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匈之间,必有国战!
在场诸功侯面色肃然,拱手应是。
刘如意身在其中,感受到那股众志成城的氛围,心道,这就是大汉的开国功侯。
其实他有些好奇,丰沛功侯集团和明初淮泗功臣集团对上,谁能力更强一筹呢?
属实关公战秦琼了。
此刻,郦坚和陶湛看向那在殿中光彩夺目的少年,同样振奋难言。
待诸公卿揣着一股激动和兴奋的情绪离开殿中,刘邦单独留下了陈平和刘如意,问道:
“你二人方才所言将计就计?究竟是何计?”
陈平道:“陛下,代王可先言。”
刘如意谦道:“陈先生乃父皇倚重的智囊,才智高绝,如意不敢班门弄斧。”
刘邦笑着摆了摆手:“曲逆侯先言。”
陈平道:“臣是受代王先前所言诱韩王信出兵之言的启发,臣以为韩王信定然卷土重来,其人可能会派人劝说阳夏侯和燕王部属对抗朝廷。”
刘邦闻言,眉头紧锁:“陈?”
陈平道:“陈此人骁勇善战,可为人重排场,尚浮华,如今他执掌代地精兵,未必不担心朝廷猜忌。”
刘邦来回踱着步子,喃喃道:“当日派陈镇代地,是朕考虑欠妥了,只是朕想着他在朝中无甚根基,又无多少势力纠葛,遂器重之。”
刘如意看着这一幕,暗道,怪不得人说,高祖有人格魅力,听劝加认错。
陈平拱手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用阳夏侯以应急,陛下考虑没有问题,如今朝廷欲开发代国,谋制匈奴之策,阳夏侯再任代相就不大合适了。”
刘如意瞥了一眼陈平,眸光低垂,嘴角抽了抽。
陈平这情商可以的,怪不得能够历经三朝而不倒,吕后面前也混得开。
刘邦闻言,先是愕然,旋即哈哈一笑:“曲逆侯无需为朕开脱,如今说说如何补救罢?”
陈平看向一旁的刘如意,目中异色涌动:“代王不妨说说。”
刘如意道:“陈先生腹有良谋,如意所想未必有先生深远,先生向父皇说就是了。”
刘邦笑骂道:“问你之计,莫要藏拙。”
这都和谁学的?他的儿子还需要藏拙自保吗?
刘如意见此,只得道:“父皇可将计就计,提前派人和陈和燕王部属谈话,韩王信如派人游说离间,假意应允,诱其出兵,一网打尽!同时,也能警告二镇之将,朝廷系知边镇情势,不可多起异心!”
刘邦闻言,面色一怔,不由眨了眨眼,心头就有些古怪。
这小子,一肚子主意,有他大营夺军权的风采。
刘如意心头无奈,他就说这事儿让陈平说就好了,非要让他开口,显得他多心机深沉,老谋深算一样。
“如意,此策甚妙。”刘邦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头勉励。
这孩子太像他了。
陈平接话道:“陛下,臣也是此计,如此可诱韩王信之兵,再击而破之。”
刘邦道:“如此,就先让刘敬出使匈奴,以关市和议,用盐、丝绸和茶叶换取战马,如韩王信急而阻挠和议,正好大行此计。”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明鉴。”
整个计谋链条就是这样。
至于送公主和亲一事就算了吧。
念及此处,刘如意道:“父皇,匈奴阏氏素得单于宠爱,我汉廷不应再送公主和亲,阿姐也无需经骨肉分离之痛。”
刘邦看向刘如意,见其神情真挚,对反对使公主和亲一事不似作伪,暗暗点了点头,如意虽然和娥不睦,但对盈儿还有乐儿是亲昵的。
没有帝王希望自己的孩子没有人情味。
尤其刘如意已展现出雄主之姿,有大智大勇,但如果不近人情,无大仁,社稷幸而刘氏悲!
刘邦道:“曲逆侯觉得如何?”
陈平拱手道:“臣以为可行,可派人以丝绸、珠宝、华服贿赂阏氏,再以使女和亲为挟,说以利害,使其劝匈奴单于和议。”
刘邦点了点头:“那就如此而行吧。”
于是,此事就这般定下来。
……
……
第六十二章 吕后:竟如此嚣张跋扈!(三更求月票!)
殿中
见两事议定,刘邦目光温煦地看向刘如意,笑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罢。”
刘如意道:“那儿臣也回上林苑了。”
今日国策会议,他可谓收获巨大,在汉家功侯和老爹那里狠狠刷了一波好感度,可以说,随着时间过去,代王贤能将和经历了辛亥革命之后的民主共和观念一样深入人心。
“回什么上林苑,你舅父回来,宫中准备接风洗尘宴,你阿母和你都要出席。”刘邦笑道。
刘如意闻言,心头古怪。
老爹这是让他去演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不过也无妨,那他晚点儿再去会会吕氏一党。
但也只能无奈拱手应诺,告辞离去,打算先去戚夫人处。
陈平出言告辞,刘邦道:“曲逆侯,代北之事要多派密谍查看。”
陈平面色一肃,拱手应诺。
刘邦道:“曲逆侯以为可安排何职位为宜?”
陈平愣怔了下,道:“此事还当陛下定夺。”
他可不想被吕皇后盯上,不然,不死也脱成皮。
刘邦面上现出思索之色,而后道:“三公九卿之位,如今廷尉和治粟内史尚缺,由山阳郡公出任廷尉,如何?”
郦商走后,郎中令也会暂缺,但显然老刘不会蠢到再给吕泽郎中令之职。
廷尉典章刑狱,也是重职,先前因汉家功侯当中缺通晓律令的人,就暂时空缺。
陈平道:“陛下圣明,吕氏门客冯无择目前担任廷尉丞,山阳郡公通晓军法律令,由其担任廷尉,十分恰当。”
刘邦道:“那就如此定下了。”
陈平拱手道了一声诺,告辞离去。
刘邦目送陈平离去,长叹了一口气。
刘如意出了殿中,迎面见到季布和琢侯郦商父子等人,正在殿外的复道上等候。
“郦师,如何还没有走?”刘如意问道。
“在此恭候代王殿下。”郦商坚毅目光中涌动着复杂之色,道:“方才多谢殿下举荐。”
刘如意笑道:“郦师乃国家功侯,战功赫赫,韬略出众,且尤擅骑军,如今前往代地训练骑兵,正是人尽其材,只是如意遗憾不能再在郦师门下学艺了。”
“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我会将相关要点教授殿下,我儿郦坚他也粗通我郦家拳脚武艺,平日可与殿下切磋交流。”郦商道。
刘如意看向一旁的郦坚:“兄长平日对我也多有点拨。”
郦坚连忙拱手,口称不敢。
郦商道:“殿下先前所言在代北经略,以及防备韩王信和匈奴余寇,还未请教如何施为?”
当然,这是客气话,郦商本人十分牛逼,心中已有规划,只是出于对代王的尊重。
刘如意微笑道:“等明日,我去府上拜访,细说关市互易并操练骑军等事。”
关于陈之乱,他当然不会提前透露,但可叮嘱郦商暗中留意陈动向,配合将计就计之策。
郦商拱手道:“那老夫明日就扫榻相迎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经今日雪花盐和经略代地定为国策一事,代王愈发得陛下器重,腾飞之相已显。
当然这种腾飞之势,也未必是说改立太子什么,只是说前途无量,足以让人亲近。
刘如意又和郦商叙了一会儿话,恭送郦商离去。
季布笑道:“殿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刘如意道:“季公,我们回阿母的永宁宫。”
按老爹的意思,为吕泽接风洗尘宴是家宴,戚夫人也会出席,他提前对对剧本,劝戚夫人打扮的不要太张扬。
面对吕家人的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他觉得母子二人还是弱小无助一些比较好。
有些事,还是让老爹自己去看,自己去想比较好。
两汉外戚之祸,可是绵绵不绝啊,汉高祖不可不察。
季布拱手应诺。
……
……
长乐宫后殿
吕后丰容盛,仪态端庄,落座在一方铺就着薄褥的软榻上,正在和吕台、吕产兄弟叙话,一旁吕和吕长相陪。
吕平和吕禄、樊伉坐在下首,不时说笑,殿中气氛融洽而热闹。
吕后笑着打趣道:“台儿,久闻代地多出美人,就没有给皇姑母带个侄媳回来?”
吕台身形高大魁梧,容貌俊朗,生的仪表堂堂,颇得吕后的喜爱。
吕台温声道:“皇姑母说笑了,代地到处都是匈奴番兵和寇兵,侄儿甲不离身,哪里有什么美人?”
吕后笑道:“你啊,是我们吕家的长子,当多纳妾室,开枝散叶才是。”
吕笑道:“阿姐说得是呢,咱们家上一代就人丁兴旺,这一代不能落下了。”
吕长温宁眉眼之间现出一抹嗔怪:“小妹,胡说什么呢。”
这分明是在拿父亲大人打趣。
这时,张释恭谨道:“皇后殿下,山阳郡公已经去了殿中议事。”
吕后容色微动,问:“殿中怎么说?”
张释道:“殿中乃国策之议,对外封闭,奴婢未曾听到风声。”
吕后闻言,目光幽晦了下,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她在先前隐隐听到风声,陛下和朝堂功侯似乎要开发代地,将之作为对抗匈奴的前哨。
好像是那贱婢之子搞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