个翰林,说谁是奸臣,便谁是奸臣了吗?说谁犯了案子,谁便犯了案子了吗?”

  他语气很轻松,让大家很镇定。

  邓健于是慢悠悠的道:“证据都已带来了,请陛下……明察秋毫。”

  ………………

  第三章送到,晚点……可能熬夜会早点写明天的更新,当然,可能会晚一些。大家,还是早点睡吧。

第430章 人证物证

  证据……有了……

  这显然是完全超出了常理的范畴的。

  这一点,大理寺卿孙伏伽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所以他露出了不屑的态度。

  这邓健本就是个打王八拳的人,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刑官。

  因而他冷笑道:“邓御史好厉害的手段,大理寺和刑部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尚且需花一年半载才能做到的事,邓钦差几日时间就可以做到。”

  任何一个刑案,哪里有这么简单,尤其是牵涉到了这么多人,这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

  李世民也面带着狐疑,现在闹的这么大,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这是无法服众的。

  李世民看着邓健,只见这个人不动如山,面色冷峻,此时心竟也有了几分松动。

  无论如何,此人是个有勇气的人,虽然有时候无法理解这个人,可是他所表现出来的破釜沉舟,看似愚蠢,又何尝没有气壮山河的一面呢?

  李世民虽也是觉得匪夷所思,却也有着好奇的,于是直接转入正题,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今日就看看邓卿家有什么证据吧。”

  李世民气定神闲的坐下,这殿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肱骨之臣,而此时,他也必须给出一个裁决了。

  “有何证据?”

  邓健道:“证据臣已带来了,容请陛下,先准臣奉上一些东西。”

  李世民便看了张千一眼,张千会意,立即前去安排。

  一会儿功夫,便见十几个宦官,抬着几口箱子进来。

  箱子进了殿,一股浓烈的除虫药剂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大殿,熏得人不禁后退。

  这箱子看上去很古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众人看向箱子,却保持着安静。

  谁都想知道,这里头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邓健亲自上前,在众人的瞩目下,到了一个箱子面前,将箱子的暗扣解开,而后揭开了箱子。

  霎时之间,许多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世民眼睛则直勾勾的看着洞开的箱子,显得难以置信地地道:“这是……”

  只见在箱中的,是一沓沓码的很整齐的欠条,每一张欠条,都代表了陈家发出去的债务。

  而且你若是细细地看,就发现都是十贯的面值,这是陈家迄今为止,发出去的最大面值了,可这样的面值欠条,却有足足一箱子。

  上头油墨很清晰,纸张显然也是陈氏纸坊里特制而成的。

  李世民似乎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般,眨了眨眼,随即动容道:“这……”

  邓健正色道:“这是从清河崔氏那里追索来的赃物。”

  清河崔氏……

  在孙伏伽的身后,许多人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意思是……

  清河崔氏已经服软了?

  这不可能!

  他们太了解清河崔氏了,这个家族,在大唐可是一等一的存在,虽然邓健胆大包天,杀入了崔家,可是按理来说,崔家绝不会轻易低头的。

  李世民此时眼睛张得大大的,他看着这一沓沓的欠条,有些把持不住自己。

  深吸一口气,李世民才道:“清河崔氏的………那三十二万贯吗?”

  关于这一点,李世民是有印象的,而且非常的有印象,两个崔家总计拿走了七十多万贯,而这清河崔氏,就取了三十二万贯。

  邓健却是摇头:“不对。”

  “嗯?”李世民一脸狐疑。

  邓健正色道:“实际上,应当是三十二万七千五百二十二贯。陛下,哪怕是这尾数,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李世民默默的点了点头,眼睛在这一张张欠条上,竟有些移不开了。

  而群臣却已经炸了。

  孙伏伽警惕地看着这箱中的欠条,冷不丁的道:“陛下,邓健带人闯入了清河崔家,夺人钱财,这是一个大臣该做的事吗?”

  显然……这也可以给邓健添一条罪状。

  只见孙伏伽又道:“何况这如何证明这些钱财就是赃款?他一个区区翰林,就可以草率决定?”

  邓健不为所动,见李世民的目光朝他看来,迎着这个目光,邓健毫不犹豫道:“臣当然不能草率决定,可是……清河崔家,已经认罪了!陛下,臣这里有崔志正的供状,里头俱言整个案子的始末。从一开始的时候,抄没窦家钱财,就出了大乱子……”

  于是殿中许多人,再一次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子,倒是许多人站出来了,有人愤怒的指责:“简直就是胡闹。”

  “陛下,不要轻信此人。”

  “简直妖言惑众。”

  场面有点喧闹,却在这时,邓健突然一声大吼:“都住口!”

  他一声厉喝,倒是真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谁也无法想象,一个翰林,敢在御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如此咆哮。

  邓健却是义正言辞的道:“到底是我在说话,还是你们在说话?这个案子,到底是我这钦差查案的人来陈述,还是你们?”

  “……”

  邓健随即凝视着李世民,继续道:“陛下,抄没窦家家财的时候,大理寺和刑部出了大乱子,因为经手的人太多,所以许多官吏都在上下其手,隐没了许多的财富。”

  李世民听到此,禁不住看向孙伏伽。

  孙伏伽依旧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是心里却不免有些虚了,好在他面上却还是稳得住,显得气定神闲,捋着自己的长须,轻描淡写地道:“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

  邓健不理会他,继续对李世民道:“等到查到一半的时候,刑部和大理寺就察觉到有些藏不住了,许多的账目都对不上,就算是勉强做账对上了,可是漏洞也十分明显,朝中但凡是有心人,都可能看出端倪。于是有人开始惶恐起来,不说其他,就说那些字画,许多的字画,其实早就被人掉包走了,留下的不过是赝品而已,可这些赝品,怎么经得住查呢?难道窦家这样的人家,会在家中珍藏这许多的赝品吗?这盖子捂不住,于是便有人想了一个办法,既然经受不住查,那就将朝中的许多人都牵涉进来,大家都从中牟利,人人都有了好处,那么……也就没有人去计较这件事了。”

  李世民听着面上忽明忽暗。

  孙伏伽脸色开始有些阴沉起来。

  而段纶、张亮、侯君集人等,脸色也越发的难看。

  邓健随即道:“因而有人开始穿针引线,将许多人家牵涉进来,或用欠债,或用曾有入股的方式,做好了各种的证据,甚至……和那些获罪的窦家人合谋一起,上演了一幕好戏,原来……查抄窦家亏空的虽只是数十万贯,可将这些人牵涉之后,这亏空,就成了数百万之巨。”

  李世民听着,直觉得后脊发凉,为了掩盖数十万贯的亏空,却是制造了数百万的亏空……

  “邓御史,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孙伏伽大喝道。

  邓健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冷,口里道:“胡说八道?我今日来此,就是拼了性命的,你们若是当我所言乃是胡说八道,那么便胡说八道好了。”

  他随即道:“虽是侵占掉了数百万贯,可这对于大理寺和刑部而言,却也有莫大的好处。一方面,拿着这么多的财物与人合谋,不少人可以借此攀附上这些皇亲国戚和世族。另一方面,他们深知,牵涉到的人越多,朝廷就越没有办法彻查。臣就敢问,即便是房公,他虽然没有在其中牟利,可是陛下若是委他彻查到底,房公查的下去吗?不说其他,就说房公的发妻,便出自范阳卢氏,而范阳卢氏这一次就从中拿走了十三万贯。还有张亮,郧国公张亮,乃是御史大夫。他与房公是什么交情,这是人尽所知的吧?郧国公张亮,从中牟取到的乃是七万贯,还有字画珍宝若干。”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动容。

  房玄龄一时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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