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168节

  “这是当然。”苏烈还未开口,倒是身后的薛仁贵兴冲冲地道:“大兄是不晓得吧,这马成日骑乘,马蹄又不耐磨,时间久了,自然而然这马蹄便磨损了,这马若是失了蹄,便算是费了,再难跑起来。”

  马蹄……磨损。

  陈正泰感觉这个家伙在逗自己:“你们不给马蹄上马掌的啊?”

  苏烈和薛仁贵便都古怪地看着陈正泰。

  陈正泰咬牙切齿道:“这就难怪了,如此说来,还真是费马,哎呀,我可怜的马啊。”

  陈正泰痛心疾首,就算自己的马多,也不是这样糟践的啊。

  好像这个时代,在中原还真没有给马打马掌的习惯,至少现在看来,苏烈和薛仁贵就对马掌一无所知。

  而这马掌的用处是极大的,马的蹄子有两层构成,和地接触的一层是一层大约二到三厘米厚的坚硬的角质,上面一层是活体角质。

  马蹄和地面接触,受地面的摩擦,积水的腐蚀,会很快的脱落,而一旦脱落,就意味着这马再难骑乘了。

  钉马掌主要是为了延缓马蹄的磨损,马蹄铁的使用不仅保护了马蹄,还使马蹄更坚实地抓牢地面,对骑乘和驾车都很有利。

  汉朝的时候,中原为了建立一支骑兵和匈奴人作战,汉武帝时期,几乎是砸锅卖铁,从文景之治所积累的财富,到了武帝时期,一下子挥霍一空,即便如此,战马依旧成为稀缺品,

  究其原因就在于,战马的损耗速度十分快,为了维持一支足够规模的骑兵,就必须不断的补充更多的新马,骑兵要经常进行操练,要作战,战马的损耗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到了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改观,因此在大唐,组建骑兵,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其中很大的原因,就在于此。

第192章 有钱就是任性

  马在这个时代,是最重要的畜力。

  不但要用于军事,而且还需用于运输,甚至有些地方,由于耕牛不足,还用驽马来耕地。

  而马一旦失去了马蹄,整头马便算是费了。

  可马之所以金贵,某种程度而言,就是消耗过大。

  甚至在唐军这种,本就稀有的骑兵们是不敢轻易操练的。

  因为操练就意味着人在马上需要疾奔,这跑得一多,马蹄磨损,一旦废了,损失便大了。

  任何一匹战马都是宝贵的,因为战马往往是精挑细选,还需用精细的马料喂养,需要人力照顾,这些统统都是钱,在市面上,尤其是在这贞观年间的时候,战马的价格很高。

  虽说陈正泰有钱,可也知道钱不是用来糟蹋的,陈正泰倒是不含糊,直接去了铁匠的作坊,先让人按着自己的意思打了一个马蹄铁来。

  随即,让人寻了一匹马。

  苏烈和薛仁贵看得眼睛都直了,苏烈先是忍不住了,就道:“大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陈正泰很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将这马蹄铁,钉入马蹄里去。”

  苏烈一愣,忙道:“这……这不妥当吧,这岂不是……”

  陈正泰懒得和他解释这么多,有这瞎逼逼的时间,还不把事情都干好了!

  这玩意的原理虽然简单,可是……任何一个新东西,解释有用吗?若是有用,火刑咋来的?

  当然,此时的东方还不至如西方这般的野蛮,可陈正泰还是懒得解释,只道:“你跑步还晓得要穿鞋子,我给这马穿个鞋子,怎么了?”

  “……”

  苏烈倒是再没有说什么了,反正大兄有的是钱。

  于是照着陈正泰的吩咐,开始给马钉上马蹄铁。

  这马发出嘶鸣,不过它这马蹄本就没有痛觉神经,固然钉了进去,倒也不至虚弱,只是受了一些惊吓罢了。

  接着,陈正泰便让人骑着这马在练武场上跑了几圈,这战马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不过慢慢的……似乎开始有些适应了。

  然后他对苏烈道:“让人好好用此马操练,不必客气,过了三五日再看成效,若是效果好,所有的战马全部给我换上,还有这马鞍和马镫,我看也要改良一下。”

  “不必客气?”苏烈踟蹰道:“那我真试啦。”

  平日大家爱惜战马,一日断断续续也只能骑乘半个时辰,这还是二皮沟有充裕的钱粮的情况之下。

  若是其他的骑兵,哪里有这样好的待遇。

  苏定自然清楚,训练骑手,无非只有日夜操练这一条途径,没有任何其他走捷径的办法。

  既然大兄都如此大气的说了,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陈正泰反而不耐烦地道:“和钱相关的事,都不要扣扣索索,只要是钱解决不了的问题,都来和我说。”

  “喏!“苏定眉飞色舞地道。

  认了这么个兄弟,真的是痛快啊,这不是拿着钱来砸吗?

  苏定在这二皮沟,几乎不用费什么心,唯一要做的,就是做他喜欢的事,将他这些年在军中所想到的一切方法,去付出实践。

  这世上再没有陈正泰这样痛快的兄弟和上司了,从不挑你的难处,也不想着从中揩油,绝不横加干涉你,只一味的问你钱够不够,然后来一句,不够还有。

  到了正午,却有宦官来,说陛下有请。

  陈正泰心里嘀咕着,便匆匆入宫。

  谁晓得到了宫门口,却见一辆车驾出来,前头的宦官突然叫住陈正泰:“可是陈郡公吗?真是难得啊,竟在此撞见,此乃长乐公主的车驾,陈郡公何不去见礼?”

  陈正泰心里想,分明是你长乐公主要和我打招呼,怎么就成了我去见礼了?

  他心里吐糟,但还是立即换上一副笑容,下了马,至车前道:“见过师妹,师妹要往哪里去?”

  车里掀开了帘子,露出了长乐公主的俏脸。

  长乐公主深深的看了陈正泰一眼,见陈正泰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禁道:“我见师兄满头大汗,可又是父皇催逼你来见驾吧,你倒也辛苦,唔……我要去我阿舅家,长孙冲,不知你可认得,他说长孙家调教了几个矮奴,很是有趣,教我去瞧瞧。”

  道州矮奴?

  这道州矮奴在这个时代,却是天下皆知啊,据说隋炀帝的时候,有个道州来的侏儒,说话有趣,又擅歌舞,很受隋炀帝的喜爱,因而这道州矮奴便名扬天下了。

  自此,隋炀帝便下旨意,让道州进贡矮奴。要知道这第一代的矮奴,或许只是天生,隋炀帝居然认为矮奴乃是道州特产,那么到了后来,道州再没有身体矮小,能言善道的人,那该怎么呢?

  于是乎……为了讨好皇帝,不得不驯养矮奴,他们将在本地捉来的孩童放在一种陶罐里,平日里用重物压顶,只让孩童露出脑袋,每日再教授孩童优伶之术,时间久了,这些身体在陶罐里的孩童无法生长,最后便成了侏儒,而后送来长安,供皇族和贵族们取乐。

  陈正泰一听这道州矮奴,不由皱眉:“道州矮奴有什么可看的。”

  长乐公主俏脸上生出狐疑,不由道:“那什么好看?”

  陈正泰干笑道:“道州矮奴生得丑,又不如我能言善道,我不客气的说,十个道州矮奴也不及我。”

  长乐公主吃吃笑起来:“师兄竟和道州矮奴相比吗?”

  陈正泰道:“他们是人,我也是人,有什么不可比的?待会儿我入宫去,就请恩师废黜进贡矮奴的苛政,你等着吧,不久之后就没有矮奴可看了。”

  长乐公主心里想,接触过这位师兄,似乎很少说带刺话的啊,可今日……却好像有一肚子的抱怨,他是抱怨道州矮奴吗?这道州矮奴,和他又有什么相干?难道……他是不喜……长孙冲?

  长乐公主想了想道:“师兄,我听你的口气,似是不喜我的表兄长孙冲。”

  “我没见过他,和他无冤无仇,哪里有什么喜不喜的。”陈正泰一脸坦然地道。

  他说的是实话,长孙冲他爹是缺德了一点,但是咱们不能株连,对吧。

  长乐公主则是蹙眉,一脸不信地道:“可你这样说,却像是有的,我与长孙表兄已……已有婚约……”

  她一面说,一面抬起美眸,悄悄打量陈正泰的反应。

  陈正泰也觉得好像自己方才正义感发得有些莫名其妙,这道州矮奴,虽是可怜,想办法废止就是,何必在长乐公主面前,表现的过于愤慨的样子。

  只是……听到这长孙冲和长乐公主的婚约,陈正泰倒是正儿八经起来:“其实,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乐公主就等着陈正泰当讲呢,俏脸飞红,带着娇羞道:“你说罢,不必怕。”

  陈正泰道:“师妹啊,你与长孙冲乃是表兄妹,作为你的师兄,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你们这属三代血亲,若是婚配,只怕将来对生儿育女有很大的影响,咳咳……我本不该说这些的,搞得好像我陈正泰故意想要破坏师妹的婚约一样,只是……不好,不好。”

  他摇头。

  陈正泰说出这些话后,就觉得有点后悔了,自己还是太孟浪了,人家有婚约是人家的事,自己凑什么热闹呢,倒是搞得好像自己故意要坑害长孙冲一样。

  可是作为一个有科学意识的人,陈正泰很清楚……近亲繁殖,从科学角度来说,确实没好处,长乐公主是自己的师妹,自己提醒一下,这也很合理。

  长乐公主听了此话,不禁缳首,躲进了车厢里,陈正泰已看不清她的脸色了。

  “噢,是这样呀,那么,既如此……我知道啦,师兄……我听你话,我不去长孙家啦,来人……我们回宫。”

  车夫听罢,便调转马头,又往宫里去。

  陈正泰听着一头雾水,咦,见了鬼,我只说不可近亲繁殖,这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科学问题,还没跟她解释啥叫隐性等位基因是啥呢……

  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而且……前头说的,难道不是看道州矮奴吗?

  陈正泰还在发愣,那马车已去远了,陈正泰想了片刻,没想明白,忍不住道:“喂,你明白了什么?”

  那马车却是走得很决绝,一点礼貌都没有。

  陈正泰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见驾要紧。

  不过……他依旧不明白今日这位长乐师妹这算是什么情况,心里嘀咕着,没多久,便到了太极殿,却见李承乾早在此等候了。

  李承乾看着陈正泰,皱着眉头道:“师兄怎么来的这样迟?”

  陈正泰却先朝御案后的李世民行礼:“见过恩师。”

  李世民颔首:“都坐下,朕有话说。”

  “遵旨。”陈正泰跪坐下,与李承乾相对。

  李世民则抚案:“朕这几日,没一日睡了好觉,心里只想着那刘老三……”

  李承乾想都不想就道:“难怪母后说父皇这几日总是神魂颠倒的,不晓得被谁给迷住了。”

  “你住口!”李世民大声咆哮。

第193章 疏不间亲

  李承乾听到李世民的怒吼,顿时耸拉着脑袋,再不敢说话。

  李世民这才恢复了常色:“归根到底,刘老三之事,给了朕一个极大的教训,那便是朕的言路还是闭塞了啊,以至于……为人所蒙蔽,甚至已看不清真相。”

  李世民脸色显得很凝重:“这是何其可怕的事,当政之人若是连天下都不知是什么样子,却要做出决定千万人生死荣辱的决策,基于这样的情况,只怕朕再有天大的才智,这发出去的诏书和旨意,都是错误的。”

  陈正泰心里不禁打了个冷颤,李世民不愧是享誉千年之久的名君,我陈正泰只想到的是通过这件事,收了那戴胄做了弟子,这几日还在琢磨着怎么发挥一下戴胄的余热。

  而李世民所想的,就深远得多了。

  李世民看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问题,那就是他所接受到的讯息,显然是不完整,甚至完全是错误的,在这完全错误的讯息之上,他却需做重大的决策,而这……引发的将会是一连串的灾难。

  李世民深深地看着陈正泰,道:“正泰,这件事,你如何看待?”

  陈正泰想了想:“其实……恩师……这样的事,一直都有,哪怕是将来也是无法杜绝的,毕竟恩师只有两只眼睛,两个耳朵,怎么可能做到事无巨细都掌握在其中呢?恩师圣明啊,想要让自己能体察下情,所以恩师一直都求贤若渴,希望贤才能够来到恩师的身边……这何尝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呢?”

  “只不过……”陈正泰咳嗽,继续道:“只不过……恩师选官,固然做到了物尽其才、人尽其能,可是这些人……他们身边的官吏能做到如此吗?归根到底,天下太大了,恩师哪里能顾忌这么多呢?恩师要管的,乃是天下的大事,这些小事,就选尽良才,让他们去做就是。就比如这皇家二皮沟大学堂,学生就以为恩师选拔良才为己任,定要使他们能满足恩师对人才的要求,做到承上启下,好为朝廷效力,这一点……师弟是亲眼见过的,师弟,你说是不是?”

  李承乾:“……”

  见李承乾不吭声,陈正泰给李承乾使了个眼色。

  李承乾只好道:“是,儿臣是见识过一些,感触良多。”

  李世民皱眉,陈正泰的话,其实还是有些空谈了。

  不过细细想来,朕确实无法做到能够完全体察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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