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47节

  他自然不是揪着不放,而是想要将曲城侯蛊逢从吕泽阵营中剥离出来。

  有这样的一位剑术大师死心塌地为吕氏效力,如果吕后哪天鱼死网破,冲他和刘邦下手,来个斩首行动,那乐子就大了。

  戚鳃闻听吩咐,拱手应诺离去。

  刘如意返回营房,看向等候了一会儿的李左车,就将先前经过叙说了一番。

  李左车心头疑惑,好奇问道:“那殿下之意是?废掉曲城侯?”

  派门客前去冲击御史台,虽说是被迫屈从于皇后之令,但也有罪过,说不得被废爵、国除。

  刘如意道:“我想去和蛊逢谈谈,先生和我一同前去罢。”

  蛊逢这等剑术大师,不用来对付匈奴,牺牲在内斗当中,实在是可惜了。

  李左车目光闪烁不停,若有所思,道:“如此也好。”

  刘如意也不多言,吩咐着在外面侍卫的郦坚去往曲城侯的府上下拜帖,自己则是让季布准备马车。

  而后,随着季布一同登上马车,前去拜访曲城侯。

  ……

  ……

  曲城侯府

  自昨日派人送司徒烨乘马车出得长安城以后,蛊逢心头就有些不落定,此刻在庭院中来回踱步,心头实在烦乱。

  “蹭”地一声!

  蛊逢拔出腰间的宝剑,剑光炽耀如笼,光华璀璨夺目,剑势绵密如水,密不透风。

  良久,蛊逢收功将剑换鞘,从仆人手里接过布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牛二还没回来吗?”

  仆人道:“君侯,还没有回来。”

  蛊逢皱眉吩咐道:“派人去城外寻寻。”

  自吕皇后被废为夫人之后,他还没有进宫朝见,而且这几天也没有再见到审食其。

  既然建成侯被腰斩弃市,那风头应该过去了才是,先前那前往御史台囚牢杀人灭口一事,也有皇后为此被降为夫人之位。

  如此,应该没事了才是。

  蛊逢念及此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前往书房。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从回廊尽头快速而来,禀告道:“君侯,代王殿下在门外求见。”

  蛊逢闻言,心头颇为费解,喃喃道:“代王,他来做什么?”

  心头一股不安正在迅速扩大,代王此人和周吕侯以及吕家一直不对付,难道是察觉到先前之事,兴师问罪来了?

  “请代王至前堂等候,我稍后即至。”蛊逢原也是大将风度,并不惧之,淡淡开口道。

  那仆人应诺一声,转身去了。

  而前堂之中,刘如意正和李左车落座在前厅中,打量着屋内的摆设,简单、素雅,一派行伍之人的风格。

  少顷,就见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代王殿下踏足寒舍,未及远迎,还请恕罪。”

  刘如意循声望去,但见曲城侯蛊逢从里间出来,其人身形高大魁梧,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高颧深目,粗眉之下,眼神鉴定而凶悍。

  “曲城侯。”刘如意起得身来,笑道:“久闻曲城侯乃剑术大师,一直想着拜访讨教,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见一向咄咄逼人的代王不是善者不来,蛊逢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寒暄道:“代王殿下说笑了。”

  说着,犹如鹰隼锐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左车,好奇问:“这位先生是?”

  “李左车。”李左车神色淡淡,惜字如金。

  蛊逢心头一惊,拱手道:“原来是广武君当面,失礼了。”

  广武君李左车因受韩信尊重而闻名,同时,蛊逢知道广武君李左车祖上乃是李牧这等万人敬仰的名将。

  李左车点了点头道:“曲城侯客气了。”

  几人寒暄着,维持着场面话,其间全无火药味。

  刘如意面带微笑道:“曲城侯,我等都莫要站着了,坐下叙话。”

  说着,众人再次落座下来。

  季布此刻打量着曲城侯蛊逢,身为项羽昔日的核心部将,季布自然在武力上不虚蛊逢。

  蛊逢问道:“殿下想要询问剑术之道?”

  刘如意笑道:“当初我向郦师习练剑术,略有小成,只是郦师后来去了代北领兵,身边再无剑术高手相伴,平日习练剑术,积攒疑惑也无人解答,久闻曲城侯乃当世剑道名家,是故厚颜登门拜访,向请教曲城侯一二。”

  见对面少年姿态甚低,蛊逢客气问道:“代王殿下有那些疑惑?”

  虽然再是暗中敌对,但没有明面撕破脸,代王身为陛下爱子,过来请教剑术,蛊逢也不敢说,你特么谁啊,滚一边去。

  甚至,代王作为一位可敬、可怕的对手,竟卑辞下问,蛊逢心底还有几丝自得。

  这位逼迫得皇后和山阳郡公手忙脚乱的代王,亲自登门拜访,请教剑术,可以说是对当世剑术大师的认可。

  刘如意当真请教起了剑术,而蛊逢从一开始的心存狐疑,也彻底放下心来,耐心解说着剑术的疑问。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蛊逢愈发心惊,因为眼前这位代王当真是奇思妙想,天马行空。

  随口说的剑术之法,什么无招胜有招,什么攻敌必救,竟让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刘如意看着蛊逢脸上不时现出思索之色。

  嗯,他其实只是侃大山,那前世看过的一些武侠小说,

  而金庸国学底蕴深厚,很多武学都蕴含着一些武家的哲学,虽然不是那般专业,但对一位剑术大家而言,的确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路。

  就这样,两人叙着剑术和武学,犹如侃大山一样,刘如意根本不提及朝政和吕氏等事,似乎就是在探讨剑术。

  曲城侯蛊逢听代王刘如意所言,竟有一股相见恨晚之感。

  嗯,当然这种相见恨晚,更多是因为刘如意的一些武道见解独树一帜,让人耳目一新,让原本在剑术瓶颈的蛊逢有另辟蹊径之感。

  只是片刻之后,蛊逢看着眼前的少年,忽而想起,代王可是吕氏的敌人。

  他怎么能……与其相谈甚欢。

  而季布和李左车在一旁听着,心头也颇为讶异。

  李左车眸光闪烁了下,暗道,代王这是做什么?

  难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看这架势,倒像是来挖墙脚的。

  刘如意笑意温和道:“天色不早了,曲城侯,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明日再来请教。”

  蛊逢闻言彻底放下心来,只是竟有些依依不舍,颔首道:“那我送送代王殿下。”

  刘如意点了点头,然后在李左车和季布的陪同下,出了曲城侯府,乘上马车,在羽林骑士和郎卫护卫下远去。

  马车车厢之内,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今日似乎是…”李左车迟疑道:“是在招揽曲城侯?”

  李左车也是当世智谋之士,如果说初始还有不解,但随着时间过去,如何还看不出来,代王正在向蛊逢抛去橄榄枝。

  刘如意点了点头,沉吟道:“蛊逢心思纯粹,不懂什么弯弯绕,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为吕氏陪葬可惜了,况且其为十八功侯,乃是我父皇所封,因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他们的爵位不是靠吕氏的施舍而来的,而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诚不该依附于吕氏。”

  曹老板一生收拢了多少降将,他有孟德之志,孟德之癖,自也有孟德之心胸。

  事实上,当初阳都侯丁复在接到审食其的求助后,不想得罪吕后,又不敢涉案其中,身处两难之间,就玩了个心眼,推到了蛊逢这里。

  李左车眉头紧锁,担忧道:“殿下,世人以忠义为念,他们受周吕侯恩惠,只怕很难背吕向代。”

  “彼等谈不上忠义!如果忠义是忠于吕氏,那今日天下,究竟是姓刘,还是姓吕呢?”刘如意目光闪烁,沉声道:“至于周吕侯,他是我大汉刘氏的周吕侯,不是吕氏的周吕侯!孤和周吕侯,于家国社稷,从来没有仇恨,这天下的四海八荒足够大,容得下心怀家国社稷,心怀天下苍生的功侯!”

  如果吕氏恭顺,除一些身怀血债的,他何需赶尽杀绝?

  李左车心头一震,拱手道:“殿下心胸宽广,气度恢弘,大有首封什邡侯的陛下之风范,当能心想事成。”

  这才是帝王之象,胸怀四海,能容常人之不容。

  当初什邡侯雍齿背叛刘邦,但依然为刘邦所赦,季布把刘邦撵得给狗一样,依然被其所用,蒯彻唆使韩信造反,因一席话而被刘邦所赦。

  刘如意冷声道:“不过,在此之前,需要狠狠削去吕氏的气焰,不可使其成为大汉宗室的毒痈!”

  这时候还没有毒瘤一说。

  李左车赞同道:“殿下说的是啊。”

  刘如意笑了笑道:“我们回上林苑罢,明日再来。”

  另一边,曲城侯回返房中,倒是在思量代王先前的剑术见解,开始练起剑术来。

  而后,第二天,刘如意再次驱车拜访曲城侯蛊逢,向其讨教剑术。

  一连三天,刘如意都这般前往拜访曲城侯蛊逢。

  初始还是请教剑术,后面刘如意请教蛊逢打过的一些战事,向其讨教兵法。

  而另一边,司徒烨已经招供。

  第三天下午,蛊逢正在和刘如意叙话,忽而一个仆人在门口处盘桓,似有急事,而这也被蛊逢注意到。

  “代王殿下,失陪,我去问一下。”蛊逢说着,然后离座起身,唤着那仆人来到远处的月亮门洞。

  “怎么回事儿?”蛊逢问道。

  “君侯,牛二还没有回来,我们的人也没有找到他。”那仆人道。

  蛊逢闻言,猛地惊醒,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仆人道:“君侯忘了?”

  蛊逢眉头紧锁,迟疑问道:“我记得此事,或许牛二在外面耽搁了。”

  难道牛二和司徒烨他们真的出事了?

  可这几天府上平静的很,嗯,除了代王上门请教剑术。

  另外,长安城中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当初君侯吩咐过他,让他办完了事,回府中复命。”那仆人苦着脸道。

  蛊逢闻言,按下心头的繁乱思绪,镇定道:“莫慌,先让人去暗中查访一番,许是被什么事牵绊住了手脚也未可知。”

  那仆人闻言,应了一声。

  蛊逢叮嘱完仆人,这才心事重重返回厅堂。

  此刻,刘如意正在翻阅着书册,其上是他书写的关于后世剑术的发力技巧,这几天和曲城侯蛊逢可没少讨论。

  “曲城侯可是有事?”刘如意故做诧异问道。

  心道,府上之人丢失了三天,蛊逢才想起来,可见对剑术痴迷,想来也只有这等痴、执,才有当世第一的剑道成就。

  蛊逢沉吟片刻,道:“府上出了一些事,殿下所言击剑之法,明日再聊如何?”

  “既然曲城侯有事在身,孤不便叨扰了。”刘如意将剑术册子放下,道:“那我就先离去了。”

  “我送送殿下。”蛊逢压下心头的担忧,起身相送。

  刘如意道谢一声,说话间,唤上季布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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