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笑着宽慰道:“阿姐,等大兄和仲兄出来,自就知晓了,担忧作甚。”
吕后点了点头,端起陶杯,喝了一口茶。
正在心不在焉之时,一个宫人进入殿中:“皇后殿下,山阳郡公和建成侯来了。”
吕后闻言大喜道:“快快相请。”
说话间,但见吕泽和吕释之兄弟二人,联袂入得殿中,二人向吕后行礼道:“臣见过皇后殿下。”
“两位兄长请起。”吕后唤道。
二人起得身来。
吕后目光落在吕泽脸上,欣然道:“兄长许久不见了,身子骨一向可好?”
吕泽道:“回殿下,一向都好。”
吕后连忙吩咐一旁的张释,道:“去搬两把椅子来。”
嗯,尽管骂着贱婢之子最好去做木匠,但桌椅风靡长安城之后,吕后也偷偷让人采办了一些。
也算是支持太上皇的老年创业了。
吕后问道:“方才可曾见过陛下了?”
吕泽和吕释之二人脸色明显一滞,气氛有些异样。
吕后蹙了蹙秀眉,美眸中疑色翻涌,问:“究竟怎么回事儿?”
吕释之愤然道:“妹妹有所不知。”
说着,就气呼呼将方才殿中的情形简略介绍了一下,当说到刘如意说二人之言大谬!
吕后一张艳丽、端华的玉容,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那贱婢之子,竟如此嚣张跋扈!
可以说,刘如意竟对吕泽贴脸开大,吕后在心底恨得牙根直痒痒。
吕泽见吕后神色不对,知道自家妹妹性情的他,岂能不知正在暗恼,解释道:“国策会议,汉家诸功侯皆在,本就是一心为公,各抒己见,些许龃龉争议,也属平常。”
说着,瞪了一眼吕释之。
吕释之这会儿也连忙闭嘴。
吕后面无表情,问道:“兄长,他还说了什么?”
吕释之讪讪道:“妹妹。”
“他说了什么?”
吕释之支支吾吾道:“他后来提出盐铁官营之策,并进奏盐铁煤三疏,后来,抬出了雪花盐。”
“他一个黄口小儿,见识短浅,对国事屡次指手画脚,不怕耽误了国家大事吗?”吕后蹙起了秀眉,神色不悦道。
殿中,吕台看向一旁的吕禄,目带征询之色,似在问怎么回事儿?
而吕产眼珠转了转,同样心头好奇。
吕泽沉吟片刻,劝道:“妹妹,代王殿下见识不凡,又是代国国君,对代国之事有建言之权。”
“兄长,你还为他说话,你不知道这孽…代王平日里的乖张和傲慢。”吕后冷声道。
想起那日冬猎大典被那孽障顶撞,吕后心底仍是有余怒之火燃起。
吕泽忠厚谨慎的面容上,神色不变,只是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岂能不知,只是今日朝会之上,那代王不仅巧言擅辩,而且拿出了雪花盐这等民生利器。
观其所言,辞令清晰,才略不凡,委实不能以黄口小儿视之。
吕释之道:“代王最后提议北平侯为代国相国,另在代地分设左右都督,以阳夏侯陈为左都督,并建议兄长为右都督。”
吕后闻言,脸色更为难看。
吕泽沉声打断:“别说了。”
吕释之闻言,只得讪讪不言。
吕后此刻心头涌起一股紧迫感。
那孽障外有韩信,又拉拢了张苍为代相,分明气候已成!
当初她就知道!决不能让韩信为代王太傅,果然让那孽障钻了空子!
吕缓和了一下气氛,笑道:“兄长好不容易回来,以后可在京任职,代地之事不用操心也挺好。”
吕后压下心头翻涌的后悔、急躁的情绪,看向吕泽,关切道:“兄长回京之后,我看能否向陛下建言担任左丞相,或者太尉。”
吕泽眉头皱了皱,道:“丞相总领百官,调理阴阳,我德才浅薄,不足以担任,至于太尉,朝廷也非常设,我功劳不及周、樊,也难以服众。”
陛下对他忌惮非常,怎么可能会任命他这么紧要的官职。
“那郎中令可以担任,琢侯不是要前往代北,正好空缺。”吕后笑了笑道:“正好,兄长担任郎中令后,也能时常进宫教导盈儿。”
吕泽暗道,以陛下的性子,郎中令只怕他也担任不了,但见自家妹妹一脸笑意,也不忍扫兴。
吕后温声道:“兄长,官职之事先不急,还有一事,盈儿为东宫太子,是否应该建立一支卫率,平日护他周全。”
可以说,尤为让吕后不安的是刘如意掌握了一支兵权。
虽然只是半大小子,但吕后让张释派宫人去上林苑打听,远远听得马蹄声隆隆,喊杀声起,回来禀告吕后,吕后又是一阵心惊胆战。
这几天做的噩梦,都是被刘如意带兵杀进了长乐宫,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吕泽道:“我方才见到太子了,太子孝悌仁厚,如果出府做事,是应该有一支护卫。”
吕后道:“张释,去看看太子回来了没有。”
“诺。”张释应命一声,刚要离去。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刘盈来了。
少顷,刘盈在几个宫人的陪同下,进入殿中,向吕后行礼:“儿臣见过母后,见过大舅父、二舅父,姨母。”
“盈儿,怎么迟来了?”吕后笑着关切问道:“是不是你父皇留你叙话了。”
刘盈温声道:“回母后,刚刚和萧丞相还有陆先生聊了一会儿。”
吕后脸上笑容未减,叮嘱道:“萧丞相乃国家重臣,你陆先生又是饱学之士,二人深得你父皇倚重,你要好好请益学问才是。”
刘盈连连称是。
虽然礼数周全,但却无有多少母子之间该有的热络和亲昵。
吕后笑道:“入座罢,一会儿母后设宴,款待你两位舅父他们。”
刘盈拱手称诺。
吕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暗暗点头。
太子有仁君之风,相比咄咄逼人,英武刚毅的代王,应该更能得瓒国公和陆贾这等文臣的亲近。
只是代王,来日可能威胁到太子。
第六十三章 吕后:啊,是代王来了?(求月票,求订阅!)
永宁宫
刘如意刚进入宫中,就听到了一道悦耳动听的歌声,进入殿中,抬头就见一道窈窕静姝的身影在中庭翩跹起舞。
身段如杨柳,眉眼馥郁,眸似秋水。
嗯,阿母一向多才多艺,不怪刘邦喜欢。
站着欣赏了一会儿,戚夫人跳完了舞蹈,从婢女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阿母舞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刘如意赞道。
戚夫人循声看向那少年,笑道:“如意,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宫人通禀。”
“方才见阿母跳的专注,未曾打扰。”刘如意笑着近前说道。
戚夫人问:“你今日不是去陪你阿父议事了吗?他怎么说?”
刘如意道:“事议完了,正当午时,过来见见阿母,父皇他说将在长乐宫设家宴,阿母等会儿还要过去。”
戚夫人擦了擦鬓角的汗,轻声道:“我有些不想去了,人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我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刘如意点了点头,低声道:“如此也好,阿母稍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也就是了。”
戚夫人笑了笑道:“你父皇怎么说?”
刘如意笑道:“一切顺利,阿父对我建言,皆纳之。”
戚夫人问道:“听说那山阳郡公回来了。”
“是回来了,今日接风洗尘之宴,即在为其人而设。”刘如意道。
戚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戚家无有这等大将,如有,或许你也不会被人所欺了。”
如果她有这等亲族,想来如意也不会如此势单力孤,不久前在冬猎大典上向吕皇后以命相搏。
刘如意沉吟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他其实有些好奇,临辕侯戚腮是不是戚夫人的娘家人。
据后世《百家姓考略》载:戚腮是戚夫人的父亲,但此外再无文献佐证。
戚腮曾在高祖十一年官居中尉,但有趣的是,惠帝四年卒,既然能逃脱吕后的恨意扫射,想来和戚夫人的牵连没有那么深才是。
“阿母难道没有娘家人吗?”刘如意问道。
戚夫人讶异道:“你是说你叔父?他是你远房堂叔,但我们很少来往。”
刘如意恍然道:“哦,怪不得。”
姓戚的人本身就少,多少是沾点血缘亲属关系的。
高帝十一年简拔戚腮为中尉,进而封为临辕侯(后世考据临袁),食邑五百户。
侯爵食邑五百户,更像是因戚夫人所封,又将北军这等强军兵权交给戚腮统率,或许有点儿想改立太子,为刘如意培植党羽的意思。
因为,改立太子贯穿了刘邦的晚年,有明确记载的就有三次,高帝九年,高帝十年为周昌所阻,高帝十一年,商山四皓出来。
戚夫人柔声道:“宫中中外隔绝,这二年来往少了一些,他目前在卫尉府任将,你如果想要见他,我来安排。”
她知道眼前这个儿子,又是在上林苑练兵,又是参与国政,胸有丘壑。
刘如意道:“再看看吧,不急。”
戚腮此人品行、才干未知,得等他见了再说。
戚夫人贝齿咬着粉唇,忽而道:“我等会去长秋殿吧。”
“阿母怎么又想着去了。”刘如意笑问道。
“想着你等会儿势单力孤,不定被那人如何欺负。”戚夫人神色黯然道。
刘如意笑意微敛:“阿母放心,无人可以欺负于我。”
然在这时,宫人来报:“夫人,陛下派了人说在长秋殿设了家宴,邀夫人过去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