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167节

  程咬金依旧坐在茶座上,呷了口茶,充耳不闻。

  这宦官捏了捏他粗大的膀子,焦急地道:“将军……”

  “是谁?”程咬金回头,见是一个宦官,没好气道:“做什么?”

  “将军,陛下在何处?”这宦官声音很低。

  程咬金道:“我哪里知道,陛下自己长着两条腿。”

  宦官急得跺脚了:“长孙娘娘有事寻陛下呢,现在陛下不见踪影,将军乃是监门卫,负责各处城门,这陛下都出城去了,你会不知?”

  程咬金听到这宦官说到长孙皇后,顿时打了个激灵。

  程咬金肚子里是有账的,大唐几个不能得罪的人里,长孙皇后绝对排行前三!

  他立即道:“是吗?这可不成,我得去找找,我立即召集卫中各门的守备,立即查一查,还有……羽林卫那边……查到了什么?”

  “人都已派出了,据闻是在什么崇义寺,那地方,听说很是混乱,得赶紧想着去迎驾啊。”

  程咬金再不敢怠慢了,拍了拍张公瑾的肩:“帮我盯着牌价。”

  于是匆匆地随宦官走了。

  …………

  此时,在河提的茅屋里,众人酒过三巡,气氛更自在了几分。

  李世民整个人显得眉飞色舞,他竟发现,和这平民百姓聊起这天下的奇闻异事,倒也不失为有趣。

  “这样说来,你也想送三斤去读书?”

  刘老三喝得有些半醉了,却是很认真地回答:“这是当然,我们刘家,从没有出过读书的,不过……想来他是读不起的,他人也愚笨,我听说……那二皮沟里……才是好去处啊,在那里,许多人都读书,若是能落户在那儿,薪水也比别人要丰厚,只是可惜……我没这个命,早知当初,我就该迁去二皮沟了,听说那二皮沟里有个陈郡公,也是一个好人啊,他又不似那三省六部的狗官……”

  房玄龄本在啃噬着鸡骨头,一听,脸拉下来了:“三省六部,也是有好官的。”

  刘老三笑了:“那些街面上耀武扬威的差人,不就隶属于三省六部吗?他们一个个仗势欺人,谁敢招惹他们?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难道不就是如此?我还听人说,那个民部尚书戴胄最坏了,此公可把我们百姓坑苦了啊,他下头的官吏不敢去世族催粮,却成日催逼我等小民缴粮,他们都是一伙的。”

  李世民瞥了戴胄一眼。

  戴胄:“……”

  戴胄已觉得今日足够伤心了,谁曾料想到,还被这刘老三插了一刀。

  李世民抿了抿唇,道:“可是这些人,都是皇帝用的人啊。”

  刘老三道:“皇帝是被他们蒙蔽了,他们个个都高高在上,哪里能体察下情呢?你想想看,平日这些狗官,和什么人成日厮混一起的,还不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吗?自然而然,他们不会顾忌我等小民,罢了,不说这些了,我又不是皇帝,我若是皇帝,将他们一个个拉到河堤上,一个个宰了,说不定天下还能清净一些。”

  戴胄感觉自己这下子是透心凉了!

  李世民便笑道:“你若是皇帝,这样滥杀无辜,岂不要亡天下吗?”

  刘老三一想,也对,便点头道:“皇帝肯定有皇帝的考量,我等小民,还是不要妄议为好,能让咱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已经感恩戴德了,不过说实话,我若是见了皇帝,倒还有几句话想说……”

  都说酒能壮胆,他酒劲上头,已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李世民正待要问,你想说什么。

  这时……外头突然有人道:“臣程咬金恭迎圣驾。”

  程咬金的嗓门很大,在这夜晚尤其的骇人。

  刘老三吓了一跳:“谁在喊,谁在喊,三斤,出去看看是谁在胡咧咧。”

  三斤乖巧地噢的一声,便赤足匆匆出了茅屋。

  这一看……吓呆了!

  只见这茅屋外头……数不清的人穿着甲胄,在夜色下若隐若现,无数的人头攒动,似看不到尽头。

  三斤惊得脸都白了!

  “爹……爹……你骂了狗官,他们来捉你啦,快跑!”

  三斤发出凄厉的大喊。

第191章 富可敌国也不是这样糟蹋的

  茅屋里的刘老三打了个激灵,酒一下子吓醒了。

  他下意识的,就想自后门翻墙而出。

  可想到自己的婆娘和孩子还在此,随即脸色惨然。

  “这……这……”

  李世民则是满面怒容,已是站了起来,看了张千一眼:“将程咬金那混账叫进来。”

  张千连忙出去,一会儿功夫,程咬金一身甲胄,身上的明光甲在这屋内微弱的烛光下发出耀眼的白光。

  他直接走到了李世民的跟前,忙行礼道:“陛下,臣……迎驾来迟,万死之罪。”

  陛下……

  一旁的刘老三顿觉得自己浑身冰凉。

  这天下被称为陛下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这……不像是开玩笑啊。

  因为程咬金浑身的甲胄,一看就晓得是大将,这一身行头至少要几十贯吧,自己不吃不喝,几年也挣不来。

  李世民一晚上的好心情像是一下子消光了,拉着脸道:“你来此做什么?是让你来的?”

  程咬金心里想,你以为俺想来吗?这个时候若不来此,我现在还在交易所里开开心心的看牌价呢。

  程咬金忙道:“陛下好几日不知所踪,皇后娘娘心里急切,特命臣来迎驾。”

  听到皇后娘娘四字,李世民的脸色才稍稍的好看一些。

  他吁了口气,叹道:“知道了,你在外候着吧,朕随后就来。”

  程咬金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这程咬金一走,惊魂未定的刘老三已经脸色惨白得可怕:“陛……陛下……”

  李世民朝他微微一笑:“你方才说,想对朕说什么?”

  “不……不敢。”刘老三战战兢兢,连眼睛都不敢直视李世民了,声音略带颤抖地道:“草民……草民方才没有说错什么吧,草民万死,哪里想到……您是皇帝啊,若是草民方才说错了什么,陛下一定不要往心里去……”

  这刘老三的妇人也是给吓得不轻,也忙道:“饶命。”

  李世民又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朕不是皇帝,尔等尚且可以和朕吐露真言,而朕是皇帝,便再无人可以无拘无束了,所谓孤家寡人,便是如此吧。你们不必害怕,你们并没有说错什么,倒是朕……听了你们的话,颇受启发,你们虽为庶民,却是知恩图报之人啊。”

  刘老三吓得满头大汗,听了李世民的话,方才惊魂未定地连连点头:“是,是……”

  李世民随即道:“朕来这里,倒也小气,只带了几个蒸饼来,不过……朕见你们日子好了一些,心里也就放心了,好好过日子吧,你们做你们的工,朕呢……也得回去做朕该做的事,今日这顿酒,这只鸡,朕吃了,你刘老三,不是一直想尝一尝闷倒驴吗?寻常百姓家,尚且还晓得迎来往送之礼呢,有来才有往,过几日,朕让人送几坛闷倒驴来。”

  刘老三一听,连忙小鸡啄米地点头。

  李世民却见他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凝视着他道:“怎么,你想说什么?”

  刘老三忙道:“没……没想……什么也没想。”

  李世民便道:“是吗,若是想了,这便是欺君之罪了。”

  刘老三又是吓了一跳,立即道:“想了,草民在想,皇帝真好,每日都有酒喝。”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随即踏步而去。

  陈正泰等人也站了起来,陈正泰却比其他人慢了几步,拍了拍刘老三的肩道:“不错,我便是你说的陈郡公,来……这里有一张欠条,拿着。”

  塞了一张欠条后,才快步追了出去。

  李世民出了茅屋,便见着茅屋外头,早有人预备了车驾。

  他知道继续待在这里,便是扰民了,连忙上了车驾,带着群臣,摆驾回宫。

  坐在车中,李世民的心情颇为不错,只是那劣质的黄酒,现在有了几分后劲,他心里不由的在想,这陈正泰倒是一个经营的人才,莫非……朕要将这天下,引向一个前人未有的道路?

  自秦汉以来,这历朝历代不知经历了多少的盛世,只是李世民却知道……这盛世之下,何尝不依旧是遍地刘老三这样的人!

  而陈正泰……似乎开了一条新路,这条路走得通吗?有多少的风险?以往的时候,都有其矛盾,而一旦踏上这样的路,也同样应该会有新的矛盾吧。

  带着酒劲,李世民陷入了深思。

  …………

  等李世民等人都走了,刘老三才像回魂似的,从口里狠狠吐出了一口。

  所以想起了手上拿着的东西,他将这欠条放在油灯之下,低头一看,这欠条上赫然是十贯的字样。

  一时之间,他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十贯啊……这可是大数目,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大钱啊,陈郡公……公侯万代,真是个大善人。

  不对,他还和皇帝喝酒了。

  “三斤,三斤……”

  刘老三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整个人似比这屋里的灯光都要亮了几分。

  一旁的三斤却嗖的一下,到了方才的酒桌上,捡起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大快朵颐。

  “哎,你就晓得吃,你晓得不晓得……”

  “不吃会饿的呀。”三斤口里啃着鸡脖子,一脸的满足,一面理直气壮地道。

  刘老三摇摇头,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若是将今夜发生的事去和人说,会有人信吗?

  …………

  二皮沟渐渐热闹起来,毕竟……来交易所得人越来越多,这商贾和贵人多了,总要歇脚,因而……就免不了要吃住,竟有人愿意在此买了块地皮,建起了客栈。

  这客栈和以往的客栈不一样,因为投入的钱很多,毕竟……将来能在此住店的,都是大唐最优质的客户。

  不只如此……许多商户纷纷来此买地皮,有的要弄茶肆,有的弄车马行。

  三叔公高兴得不得了,感觉浑身前所未有的劲儿,当日就将这地皮的价钱统统涨了几倍。

  他在这交易所里,如鱼得水,却指示着下头给自己跑腿的陈家人,不能去触碰股市。

  交易所是我们陈家开的是没有错,可是你们不能下场,这玩意来钱太快了,一旦沉溺其中,便要消磨掉人的意志。

  而至于交易所不远处,则是骠骑府的军营,位置刚刚好,一方面不至操练会吵闹到交易所,另一方面,这里出入不少达官贵人和商户,有了军营在,又可让他们安心。

  毕竟……这里头牵涉到的乃是大宗的买卖,难免会引来一些宵小之徒。

  五十多个新兵,现在人人穿戴的都是锁甲,个个挑选的都是好马,除此之外,其他的刀枪剑戟,甚至连弓弩,也一律都有。

  苏烈要做的,就是每日操练这些将士,从早到晚,从不歇息。

  陈正泰自然也会经常带着那薛仁贵过来,如今大家都成了兄弟,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客套,一进营,果然看到五十个兵卒,个个壮实了,如今个个骑在马上,正在跑马场上结队奔跑。

  苏烈上前道:“大兄,三弟,你们可算来啦,有一件事……”

  “要钱?”陈正泰打断他。

  “操练比较费马……”苏烈小心翼翼地解释。

  “明日再选一百五十匹好马来,可劲着给我跑,千万不要给我省钱,省钱就是看不起我陈正泰,自家兄弟,你问起钱来竟还这般扭扭捏捏的,是不是瞧不起我这做兄长的?”

  再一次被陈正泰鄙视地看着的苏烈:“……”

  “话又说回来,这马好端端的,怎么就费马呢?”陈正泰一脸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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