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71节

  少顷,刘如意从袖笼中取出一张草纸,拿起笔墨,在草纸上绘出了凸透镜和凹透镜的光路图。

  旋即,让人将玉杯盛满水。

  此刻正值午后,日悬中天,刘如意让人将相对透明的玉杯借着光照射在纸张上,光线聚出几个大小不一的亮斑。

  刘如意道:“如以水晶磨为镜,可将日光聚之于纸或干草引燃。”

  阳城延讶异道:“聚烈阳之气而采火?”

  “可以这般理解。”刘如意笑了笑,道:“如有以水晶打磨出两只水晶镜,或可造出望远镜。”

  根据考古发现,汉代已有水晶。

  阳城延闻言,赞叹道:“殿下当真是奇思妙想,只是这书写之物,莫非是纸?”

  阳城延虽然最近都在营建未央宫,但手下辛戎从少府大量抽调工匠去上林苑,他自是知道。

  刘如意点头道:“正是此纸。”

  阳城延目带期冀,问:“不知何时能够推行?”

  刘如意微笑道:“快了。”

  大约在诸侯王入京朝贺之时,刘如意就会顺势推出改进后的纸张,嗯,在建成侯吕释之父子的事之后。

  就在二人叙话之时,许负此刻悄悄隐在后堂木质栅板之后,听着二人叙话,正要为代王相面。

  “何人在暗中窥伺?”季布沉喝一声,身形如电,向许负藏身之地跃去。

  刘如意眉头微凝,看向阳城延,目光疑惑。

  话音未落,季布已手持宝剑,架在一女子的脖颈上,使其从堂后绕出。

第七十三章 代王说许负(三更求月票!)

  少府,衙署

  刘如意凝眸看去,却见这是一个容貌秀丽,云髻端庄的丽人,双十年华,肤色白腻,一剪秋水似的明眸湛然有神,熠熠生辉,挺直秀气的琼鼻之下,唇瓣饱满莹润,一如桃花。

  那女子刀剑加颈,却面不改色,只是打量着刘如意,眼神中有惊叹、疑惑,乃至于迷茫。

  见到许负,阳城延脸上现出尴尬之色,道:“殿下恕罪,许君是我之友人,不知轻重,冲撞贵人,还望恕罪。”

  “既是阳城君的朋友,季公不可无礼。”刘如意道。

  季布收起长剑,抱拳应诺。

  刘如意目光落在许负脸上,问道:“汝乃何人?为何暗中窥伺于孤?”

  “许负。”女子的声音清冷悦耳。

  刘如意目光一凝,心头微动。

  许负,可是汉初有名的女相师,能占卜,能看相,能望气,也能观星。

  其实对相术望气之说,他觉得就是古代的大数据。

  他后世做律师,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多了,也能根据和人攀谈言语,对其人受教育背景、性格底色、乃至原生家庭,成长环境以及未来的命运做出预知。

  至于望气,气运之说虚无缥缈,但气场和禀赋,乃至中医的望闻问切之法,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原来是温县的许君,孤久闻大名。”刘如意道。

  《楚汉春秋》记载,许负被刘邦封为鸣雌亭侯,但众所周知,在他来之前,西汉无亭侯。

  “代王殿下竟知我之名?”许负讶异道。

  此刻,这位丽人正在和刘如意看相,依然是王侯之相,贵不可言,但别的却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刘如意笑了笑,道:“不少人说你相面很准。”

  许负为薄姬相面,又预测周亚夫的一生。

  阳城延笑着介绍:“代王殿下,许师妹精通易数,擅测祸福,周太尉奉她为座上宾。”

  刘如意赞道:“精通易数的高人,孤当礼遇。”

  说着,郑重邀请许负落座。

  许负落座下来,目光灼灼,盯着那少年,问:“殿下可信相面?”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之人或许和最近她遭遇的变故有关。

  刘如意道:“人之面相,并非一定,也会随时随势而变,有人家贫,面相清瘦,眉眼愁闷,似穷苦之相,然心志高强,通过读书开智,磨砺武艺,最终官居卿士,改易气数,从而面相丰盈,此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许负闻言,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说呢?

  论装神弄鬼,阴阳术算,刘如意不如许负,但熟知历史相士名言,随口就是金句。

  而这种金句都是后人智慧的结晶,足以让许负咀嚼再三。

  阳城延感慨道:“代王殿下所言甚是,我当年只为一邋遢军吏,得以从陛下,而官居两千石,既有时运,也有当年苦习技艺,如褪去这身绢帛华衣,卜问于相师,只怕要被提及出身贫贱。”

  刘如意笑道:“那可不一定,居移气,养移体,如许君这样的名相士,还是能通过阳城君的言谈和气势看出非富即贵的,但大概会说,公年少家贫,盖因掌指和虎口皆有老茧。”

  许负:“……”

  阳城延哈哈大笑,抚掌道:“殿下真乃妙人也。”

  许负有些气沮,不服气地问:“殿下不信相面?”

  “自是信一些,但需知天道高妙,以文王和姜太公那样的大贤尚不能全知,凡人只得窥其一二。”刘如意又笑了笑,正色道:“至于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如齐之贤士晏子,五短身材,但贤能和道德留名青史,子都虽貌丽,但心胸狭隘,难道可尽信面相吗?”

  许负柔声道:“看相可观其寿数,非止美丑。”

  “相由心生,少年时,心高气傲,眉骨甚高,青年时好勇斗狠,颧骨突出,中年时诸事不顺,渐生颓唐,老年时看透世情,慈悲祥和。”刘如意道:“此皆经历所致。”

  许负目光现出思索。

  刘如意又叹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如善加保养,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寿数何愁不高?倘若或事多而食少,或耽迷酒色,势必寿数不长,岂在面相?”

  我为酒色所伤,从今日起,戒酒!

  阳城延喃喃道:“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此乃秉性与命运之交缠。”许负同样品味着少年之语,只觉字字珠玑,如聆道音。

  刘如意忽而问道:“许君能够遍知天下苍生乃至己身祸福吗?”

  你要是知道祸福,那你外孙郭解被除以大逆无道之罪而被族诛,你可曾预料到?

  许负对上那一双幽湛如深渊的眸子,心头不由一震,竟不敢对视。

  “天道沧海,我为一粟,我自不能全知。”

  熠熠而闪的眸光垂下,叹道:“殿下真是智者,我走遍天下,未曾遇到如殿下这样博学而雄辩的人,我虽晓易数,竟不能对。”

  尤其是雄辩,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刘如意笑着打趣:“你这话就不尽不实,你年岁不过二十,青春貌美,乌丝如瀑,又曾见过几人?”

  许负:“……”

  虽是揶揄于她,但说她青春貌美……

  深深吸了一口气,抚平心湖涌起涟漪,问:“那殿下可信望气?”

  眼前这位代王当真是生而知之,有上古圣王之风。

  刘如意沉吟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所谓望气,并非虚妄之术,而是见微知著。”

  说白了,就是一叶落而知秋,深究下去,都是科学。

  阳城延已面带佩服:“殿下所言在理。”

  墨家门徒虽信鬼神,但肯定也不屑装神弄鬼这一套。

  刘如意道:“就说诊疾罢,扁鹊见蔡桓公,望其气,就可察生机之流转。气盛则康,气衰则殆,相师也有一套观疾之法。”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比如嘴唇发紫,那心脏多半有问题,血液供氧不足,长此以往容易猝死。

  在古代或许有相士拥有这样的经验,落在外人眼中,那就是算得真准,断人生死。

  季布暗暗点头,一脸认同之色。

  刘如意道:“再说观势,气聚于天地,显于家国。王朝初兴,气若朝暾,万物向荣。末世将倾,气如残照,虽存余温,难掩颓唐。时来则顺风行舟,天地助之。运去则逆水行楫,英雄困之。项籍力拔山兮,终困垓下,并非才不逮,实气数使然。”

  嗯,大概就是老刘家有天命。

  许负闻言,目光灼灼,心头涌起一股怪异。

  眼前这位代王当真是言辞犀利,不留情面。

  刘如意道:“再说辨吉凶。水满则溢,月盈则缺,此乃天道。望气者,当于鼎盛之际,察潜藏之机。如某人门庭若市,权势熏天,若不知养德自省,则溢缺之变,就在瞬息。所谓吉中藏凶,否极泰来。”

  如吕后和诸吕将来的命运。

  许负闻言,心头大为震动。

  刘如意笑了笑,道:“是故,时运之变,如四时更替,非人力可逆。智者不逆天,唯审时度势,顺则乘之,逆则守之,于盈缺之间,得从容之智,此望气之真谛也。”

  他一直不觉得这是神秘学,他都会。

  比如办的离婚案子多了,他甚至能通过三两句话,推测出一个人的婚姻状况。

  到了一定年龄,随着阅历丰富,对社会运转规律的认知将愈发完善。

  许负目光怔怔,叹道:“殿下之才高妙,学究天人,许负拜服。”

  一番望气相面之说,可以说将许负生平所学,以高屋建瓴的角度给点破,却又浑然天成。

  由不得许负不为之咀嚼再三,暗生敬服。

  阳城延见此,暗松了一口气。

  季布同样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少年,代王真乃上古圣王也。

  刘如意笑了笑,问道:“许君,可能观星象云气?如此,可否重制时历,以利农事啊。”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他不是汉文帝这样的人。

  对于求仙问道,他也没有什么兴趣。

  嗯,他整了这么多,自然是为了收揽许负到帐下,帮他观一观云象或者改制时历。

  目前大汉用得是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不如引入二十四节气的太初历。

  问题太初历怎么算的,他不会,二十四节气歌倒是会背。

  许负道:“代王殿下,许负才疏学浅,只怕误了殿下之事。”

  她还以为眼前少年真就什么都会,完全用不到她一点儿呢。

  许负虽精通周易,但终究女子心性,方才被刘如意一番侃侃而谈,竟被说的无言可对,这会儿回过味来,难免心头吃味。

  刘如意道:“许君乃当世通晓周易的名士,何必妄自菲薄?”

  纵然是一张卫生纸,也有用处。

  汉代谶纬之说贯穿两汉,这些阴阳周易之学,一味压制不是上策,还需合理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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