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子耶律德光,一身黑铁战甲,身姿魁梧,面色冷峻,眉眼阴沉。他常年随军征战,杀伐果断,军功赫赫,掌控契丹半数铁骑,军中威望极高。
只是,此人隐忍深沉,城府如海,表面恭敬顺从,心底早已觊觎储位。而且,他一直暗中培植私兵,笼络将领,静待其父王驾崩,伺机夺权。
三王子耶律李胡,身披华贵狐裘,面容凶悍,眼神暴戾。
他自幼蛮横娇纵,嗜血好杀,性情反复无常,行事毫无章法。而且,他始终依仗母后偏爱,横行王庭,嚣张跋扈,虽无大智慧,却手握王宫禁卫兵权,近身战力极强。
此时,重病卧床的耶律阿保机,浑浊眼眸缓缓睁开,艰难扫视三个儿子,虚弱地道:“我……病重难愈,王庭重担,终归要落于你们三人之手。我们的铁骑,不可内乱,草原部族,不可分裂……切记,手足同心,共守草原,切勿自相残杀。”遗言恳切,字字叮嘱。
不过,三名王子,各怀鬼胎,无人入心。
此刻,他们兄弟三人皆是垂首躬身,表面恭敬应允。
但是,他们的眼眸里,却都闪过猜忌、贪婪、狠戾。
人心早已离散,王权之争,无可避免。
他们个个巴不得父王尽快归西,好让他们掌权发号施令,争霸天下。
片刻之后,几个内侍躬身入内,分别俯耳向三位王子低声禀报:
汉人女商贾高氏,美貌如花,刚刚携贵重贡品入京,求见二殿下,似有要事相商。
宫外流落世家女子钱氏,美若天仙,被三殿下麾下亲兵俘获,已经送入府邸。
此女虽美却落魄,可随时侍奉殿下。
今夜,王宫晚宴,新增舞姬一名,容貌绝世,技艺绝伦,风情万种,从此可以侍奉大殿下。
顿时,耶律德光眉头微挑,甚是猥琐。
耶律李胡咧嘴狂笑,满心龌龊。
儒雅温和的耶律倍,面露好奇。
夜幕降临,大雪未停。
二王子府邸,烛火通明。
高南诗褪去素衣,换上一身华贵商贾绸缎,墨色长裙绣着流云暗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端庄。
此刻,她端坐客位,面前摆放一箱箱贡品,绫罗绸缎、暖玉珠宝、上等皮毛,琳琅满目,奢华耀眼。耶律德光单手背于身后,居高临下审视眼前这位雅丽若仙的女子一会,他锐利地道:“一介汉人商贾,寒冬北上,孤身入我契丹王庭,你不怕死?”
高南诗毫无惧色,起身浅浅一拜,不卑不亢地道:“殿下雄才大略,战功赫赫,乃是草原雄狮。小女子逐利而行,深知殿下日后必掌契丹大权,故而提前前来交好,奉上薄礼,只为求一份长久庇护。”她一句恭维,精准戳中耶律德光野心,不愧是饱读诗书的大唐皇妃,颇通人性。
耶律德光眼底冷意稍散,却还是颇为戒备,遂淡漠地道:“你想要什么?”
高南诗目光澄澈,坦然对视,不卑不亢,淡定地道:“我要通商特权。待殿下登基,准许我汉人商队自由出入贵部关隘,免税通商。我愿倾尽家财,为殿下暗中资助粮草、军械、金银,以助殿下稳固兵权,登顶汗位。”说罢,她抬手推开贡品木箱,一箱金灿灿的黄金映入眼帘,光芒耀眼。
耶律德光的眸光骤然一凝,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贪婪之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他常年征战,粮草军械消耗巨大,偏偏国库空虚,财力匮乏。
以往,他可以率领铁骑南下掠夺,但是,自大半年前,颜清寒率领十万唐军进驻幽州以南五十里处安营扎寨,耶律德光便断了一条财路。
如今,眼前这位奇女子送来的财富,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不过,他也有疑虑,毕竟对方是个女流之辈且年纪不大,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的钱来帮助他呢?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于是,耶律德光又沉声问道:“你就笃定,我能登顶汗位?”
高南诗微微点头,妩媚浅笑,笃定地道:“大殿下优柔寡断,无帝王铁血;三殿下暴戾无脑,无治国之才。偌大契丹,唯有殿下一人,具备雄霸草原的君王气魄。”
她的吹捧真是直白,剖析非常精准,脑瓜太机灵了。
耶律德光顿时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哈哈大笑起来,连日以来的阴郁烦闷一扫而空,他确实也太需要有实力的商贾来支持他,赞助他,让他能够有资本、有能力、有信心、有底气笼络众将士为他所用。
于是,他抬手一挥,果断地说道:“好!若我他日登基,必给你通商全权!往后,你便是我耶律德光的座上宾。”
高南诗垂首躬身,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微光。
她布的棋子,已然落稳。高南诗出门后,耶律德光恭敬地目送她在飞雪中乘坐马车离去。此刻,他心思悠然,开始了更加龌龊的算计。
嘿嘿!他想纳高南诗为妃了。如此,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有高南诗的巨额财富,财色兼收,岂不美哉!
此刻,三王子府邸。
庭院内,白雪铺地,银装素裹,寒梅孤开,暗香浮动。
钱灵素一身素白长裙,发丝凌乱,故作狼狈,立于漫天风雪之中。
她刻意抹去华贵气质,眉眼之间带着柔弱清冷,宛若流落异乡、无依无靠的世家孤女,惹人怜惜。耶律李胡斜倚在暖榻之上,手持酒壶,狂饮烈酒。
他目光贪婪地打量着身前这位身姿曼妙、美若天仙的女子。
继而,他粗粝手指摩挲着刀柄,蛮横粗暴地质问:“喂,你这汉人女子,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本王问你,你从何处而来?为何流落我部境内?”
钱灵素微微垂眸,眼含水雾,轻柔哽咽地道:“小女子本是中原世家嫡女,之前,唐军攻打汴梁,家乡战乱倾覆,族人尽数惨死。我无奈地孤身北上,想要躲避战火,不料中途遭遇劫匪,钱财被劫,仆从尽亡,无奈流落北地。如今,承蒙殿下亲兵搭救,小女子才得以苟活。”
紧接着,她抬起澄澈眼眸,望向暴戾皇子,又楚楚可怜地道:“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殿下不嫌弃,愿从此侍奉左右,为殿下研墨抚琴,分忧解难。”
耶律李胡本就贪恋美色,见她柔弱绝美,更是心生怜惜,当即大笑道:“哈哈哈哈!好!甚好!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府中。本王护你周全,给你锦衣玉食!”
钱灵素屈膝跪拜,柔声道谢,姿态温顺,仿佛真的是一个柔弱女子,可在她内心深处,却是一阵冷笑。
入夜,二人对坐饮酒,一起啃着羊腿,一起吃着羊排。
耶律李胡不时地试探钱灵素的世家女身份,问这问那,探查她的学识。
钱灵素皆是对答如流,毕竟她曾经当过三千娘子军的首领,又曾经潜入杨吴境内为谍,无论是沙场杀伐,还是暗中与敌较量,她都有丰富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是大唐皇妃,又有深宫阅历,曾得睿智帝王李之无数教诲和高深武功传授。故此,今夜,她和耶律李胡聊天,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聊得甚是投机。
而且,见识过无数名场面的她,自然酒量颇大。
耶律李胡意图将她灌醉,难度不小。此刻,暖光之下,钱灵素以世家女的身份,引诱对方聊到契丹王室之事。尔后,她把握机会,轻言细语,剖析王庭局势,字字句句,皆戳中耶律李胡痛点。
她柔声提醒道:“殿下,恕我直言。如今,大王病重,大殿下身为储君,优柔寡断,难掌大权;二殿下暗中培植兵力,野心滔天,他日必定夺权。殿下身居王子之位,性情刚烈,手握禁卫,成为二殿下的拦路虎。若是不提前谋划,他日,一旦二殿下掌权,殿下必死无葬身之地。”
她这句话,刺破平静假象。耶律李胡酒杯猛地攥紧,酒水洒落,面色骤然阴沉,悻悻地道:“我知晓耶律德光野心勃勃!可我手中兵力不足,如何与他抗衡?”
此刻,他已经有些醉意了,大幅度减少了对钱灵素的戒备。
钱灵素唇角微扬,低声献策,妩媚地道:“简单。殿下手握王宫禁卫,可以暗中收买王城戍卒,控制王宫要道;再暗中联络边境部族,许以牛羊金银,借外族兵力制衡二殿下。待到大汗驾崩,殿下便可以抢先入宫夺权,诛杀令兄,便可登顶汗位。”
她语气轻柔,却句句阴狠,刻意挑动耶律李胡的杀心,怂恿他率先发难,挑起内战。
耶律李胡本就头脑简单,粗鲁冲动,此时又有些醉意,被她三言两语挑拨,顿时杀意暴涨。
他狠狠一拍桌案,暴戾地道:“好!我便听你的!待我掌控王庭,封你为王后!”
钱灵素温顺垂首,眼底一片寒凉,蓦然起身,绕道餐桌。
耶律李胡蓦然警惕起来,侧头喝道:“你想干什么?”钱灵素“呵呵”甜笑,抬手除衣。
耶律李胡见状,急忙喝退内侍、宫女、侍卫。尔后,他也起身除衣,心里甚是龌龊。
岂料,他背对着钱灵素之时,钱灵素的衣袖里,却忽然滑下七枚银针。
她欺身近前,纤手疾点对方“中庭”“鸠尾”“巨阙”“左天枢”“右章门”“右肩井”等七处重穴,再以七枚三寸银针贯入其四条主经脉。
顿时,耶律李胡浑身颤抖不停,白眼狂翻,神智不清。
钱灵素扶他坐好,为他扶好衣服,又掏出丝帕,为他擦拭脸上和嘴边的油脂。
尔后,她从他身上取出七枚银针收藏好,弹指解了他七处重穴。
耶律李胡顿时浑身不抖,神智恢复,又被钱灵素的如花俏脸所迷惑。
只是,耶律李胡已经失去了男人的功能。
钱灵素主动挽着他的胳膊,扶他去卧室,为他铺好地铺。
她躺在炕上,合目休息,一副期待耶律李胡扑过来的样子。
但是,耶律李胡的裤裆毫无动静,他只好无趣地躺在地铺上休息。
他期盼明晚,他的下盘能够有动静。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男人。
不过,他比太监略为好一点,不用蹲着尿尿而已。
如此,又一枚棋子,稳稳入瓮。
夜幕更深,可汗王宫晚宴。
大殿之内,篝火熊熊,牛羊烤肉香气弥漫,异族歌舞喧闹嘈杂。
耶律倍端坐主位,手持酒杯,神色文雅,无心欣赏喧闹歌舞,只顾翻阅手中汉文诗集。
忽然之间,一曲轻柔琵琶声骤然响起。
乐声婉转空灵,清冷缠绵,打破殿内粗犷喧闹。
此时,一抹绯红身影,踩着轻盈舞步,缓缓走入大殿。
叶嫣娅一身绯红舞裙,裙摆绣着傲雪红梅,银饰叮当作响。
她眉眼含媚,眼波流转,肌肤白若凝脂,舞步轻盈婉转,身姿柔若无骨。
她脚下的步伐暗含夫君李所传授的“凌波微步”身法,看似柔美舞姿,实则暗藏杀招。
她进退之间,飘忽不定。
琵琶声落,舞步骤停。
叶嫣娅俯身行礼,身姿曼妙,软糯地道:“奴婢嫣嫣,拜见大殿下。”
耶律倍素来偏爱柔美风雅之物,见她绝色倾城,舞姿脱俗,彬彬有礼,当即心神微动。
他温和笑道:“你舞姿超凡,胜过殿内庸脂俗粉。留在我身边,随我伴读抚琴,可好?”
叶嫣娅垂首浅笑道:“奴婢遵命。”
夜深人静,独处之时。
叶嫣娅依偎在耶律倍身侧,使对方失去戒心,得以欺身近敌。
她用纤手疾点对方“中庭”“鸠尾”“巨阙”“左天枢”“右章门”“右肩井”七处重穴,再以七枚三寸针,贯入对方的四条主经脉,让耶律倍一度神智不清,意识混乱。
稍后,叶嫣娅悄然拔出七枚银针并暗藏起来,使耶律倍恢复神智,却失去了男性功能。
紧接着,她刻意散播流言,柔声细语地道:“殿下,奴婢听闻,二殿下暗中收买军中将领,私囤粮草军械,意图不轨;三殿下暗中联络外族,想要借兵夺权。二位殿下,皆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意图谋害殿下,夺取储君之位。”
耶律倍温润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寒意。
他生性柔和,不喜争斗,却也绝非任人宰割的愚钝之人。
如今,听闻此言,他心底猜忌丛生,防备骤起。
毕竟,性命攸关,一旦出事,妻妾儿女皆羊入虎口,或是无一能活。
叶嫣娅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又柔媚地道:“殿下,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您若是一味退让,他日必定死无全尸。不如暗中培植心腹,守住兵权,先下手为强,诛杀二位弟弟,永绝后患。”
耶律倍点了点头,眸光寒芒闪闪,打定主意,要与两位弟弟开撕。
把握时机,叶嫣娅便挽起耶律倍的手臂,扶着他走向卧室,像钱灵素与耶律李胡那般,两人一人睡炕上,一人睡地铺,既安全又舒服,还能够长期掌控耶律倍。纵然耶律倍再不是男人,看到叶嫣娅这般美貌、风情万种,他也会喜欢和她在一起的。
当真是温柔乡,英雄冢。
美人轻言细语,字字诛心。
一夜之间,契丹的三位王子,尽数被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