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101节

  韦贵妃哭哭啼啼的到她面前哭诉。

  那遂安公主的母亲周氏,竟也跑去长孙皇后面前大哭。

  遂安公主甚至还给长乐公主,送去了不少时新的饰物以及珠宝。

  而真正为这件事头疼的人,便是李世民了。

  刑部已将这案子送到了他的案头。

  李世民先听陈正泰被人打了,立即怒不可遏,可翻开卷宗,懵了!

  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到底是谁打的谁。

  当然,根据刑部那边的意思,显然陈正泰的四肢完好的,那韦家的公子,可就惨了,据闻是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真狠!”李世民眯着眼,根据卷宗,脑海里已大致的绘制出了一幅景象。

  平日见陈正泰那小子,挺和颜悦色,挺老实忠厚的啊,不像是这般能下死手的人!

  可这一次,却让李世民突然觉得,他这个弟子,似乎很不简单。

  当然,这些年轻人相互殴斗,其实李世民倒是见识的多了,哪一个少年人不爱打人呢?

  这些后辈们,血气方刚,没打死人就算不错了。

  可此案的关键点,显然不是相互殴斗这样的简单。

  他细细的看着案卷,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最后……他得出了两个可怕的结论。

第123章 御前亲审

  李世民眉头皱的更深。

  这案卷之中最严重的两个问题是……

  其一,陈正泰包庇逃奴。

  其二,韦家公子重伤。

  重伤倒也罢了,可怕的是逃奴。

  二皮沟是在灾情之后徐徐发展而起的,这里头有皇家大量的利益。

  可大唐绝大多数的人口,其实并没有在朝廷手里,而是在世家手里。

  这其实也是大唐继承下数百年乱世之后的顽疾。

  因而,逃奴的问题,乃是大唐的国家根本,哪怕是李世民,也绝对不会在立国不久之后,去触碰这个问题。

  因为一旦自己为了包庇陈正泰,而选择忽视掉追索逃奴的问题,那么就等于触犯到了所有人的利益!

  奴婢和庄客,所有的世家都有,而世家的土地需要有人耕种,这些人力便是他们的根本。

  今日之事,韦家不会善罢甘休,因为陈正泰和韦家的仇怨,其实并不是一次殴斗这样简单,而在于,二皮沟动摇了同在长安的韦家最根本的利益。

  今天皇帝若是鼓励陈正泰隐匿逃奴,甚至韦家人去追索,而陈氏将人打了个半死,皇帝也不管不顾,那么明日呢?明日就会有数不清的逃奴往二皮沟去,长此以往,韦家还能在长安立足吗?

  韦家如此,同在长安的杜家,只怕也十分关注这件事,哪怕是出自杜家的杜如晦,还有其他杜氏子弟,他们虽然此时默不作声,却也在等待着皇帝的裁处!

  若皇帝包庇弟子,整个关中世族的遭受的利益损耗将会无比巨大,这是在挖他们的根基。

  因而……才会有韦家的子弟跑去二皮沟滋事,随后产生了冲突,韦家则决定孤注一掷,选择了死磕。

  管这陈正泰是不是陛下的弟子呢,先磕了再说,莫说是陈正泰,就算动摇他们根基的乃是皇帝李世民本人,也绝不可能忍气吞声的。

  因为他们背后代表的乃是……民意。

  当然,这个民意,并非是寻常庶民们的愿望,庶民们是浑浑噩噩的,他们在这个时代,从来不能主宰民意。

  所谓的民意,来源于天下的高门和寒门。

  此时,李世民脸色凝重,他让人将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以及刑部尚书李道宗都叫到了跟前。

  李道宗此前是大理寺卿,他和李世民乃是同族,是以封了郡王!

  本来这一次灭突厥之战,李世民打算让李道宗与李靖一同去和突厥作战,某种程度,也是希望这位同宗的将军可以立下赫赫功劳,将来再有更大的任用。

  谁晓得突厥之战刚刚开始,就因太子和陈正泰的缘故而结束了。

  因此,李世民便敕李道宗为刑部尚书。

  之所以有这样的任命,李世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李道宗乃是皇族,又是郡王,而当今天下世家的地位又太高,想要在刑狱方面一视同仁,坚持贯彻大唐律令,就免不得需要开罪人!

  李道宗地位崇高,可以无视世族的影响。

  李世民将手中的卷宗放下,吁了口气才道:“对此,诸卿们怎么看待?”

  房玄龄苦笑,没有吭声。

  李世民的目光便落在了杜如晦的身上:“杜卿家,你怎么看?”

  他似乎在这件事上,格外的重视杜如晦的建言!

  逃奴的问题,与韦家齐名的杜家也是深受其害,这一次虽然推上了风口浪尖的乃是韦家,可实际上……这背后,杜家只怕也有微词。

  杜如晦板着脸道:“臣以为,秉公处置即可。”

  秉公处置。

  李世民眯着眼,看向李道宗:“若秉公,刑部可有建言吗?”

  李道宗朝李世民行了个礼:“此案臣已派人勘验,得出的结果是,陈正泰伤人,甚至鼓动流民,还有藏匿逃奴等罪,若是数罪并罚,就算从轻处罚,也需流配三千里。”

  三千里……这是去哪儿了?

  李世民听着不禁有些恼怒,皱着眉头看向李道宗道:“韦家就没有罪责吗?”

  李道宗道:“陈家倒是状告韦家在二皮沟,纵马踩踏了他们价值百万金的庄稼,这才引发了这一场冲突,不过……臣以为……这恐怕只是污蔑之词,所以没有采纳。”

  百万金的庄稼,你陈家的地都金子做的啊?

  李世民就冷着脸责问道:“韦家的证词,你统统都采纳,陈家的为何就不采纳?”

  “因为这都是子虚乌有。”

  李道宗能看出李世民急切的袒护陈正泰的心思,可他还是板着脸道:“陈家的地,大多都是荒地,种植不出多少庄稼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李世民阖目:“这样说来,卿若来定谳此案,就要流放陈正泰?”

  “是。”李道宗毫不犹豫的道。

  坐在一旁的房玄龄,突然觉得有些可惜,这陈正泰倒真是人才。

  那长孙无忌心里不禁在想,得,我长孙家的寡妇,算是省下来了。

  杜如晦一声不吭,他其实觉得惩罚有些过重了,陈正泰毕竟还是个不成熟的少年,敲打一下也就是了。当然,站在杜家的利益而言,若是不流放,只怕杜家也要生怨。

  李世民自是不可能就让陈正泰给流放的,便冷冷道:“若是朕让卿家息事宁人呢?”

  “不可息事宁人。”李道宗毫不迟疑的又道:“若是息事宁人,则天下群议汹汹,那么就再没有人将唐律放在眼里了。”

  李世民冷哼道:“朕的意思是,朕让你息事宁人,你肯不肯?”

  李道宗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似乎内心在天人交战。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似乎他还是轻视了这陈正泰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了。

  李道宗于是行了大礼:“若如此,那么臣就只好请辞,恳请陛下,另请高明。”

  李世民一时大怒,差点没憋住要骂,朕让你李道宗做这刑部尚书,是让你能够压制世族,谁晓得……你安敢如此。

  李世民咬牙切齿,冷面道:“你不来审,那么这桩案子,朕亲自来审,传朕的旨意,朕亲审此案,刑部尚书李道宗、雍州牧长史唐俭为副,诸卿还有什么看法?”

  “臣遵旨。”

  李道宗在此刻,居然松了口气。

  事实上,刑部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而且这个案子,本身确实是陈正泰有罪,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冒着天下人指责的压力来给陈正泰脱罪。

  现在陛下要亲审,他顺道便将此案给撇清了。

  至于陛下如何,那就由着去吧。

  反是房玄龄忧心忡忡地道:“陛下,一桩追索逃奴案,竟要劳动陛下亲审,这……”

  李世民一脸决然的道:“此案不是已经闹得天下皆知,群情汹汹了吗?既然如此,朕来亲审,也没有什么大过。尔等告退吧……”

  看着李世民阴沉的脸色,大家都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房玄龄等人起身告退。

  ……

  没多久,小殿之中,只留下了李世民和张千。

  张千给李世民煮了一壶茶来。

  李世民心不在焉的喝着茶,随即又翻开了卷宗,低头继续看着这案中的细节。

  张千在旁劝道:“陛下,何须让自己忧愁呢,这陈正泰就算是流放几千里,过了几年,陛下再想起他,再将他召回长安就是了。”

  李世民听罢,狠狠的瞪了张千一眼。

  张千吓得连忙低头,口里道:“奴万死。”

  李世民随即揉了揉眼睛,这卷宗他已看过了许多遍了,看的眼睛有些刺痛!

  他努力的搜索着记忆中案卷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寻找出破绽。

  “哎……张千,你是不明白啊。”李世民突然合上了卷宗,却是没有大怒。

  张千只低着头,这一次他聪明了,不敢吭声了。

  李世民抬头,远眺着这小殿,随即道:“陈正泰这个家伙,既认了朕做恩师,为人师的,怎么能对他置之不理呢?他为朕解决了不少燃眉之急,朕恩赏他都来不及,却因为少年人一场殴斗,便让他流放去数千里外头。他一个少年,从未吃过什么苦头,莫说千里,便是数百里,这沿途多少颠簸,又有多少的危险,现在虽是天下承平,可他得罪了人不少,一旦他出了长安,若有人要暗害他,便连朕也无法护着了。”

  李世民说着,却像是动了真情,此刻真情流露出来,脸上略带几许心不在焉,无意识的道:“朕将他真的当朕的子弟来看待的啊,朕的子弟犯了错,哪怕是谋逆大罪,朕可以收拾他,可以亲自鞭挞,哪怕是打上三天三夜,但是也绝不可……让其他人来处置。此次陈正泰犯了大错,朕可以亲自收拾他,但是……绝不能让他流配三千里,何况……陈正泰在朕心里,并没有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呢。”

  张千听了,心里尴尬,却不敢在乱说话,只是连连称是。

  李世民随即目光又落在了卷宗上,他眯着眼,似乎寻到了卷宗里最关键的地方。

  他皱着眉道:“这里头,至关紧要的问题就是……陈家所状告的韦氏践踏他们价值百万金的庄稼,此处刑部和雍州长史都不予采信,可以从中着手,只是……如何让这庄稼,身价百倍呢?”

  李世民开始觉得有些头绪了,他喃喃道:“过几日,朕要亲去二皮沟布置才好。”

  他正说着,外头有小宦官道:“陛下,陛下,太子殿下来了,太子殿下……闯进来了。”

  这宦官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到一声哀嚎:“父皇,冤枉啊,冤枉啊,千古奇冤,陈正泰被人打了啦。”

  门口的几个禁卫拦不住,李承乾说着,便已冲了进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儿臣亲耳听到,陈正泰被人打啦,打的浑身是血,腿都差点要断了,刑部不但不为他主持公道,竟还将他下狱了,父皇啊……你要为陈正泰做主啊……”

  “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李世民咬牙切齿看瞪着李承乾,大怒道:“滚出去。”

  李承乾刚刚演到了涕泪横流这个节骨眼上,一听父皇一声滚出去!这句滚出去的气势似乎有点大,他的眼泪顿时流不出来了,忙擦了擦脸,像是一下子偃旗息鼓了,乖乖的道:“噢,儿臣告辞。”

  说着,悻悻然的跑了。

  “这个混账。”李世民忍不住咒骂。

  …………

  大狱里。

首节上一节101/62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