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72节

  不管是许负,还是后来的管辂,抑或是来日的邵雍,这些人的确是有些东西的。

  可以用他们去观测天文,去察知地理,绘制星图,为将来的大航海、大发现时代储备人才。

  而不是用他们去装神弄鬼。

  许负默然片刻,拜道:“恭敬不如从命。”

  她或许找到了算不准的缘由,这是上古圣王降世罢?

第七十四章 改造儒家,格物致知!

  少府,衙署

  因为阳城延还有公事需要处理,不能陪着二人,遂请刘如意和许负至后堂叙话,两人行走于廊檐之下,季布带着甲士亦步亦趋跟随。

  许负道:“殿下,方才说重制时历,不知是何等历法?”

  刘如意道:“如今汉承秦制,延用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不合春日勃勃生机,万物复苏之理,加之天象变动,渐不合四季节气,我欲重制时历,指导百姓农桑。”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多点儿,四年一闰,这是后世根据太阳观测的结果,但颛顼历是一年三百六十天,十九年七闰,在农事活动中误差颇大。

  许负道:“重制时历,工程浩大,殿下以为如何着手?”

  “我有一二十四节气歌,许君可否一听?”刘如意笑了笑道。

  许负讶异道:“殿下请言。”

  刘如意道:“春雨惊春清谷天,夏芒芒夏二暑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嗯,他就会背这个。

  许负惊讶道:“此歌诀乃何人所作,竟蕴含天象之变?”

  可以说,自见到代王后,许负心底的惊叹就没有停过。

  刘如意微微一笑,道:“许君无须追问来源,不知凭二十四节气,可能研制而出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之历法。”

  许负眸光熠熠,沉吟道:“如按殿下所言,许负能承此法,但需观测星象,推算时历。”

  刘如意笑了笑,道:“那望远之镜,如果制造出来,就可助许君观测天象。”

  如果发现月球是一个球面,乃至于周天星斗都是球体,许负说不得会探究出地球也是球体。

  进而合理引导,是否能促发其整出万有引力学说?

  不过,航海大发现的罗盘云图肯定是有了,根据星斗测算方位。

  许负和刘如意进入后堂阳城延的书房,而就在这时,一个酥糯中带着几许娇俏的声音传来:“师父,你去哪儿了,狠心丢下我一个人。”

  犹如一只花蝴蝶扑了过来,带起一阵香风。

  许负蹙了蹙秀眉,嗔恼道:“琼月,不可胡闹,此处还有外人在呢。”

  那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紧急刹车,停在不远处,眨了眨眼眸,看向一旁的刘如意。

  刘如意笑了笑道:“这位是令徒?”

  许负道:“殿下,她是南宫琼月,我收下的徒弟。”

  “看着倒是可爱伶俐,活泼灵动。”

  南宫琼月闻言,撅了噘粉腻嘟嘟的小嘴,心道,看着也不比我大多少,这人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两人说话间,进入后堂落座。

  许负道:“殿下方才对运势之法竟如此精通,不知治何经典?”

  一个少年郎竟有如此的学问,当真是让人称奇。

  刘如意笑了笑,道:“我平时就随便翻阅一下《周易》,也不治什么经典。”

  许负感叹道:“殿下真是无师自通,天授之才了。”

  “许是看的杂书多一些,旁学杂收。”刘如意道。

  二人叙话至午时,阳城延才将公事处理完,返回后堂,致歉道:“公务繁忙,失陪,失陪。”

  刘如意笑问道:“阳城君,未央宫修建的如何了?”

  未央宫作为汉室朝会典仪的标志性建筑,此刻还刚刚营建,但已现壮丽、宏大之气象。

  “未央宫应在明年夏能够完工。”阳城延手捻颌下胡须,笑道:“殿下,先前已经派员吏下去传达殿下招揽奇技之士。”

  “可有所获?”刘如意问道。

  阳城延笑道:“员吏和匠师闻听殿下募贤,皆大为振奋,我将那图纸给几个工匠看,说可以试着打磨,只是水晶珍贵,前期可能会废弃一些。”

  刘如意当初命辛戎厚赏给自己做沙盘和象棋的后续效果,渐渐显现出来,一位出身高贵的王室贵胄待下宽厚,自会在底层中拥有好名声。

  刘如意笑了笑道:“告诉他们,如果能打造出来,孤赠他们百金,至于水晶,少府应有不少吧?”

  阳城延笑道:“少府得天下四方进贡奇珍,自是有此物。”

  刘如意道:“此物关乎军国相争,还请少府重视,如能在两军对垒之时,以此望远镜观测敌方隐藏兵力,能够大利军国之事。”

  望远镜对工匠技艺水平要求甚高,这就意味着匈奴无法仿制。

  或者说,百工之术一直是中原王朝碾压草原胡蛮的凭仗,直到中原王朝的工匠被掠去太多,技术代差优势才渐渐丧失。

  阳城延肃然道:“少府当倾尽全力,造出此物。”

  南宫琼月讶异道:“什么望远镜?”

  虽然只是小姑娘,阳城延知其身份乃墨家头领之孙女,也不当小孩子看待:“一种可以望远的镜子。”

  南宫琼月眼眸慧黠灵动,好奇问道:“我能看看吗?”

  “还没造出来呢,等造出来再让你看不迟。”刘如意笑道。

  南宫琼月道:“我是墨家的人,本来是学医的,阿父说学医救不了墨家,让我拜到了师父这里。”

  刘如意闻言,嘴角抽了抽。

  许负迟疑了下,解释道:“此乃墨家巨子之孙女,有些淘气,我受得友人托付,将其收为徒弟。”

  刘如意问道:“墨家门徒,存在当世还有多少?”

  在他看来,墨家除了百工之技外,还是一个严密的游侠组织,在汉以儒立国后,渐渐遭受重大打击。

  想想许负的外孙是郭解,只怕许负最终也是嫁给了墨家中人罢。

  许负语气黯然道:“他们原本在秦廷少府,后来经战乱,被诸侯四处劫掠,如今已经十存一二了。”

  南宫琼月眼圈发红,道:“阿父也在战乱中走了。”

  刘如意闻言,面色肃穆,宽慰道:“二位节哀。”

  阳城延道:“我当年有幸得以随侍陛下,如今在少府也收留了墨学门徒。”

  刘如意道:“墨者将研百工之道,可造器物,造福天下百姓。”

  他对墨家的政治理念并不怎么推崇,但对墨家的技术生产力非常感兴趣,《墨经》中其实也记载了光学理论。

  再到后来的《梦溪笔谈》提到凹透镜,也曾受启发。

  只是墨经七十一篇,其中关于城防和军械的篇章失传,当然,或许以另外一种形式口口相传于军户。

  刘如意又与阳城延和许负落座了一会儿,见天色将晚,刘如意留下一块儿令牌给许负,遂告辞离去。

  上林苑

  刘如意来到军帐,却发现陶湛等候在那里多时。

  陶湛拱手道:“禀殿下,臣已经招揽一些谨细之人,只是如何开展刺探诸事,臣一头雾水,还请殿下指点。”

  刘如意点头道:“待会儿,我会写一份绣衣卫人事和工作章程的札子,明日一早,你拿过去,细细研读。”

  陶湛闻言大喜道:“如有殿下指示,臣就有了主心骨了。”

  刘如意从一旁的桌子上取了笔墨和纸张,开始书写绣衣卫的经制架构和人事章程,随着毛笔刷刷而写,字迹跃然而出。

  绣衣卫之官长,为中大夫(二千石),暂不设,下设若干绣衣直使(比二千石),负责诸郡国的刺探事宜,统辖诸司隶校尉(千石)、部司马(比千石)、曲军侯(比六百石),屯长、队率仍以二五制来编练。

  司隶者,司刺探、监察诸郡国并匈奴之政情、军情、民情也。

  这就兼顾秦汉官制的特点。

  他为诸侯王,已经能够自置掾吏,比如主簿、长史、司马、诸录事参军,在羽林军成军时他都会设置,按俸禄来定品秩。

  接下来的四五天,刘如意又投入了对羽林左右骑的训练,随着时间流逝,这支骑士的作训水平日益得到磨砺。

  这一日,刘如意得到了阳城延派人禀告:“望远镜造好了。”

  刘如意吩咐季布和郦坚,当即赶往少府。

  少府,官署

  刘如意再一次见到了阳城延。

  阳城延激动道:“殿下,少府的匠师打造出了望远镜,此物真是神了,望三十外人物,如在眼前。”

  “哦,现在何处?”刘如意问道。

  “殿下随我来。”阳城延带着刘如意,来到后堂。

  此刻,许负和南宫琼月两人人手一根单筒望远镜,立身在窗外,向远处的庭院看去,暗暗咋舌。

  “许君。”刘如意唤着那身姿婀娜,容色秀丽的倩影。

  “见过代王殿下。”听到外间的许负连忙放下望远镜,拱手行礼。

  刘如意拿起单筒望远镜,笑着提醒:“此镜不可直视太阳,否则眼睛易为阳光所灼,晚上倒是可以用来观星。”

  许负清丽玉容上满是赞叹之色:“殿下,此物真是观星的利器,可谓之千里眼。”

  这位代王真是一个巨大的宝藏,究竟是如何想出造这等神物的?

  刘如意笑了笑:“也可在战场上侦知敌方兵力调动。”

  他准备将此物献给老爹,想来老爹一定喜欢,大呼如果沛县时候,有此物在,偷看小寡妇洗澡方便许多。

  许负道:“殿下,我早上试验此物,发现可观测三十里外,如在眼前。”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如果将两镜的折射更大,可观测群星。”

  许负赞叹道:“代王真是奇思妙想。”

  刘如意笑了笑,道:“我命军士在上林苑造观星台,许君可以到那里观星,记录星辰流转,而后制时历,我今日就可向父皇引荐许君。”

  在汉代,虽然倒也不像宋明法典所载:私习天文者斩。

  自武帝之后,由天人感应和谶纬之说的盛行,被官方严密监管,私自观星是触犯刑律之罪。

  当然现在大汉刚刚立国,没那么多讲究。

  他和老爹透气,也不是担心犯忌,而是培养刘邦的天文学常识,不要太过迷信天命,讳疾忌医。

  而且,上行下效,也为大汉科教强国埋下一颗种子。

  他来日对儒家的改造,要落在这四个字:“格物致知!”

  即从理论到实践,实践再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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