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100节

  一下子,韦家人和陈家人都开始叫起了冤枉。

  唐俭则不予理会。

  你们不是要闹吗?那就闹吧!

  老夫先各打五十大板,且看看你们陈韦两家各自的能耐,两个人都关押起来,就等于是两不相帮。

  当然,这样的大事,是不可能轻易放他们走的,若是都无事人一般从这里走出去,那大唐的王法,也就荡然无存了。

  韦节义和陈正泰统统抬走。

  唐俭便命人驱散了两家的家人,那陈福却还不肯走,被人架着,他撕心裂肺的大呼:“我家公子被打成了这样,你们还要关人,我们公子冤枉,冤枉哪。”

  他吼声极大,声震瓦砾。

  其实韦家随来的家人也想大喊冤枉的,可发现这狗东西嗓门太大,竟是盖不住他!

  他们心知这事儿没完,此事得赶紧禀明韦家各房不可。他们其实还算是气定神闲的,知道自家公子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磋商出一个对策。

  于是,再不理陈福,灰溜溜的走了。

  唐俭此时,不禁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神色有些烦躁!

  他已让文吏将方才的经过记录了下来,陈正泰和韦节义二人的口供,也都记录在案。

  韦家……

  陈家……

  唐俭不禁苦笑,这两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于是将口供封档,随即命人道:“立即命人,将此案送去刑部。”

  “还有……”唐俭顿了顿:“这二人都带了伤,要请人来医治,万万不可在老夫这里出了什么事,韦节义的伤势最重,更要格外的小心。”

  打了一声招呼,他这才落座,而后又继续提笔,撰写本案大致的经过。

  …………

  陈正泰和韦节义二人被人抬着进入了大牢。

  这一路,韦节义一直破口大骂:“陈正泰,你这个畜生,你欺人太甚,你别以为此事就这样算了,只要我韦节义还活着一天,就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狗东西,如此欺我,你可知道我是谁,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知道我祖父是谁,知道我姑母是谁。”

  “你们陈家,怎么教出你这么一个狗东西来。”

  陈正泰倒是异常的安静,躺在担架上闭门养神。

  两队差役则抬着他们进入一处狱房。

  这里相比于寻常的牢房,要干净一些,显然……对二人都有特殊的照顾的。

  可即便如此,这里还是显得污浊不堪,牢房的气氛显得森森然,里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二人都被抬着,一前一后,韦节义又骂:“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等着瞧吧,到时扒了你的皮。”

  他是韦家公子,这韦家在长安城,还真没有人敢惹,便是和寻常的皇子发生了纠纷,韦节义也觉得不怵!

  在韦节义的心里,他的家族无所不能。

  “陈正泰,怎么,你不敢吱声啦,你害怕啦,时至今日,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随后,韦节义便看陈正泰被抬着进了一个牢房,那地方说是牢房,倒不是不见天日的地室,更像是大宅院里的一处厢房,只是外头有人把手,门窗紧闭罢了。

  韦节义也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他发出狞笑:“哼,等着瞧……到时有你好看……”

  他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抬他的公人道:“喂,喂……你们是不是抬错了地方,瞎了眼,这不是陈正泰这狗东西的囚室吗……喂,聋了耳朵吗?”

  躺在担架上的韦节义几乎要一骨碌翻身下来,但是他发现自己好像翻不了身。

  公人已不耐烦了,虽然很不想招惹他,却不禁道:“公子,雍州治狱这里,能关押你们的囚室就这么几间,早一些日子,便有犯官将这里占满了,刚刚腾出了一个囚室来,公子不关押在此,还能去哪,公子少说几句吧。”

  韦节义:“……”

  进了囚室,果然看到陈正泰很安静的盘膝坐在囚室的一角。

  韦节义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他脑子晕乎乎的。

  公人们显然最怕的就是这些平日气势汹汹的贵公子,所以将韦节义的担架放下,便立即鱼贯而出,随即将大门锁紧。

  囚室里,陈正泰依旧默然地盘膝坐着。

  韦节义生无可恋的躺在担架上。

  担架上有点凉,他伤势其实不轻,尤其是自己的胳膊那里,虽是在来状告之前,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和上药,可此刻……依旧还抬不起来。

  囚室里很安静。

  细细看了这牢房一圈,韦节义便一瘸一拐的蹒跚翻身而起。

  他低着脑袋,安静的如鹌鹑一般,蜷缩到了囚室另一个角落。

  陈正泰这时才站起来,盯着他,唇边泛出耐人寻味的笑意:“你不是爱骂人吗?来啊,我就在此,你继续骂。”

  韦节义脸色苍白,哆嗦着贴墙站起来,眼睛低着看自己的脚尖,大气不敢出!

  老半天,他踟蹰道:“陈……陈兄……小弟知错啦,小弟有眼无珠,小弟瞎了眼睛,竟是冲撞了陈兄,陈兄,你的腿伤怎么样啦,我真是该死,拿脑袋撞了你的腿,陈兄,我帮你揉揉腿吧。”

  方才他还嚣张至极,可现在明显不一样了。

  他身子贴着墙角的墙,脑袋抬不起来,看着这间不大的牢房,只困着他们二人,上午的时候,陈正泰对他拳脚交加的狠劲,让他顿时感到记忆犹新,现在他心里只有战战兢兢的,生怕下一刻,悲剧再一次重演。

  “不必。”陈正泰瞪他一眼:“下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韦节义扯了扯唇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道:“陈兄说的好,我平日就是太顽劣了,在长安城里为非作歹,家中长辈们严厉训斥,我也不听。今日更是冲撞了陈兄,真是我该死,我怎么会瞎了眼,陈兄,莫说是你想打我,我自己也恨不得想打死自己,想到此前种种,真是悔不当初,这种种劣迹,真是罄竹难书。陈兄,你累不累,先歇一歇,你若是想骂我,也先养足精神。”

  陈正泰满意了,心里想着,这狗东西,倒是知道怕了,现在才知道服了,早干嘛去了。

  不过……这韦家肯定不肯罢休的,得好好谋划才好,也不知道……自己进了大牢,有没有人来救自己,自己的爹不会放任自己不管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囚室里,有一张大床榻,陈正泰毫不客气的直接翻身上去,打算先睡一睡,养足精神!

  至于这韦节义,他是一丁点都不想理了。

  之所以在二皮沟揍他,是确立陈家在二皮沟的主权,要让人知道,二皮沟绝不是外人可以来惹是生非的地方,也是要让那些来到二皮沟的人知道,在二皮沟,他们可以安居乐业。

  陈正泰不是一个崇尚暴力的人,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尤其是小朋友不能学的暴力。

  因为一个人一旦习惯了用暴力去解决所有问题,那么暴力就成了目的,而非手段,最终……也会被暴力所吞噬。

  陈正泰迷迷糊糊的打盹儿,他其实心里留了心,这个韦节义……还是得要小心。

  谁晓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腿竟好像被人揉捏着,于是,一下子惊醒了。

  抬头一看,便见韦节义跪在矮榻边,颇为‘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一只胳膊像是废了一般,耷拉垂着,另一只手,却是小心翼翼的伸出来,极小心的揉捏着陈正泰的小腿。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早已看不清表情,就这般……轻柔的揉捏,不敢发出丝毫的声息。

  陈正泰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大吼道:“你这是做什么?”

  韦节义吓得哆嗦,小心翼翼的道:“我看陈兄睡得熟,又怕陈兄腿伤了,恢复得不好,所以才斗胆来给陈兄揉捏一下。”

  沃日!

  进来之前,你不是很嚣张吗?不是很拽吗?

  现在居然戏那么多?

  陈正泰厌烦的道:“滚一边去。”

  “噢,噢。”韦节义连忙蹒跚而起,极乖巧的一瘸一拐到了放置尿桶的角落,站好了,依旧还贴着墙面,垂头站着,纹丝不动。

  陈正泰也算是彻底的服气了,他固然知道这些世族的公子哥们,肯定也有很怂的一面,倒是却没想到,怂到这个地步。

  于是,他继续躺着,不理他。

  韦节义这时轻声道:“陈兄,你饿不饿,你若饿了,我叫差役给你送牢饭。”

  陈正泰骂道:“我吃牢饭还需你叫。”

  “是是是。”韦节义很认真的点头,身子不敢离开墙面:“那陈兄要不要出恭,我给你端……”

  “滚!”

  韦节义哭了,他也想滚啊,最好滚得远远的,可特么的,这该死的雍州牧府,居然把他和陈正泰关一起了,这缺德不缺德啊!

  陈正泰一声冷喝,韦节义直接吓得大气不敢出,今日这顿揍,太深刻了,这辈子没挨过这样的打,尤其是陈正泰踩着他脑袋的时候,让韦节义感觉到什么叫惨绝人寰,之前因为受伤而一肚子的气,还没想那么多,现在关在这牢房里,这才令他有了危机感!

  此时,他对陈正泰的判断是,这个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第二……他下手很狠。

  “好,好,那我不说话,陈兄好好休息。”

  好不容易,差役们送来了牢饭。

  似乎对待二人,有着特别的标准。

  满当当的两大碗,都是白米,上头还各淋着一个鸡腿,以及其他菜肴。

  韦节义连忙取了牢饭,先将自己饭碗里的鸡腿夹到陈正泰的碗上,而后将满当当的饭菜,送到矮榻上的陈正泰面前!

  他只有一只手,所以这一只手端着沉重的饭菜,使不上力,手臂下意识的颤抖。

  “陈兄,你饿了吧,吃。”

  陈正泰狐疑的看着碗里的两个大鸡腿,此时他真饿了:“鸡腿,给我吃?”

  “陈兄让我明白了这个世上还有道义二字,令我受益匪浅,我决定惩罚自己,一个月之内,不触荤腥,这鸡腿……我也不吃,陈兄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吃一些。”

  陈正泰只看了他一眼,不客气了,接过了饭菜,随即开始狼吞虎咽。

  韦节义则乖乖的回到了墙角的尿桶旁,端起了自己的白饭,拼命的吞咽。

  似乎……牢狱的生活,还算不错。

  陈正泰心里感慨,这个世界,果然人与人是不同啊,还以为进了大牢,会遭遇什么不测呢。在这里还算快活……暂时安心住下,就当体验了。

  …………

  而在雍州牧府外头,却已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流言蜚语四起。

  一切的流言蜚语,都是起初从童谣开始。

  童谣里夹杂着各种控诉,有骂陈家收容逃奴,天理不容。有骂韦家欺男霸女,行为不检。有编排陈正泰还未娶妻,是因为不能人道。还有骂韦家畜养私兵,图谋不轨。

  街上的孩童们似乎一下子,遇到了好时候,隔三差五就有各色人等,给他们塞上各种的吃食,而后长安各个街坊里,传递着数不清的歌谣。

  紧接着,便是各种的奏疏,如雪片一般的上奏。

  陈家的账房里,大笔大笔的金银铜钱抽调出来,而后便疯了似的往人家里送。

  韦家那里,各房也开始活动,四处拜谒自己的亲朋故旧,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此刻也变得热络了起来。

  陈继业甚至直接出现在了魏征的府上,他没送钱,只是哭,哭得魏征烦了,表示一定会彻查这件事,给陈家一个公道!然后陈继业突然就哭的更加厉害,死活不肯让魏征继续查了。

  此事骤然之间,在三省各部议论纷纷,人们将各种谣言和流言蜚语编织起来,而后制成了一个又一个新版本的故事。

  恰恰是那些位高权重之人,对此事却是格外的谨慎,他们轻易并不开口讨论此事,甚至一字也不提,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长安无事一般。

  在后宫里。

  长孙皇后突然发现几个嫔妃,竟好似突然活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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