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09节

  他回到宫里,便去了长孙皇后处,长孙皇后手里却捏着书信,对他道:“陛下,青雀又来书信了。”

  李世民颔首:“他倒是有心。”

  虽是这样说,可李承乾的影子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长孙皇后蹙眉,无论是李承乾还是李泰,对于长孙皇后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叹了口气道:“据闻扬州发生了水患,淹了几个县,青雀这个傻孩子,竟是亲带佐官去赈灾,他节制二十一州,处处都操心,赈灾的时候病倒了,幸赖皇天保佑,随行的大夫下了药,身子痊愈了一些,他早一些不说,直到痊愈之后才修书来,倒是让人担心。”

  李世民感叹道:“他们都辛苦了。”

  长孙皇后不免讶异,不禁道:“他们?”

  李世民便莞尔一笑:“好啦,儿子们有儿子们的福气,我们为人父母的,就不要操心了。”

  长孙皇后便问及秦琼的事,随即感慨:“秦将军,臣妾是知道的,他对二郎忠心耿耿,更是骁勇无比,想当初,臣妾见他时,是一条何等雄壮的汉子,这几年,听他的夫人说他如今已是骨瘦如柴,甚至可谓弱不禁风,想想真令人感慨。”

  “是啊。”李世民若有所思地道:“真是令人感慨,也不知陈正泰的方子成不成,若成……则为朕之幸,也是秦卿家的运气。”

  说着,当夜在长孙皇后处睡下。

  ……

  三月的二皮沟,总是带着几分嘈杂,医学院里有一座湖,湖里靠着医学馆里的一排屋宇。

  这是专门用来给病人修养用的,此时湖水波光粼粼,偶有春燕掠过湖面,带起涟漪。

  秦夫人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也都在这里住下了。

  丈夫做完了手术,显得很虚弱,每日都是换药和包扎,也不知这身上动了刀子之后,是否病情会更加的恶化。

  自从天下太平、马放南山,可对于秦夫人而言,丈夫解甲而归,并没有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那久治不愈的伤势,不知多少次让她忧心忡忡,彻夜无眠。

  尤其是到了那伤发作起来,秦琼哪怕是吃饭睡下时,面上都咬牙切齿的样子,她便晓得,夫君在和那病魔相斗了。

  难忍的剧痛,只需从秦琼面上便可窥见一二,换做是其他人,早就打滚哀嚎,偏偏秦琼一次次忍下来,可是身子也就慢慢的垮了,这其中的艰苦,别人不知,秦夫人作为秦琼最亲近的人,却是最清楚的。

  三个儿子年纪还小,也不知他们将来的前程如何。

  夫君带病,折腾了不知多少年,秦夫人很清楚,夫君一直强忍,便是希望趁着自己还在,能给自己的妻儿们做一番布置。

  于是……秦夫人每每想到这些,便禁不住要以泪洗面,既感动又心疼。

  今天,她如寻常的妇人一般,又如往常一样到了病房。

  病房里,几个新大夫正预备给秦琼上新药。

  秦琼躺在这病榻上,已有七八天了,好在他没有什么太多的逆反情绪,因为这样的煎熬,他早已习惯了。

  他终究还是一条汉子。

  背还会痛,大夫们建议若是痛了,便吃一些麻药。

  秦琼对这玩意不屑于顾,这该死的东西……手术时可没起多少作用,该疼痛难忍的还是疼痛难忍。

  见了夫人进来,秦琼在大夫们的帮助之下,吞服了一粒小药丸之后,露出几分欣慰的样子:“这几日,你辛苦了,孩子们如何?”

  夫人上前,取了沾了温水的帕子,擦了擦秦琼的额头,才温声道:“外头的事,你不要管,你只养伤便是,陛下和陈詹事为了你的病,亲自给你动了刀子,这一次也不知能不能好……”

  她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一旁的大夫们已经准备妥当了,其中一个道:“请夫人让一让,我们要预备换新药了。秦将军,待会儿揭开纱布的时候,会有一些疼,你要忍一忍。”

  秦琼却是不以为意地道:“我已忍习惯了,你们来吧。”

  说着,在秦夫人的帮助之下,翻过了身。

  他的身后,绑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遮住了伤口。

  秦夫人不肯走,只在一旁看着,将自己的身子让到一边,她想看看,秦琼的伤势现在如何了。

第244章 君子讷于言敏于行

  秦夫人和秦琼已夫妻多年,彼此是最知道底细的。

  秦琼身上的那伤,外人看来是触目惊心,可秦夫人却早习以为常了。

  几个新大夫小心翼翼地将秦琼身上的纱布一道道的拆开。

  越往里拆,便可看到斑斑血迹。

  这血将纱布和皮肉黏合在一起,所以每一次拆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甚至新大夫不得不拿了小剪刀和镊子。

  当纱布扯开皮肉,秦夫人见着了,心便要抽一抽,于是忍不住泪水如雨柱一般下来。

  秦琼趴着,感受到后头的疼痛,此时却道:“不要哭,有什么可哭的。”

  他是一条汉子,自是咬着牙,闷哼着,忍住疼痛。

  等到最后一层的纱布徐徐地揭开,此时疼痛就更加的难忍了,便连几个新大夫,都有些手颤,下不去手。

  于是……更小心的,一丁点一丁点地将这几乎和皮肉黏在一起的纱布徐徐地割开。

  终于那伤口裸露了出来。

  伤口是被针缝了的,有十几针,犹如一条蜈蚣,爬在秦琼的背上。

  缝合起来的皮肉还有一些肿胀,哪怕是吃了消炎的药物,敷了药膏,肿胀还是明显。

  不过……相比于从前,这肿胀已经消退了许多。

  秦夫人几乎不敢去看,眼泪婆娑着,拼命张眼,看着伤口,只是……在下一刻,她的身躯却是微微一颤。

  秦夫人的瞳孔收缩着,竟有些没站稳,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的了?”趴在榻上的秦琼不知发生了什么,爱妻心切,不禁急了。

  秦夫人似看着怪物一般地看着那伤口,良久……才惊叹不已地道:“生……生了新肉……”

  这一下子,秦琼身子一颤,吓得新医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新肉……

  他的这道伤,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一直都是久治不愈,如今这折磨了自己数年的‘烂疮’,竟是生出了新肉。

  根据他多年受伤的经验,任何的刀伤、箭伤,只要生出了新肉,就意味着……伤口可以愈合!

  伤口一旦愈合,根据人的身体恢复能力,自然而然会在最后留下一道疤痕,此后……便再没有什么后患了。

  竟生了新肉……

  那身体里箭簇留下来的异物已经取出,再经过消炎之后,这七八日调养下来,身体自然开始恢复。

  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旧伤,十之八九要好了。

  “天可怜见……”百感交集的秦夫人,此刻突然不断地捻动着手中的一串佛珠,泪水涟涟。

  她的夫君是沙场上的战神,手中不知多少亡魂,所以秦夫人本是不信佛的,只是等秦琼解甲归来,留下了这一身的创伤,她才渐渐开始笃信了佛祖。

  这自然是因为…她自觉得人力已经无法回天,每天看到夫君被病痛所折磨,生不如死,彷徨无措之下,病急乱投医。

  可现在……

  “夫君,你的伤好了,真的好了,生了新肉,等将来留下了疤,便再不会疼了。”秦夫人泪水已打满了衣襟。

  秦琼趴在榻上,他的脑子嗡嗡的响,其实就算是陛下和陈詹事做了手术,他也不信自己的伤真的会好的。

  毕竟这些年来,一次次的反复发作,数百上千个夜晚,后肩疼得辗转难眠,身子越发的虚弱,早就消磨了他的任何期望。

  可现在,听了秦夫人的哽咽声,秦琼竟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事实上,他的内心比铁还要坚硬,可就在得知自己长出了新肉的时候,这汉子突然忍不住自己的情绪,眼里模糊了。

  真的能痊愈?

  难道将来也再可与兄弟们喝酒?

  甚至将来还可以骑上马去,他日东征西讨?

  自己的妻儿们,再也不必受累了?

  此时的秦琼,感觉前方突的一道七彩的门向自己打开了。

  他突然泪水滂沱,干瘦的身体不断的颤抖,泪水抑制不住:“这些年,你们受累了,受累了啊。我秦琼造了多少杀孽,本以为这是应得的报应,万万料不到,料不到………”

  他狠狠握拳,砸在床榻。

  砰……

  勾着身在床榻边为秦琼上药的新医们心惊胆战,喂,你别砸床榻啊,我们也紧张得很,手抖啊。

  秦琼随即想起了什么,激动地道:“这是拜陛下和陈詹事所赐啊,快,快去报喜,你现在就进宫去,去见皇后娘娘,噢,不,该先去见陈詹事,他就在不远,要备礼,让三个孩儿一起去,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呢?”

  秦夫人自是知道礼数的人,连忙应了,只是还是亲眼等着秦琼换过了药,重新包扎好了,翻转过身来。

  秦琼又催促:“还站在此做甚。”

  “夫君保重。”

  秦夫人再不犹豫,先将三个儿子找了来,这三个儿子年长的刚刚懂事,年少的还懵里懵懂,秦夫人将三人带着,先去寻陈正泰。

  而在另一头,此时,陈正泰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乃是最新的诸葛连弩的定稿方案。

  为了将这连弩造出来,甚至弄出了一个简易的机床,更新了模具。采用的钢材,还有木头,都是最好的。

  除此之外,还根据陈正泰的设计,弄出了箭匣,这箭匣可以直接装载在弩箭上,射击之后,则将空箭匣换下,再替换上全新的箭匣。

  如此一来,效果惊人,不但装弩箭的时间大大的缩短,便是精度和射程也大大的提高!

  所配备的弩箭,也都是精制,几乎每一根,都堪称是艺术品。

  当然,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而且贵得没边了,一个这样的弩,居然十三贯,而每一根弩箭,花费也是不少。

  十三贯哪,许多人一年的收入都未必有这样丰厚呢。

  不只如此,匠作房里还按陈正泰的吩咐,折腾出了可投掷的火药弹,其效果和后世的手榴弹差不多,自然,因为是黑火药,其实就是威力加强版,里头还填了铁钉的二踢脚!

  至于效果嘛,很酸爽,谁用谁知道。

  陈正泰看着送来了清单的陈东林,不由道:“再改进一下,造一批,先给骠骑们用,若是哪里不妥,再继续改进,多和苏定方沟通一下,慢慢的打磨,钱不必在意,我现在每日起来都头疼的很,就想着怎么花钱,想的脑壳疼。”

  “你们不要客气,还有这火药弹,你再想想,能不能增加一点威力,多放一些火药总是不会错的嘛。”

  “再不能多了,一个已有三斤,再多,只怕没办法投掷。”陈东林苦兮兮地继续道:“太子左卫那里,特意调拨了三十个人来,成日就是练习臂力,可份量再加,就要到了极限。”

  陈正泰显得很遗憾,黑火药的弊端还是很明显的。

  要嘛加大药量,可投掷的重量是有限的,火炮当然迟早要出来,可即便是火炮,以黑火药的威力,依旧杀伤力有限。

  当然,也不是说这东西没用,其实杀伤力还是不小的,只是陈正泰见识过真正火药的威力,对于这个时代的威力加强版二脚踢有点瞧不起罢了。

  虽然对于陈东林而言,威力已经是十分惊人了。

  陈正泰只好道:“那就先造,将那三十人依旧留在此,每日练习投掷,这臂力得好好的练,给他们多吃一些好的。”

  “喏!”陈东林兴冲冲的去了,心里也默默的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他没有了被拉去县挖煤的隐患了。

  在按着陈正泰的方法不断研究刀枪剑戟的过程之中,其实陈东林现在也开始学到了这工作的方法,按着这个方法去,总不会有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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