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贪婪、恐惧、杀意,在契丹王庭悄然蔓延,王族裂痕越来越大。
第184章 魔局
初春,东风解冻,洛水汤汤,春意盎然,万物复苏,万象更新。
大唐帝都洛阳,褪去冬日寒霜,迎来了明媚的春天。满城杨柳抽芽,烟雨朦胧,万物生长,生机勃勃。青砖黛瓦浸染一层温润水汽。
皇城内,宫阙巍峨,殿宇重重,雕梁画栋,飞檐映春。
这一个新春佳节,帝王李未曾大兴宴乐、奢糜铺张。
他陪伴着后宫一众绝色妃嫔,逗弄年幼的皇子公主。
但是,享天伦温情之外,大多数日子,他都是身着常服,在锦衣卫指挥使鲁有本的贴身护卫下,携皇后、诸妃微服巡狩民间。
中原大地,已经褪去战乱疮痍,恢复了明媚的生机。
乡野阡陌平整开阔,村落炊烟袅袅。
稚童身着崭新棉布衣,在巷陌之间追逐嬉闹,笑声清脆悦耳。
田垄之上,农户躬身劳作,面色淳朴安泰,无饥寒流离之苦。
目之所及,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市井繁华安稳。李望着眼前烟火人间,心中感慨良多,他墨色眼眸之中,满是温润释然。
这几年,他平叛乱、固朝堂、安百姓,终是让中原沃土重回安宁。
此刻,朝堂大局清晰分明,天下棋局排布已定。
只待三月花开,江水回暖,龙椅之下的天下兵马大元帅韩毅,便会统领秦谦、罗方、李觉等猛将,挥师横渡长江,直捣黄龙,一战平定南唐。
待南唐覆灭之后,大唐朝廷便可整合南方三十万精锐,火速北上,与驻守幽州以南、扼守北疆要道的颜清寒所部兵马合兵一处,聚四十万铁血雄师,压境契丹。
届时,潜伏幽州、化身为谍的大唐皇妃钱灵素、高南诗、叶嫣娅三位绝色美人,将以内应之身,里应外合,暗开城门,搅动敌营,与唐军里外夹击,突袭幽州,一鼓作气,打契丹蛮夷一个措手不及。
元宵佳节刚过,皇宫御书房内,暖炉恒温,檀香袅袅。
殿内,排布紫檀木案几,上置山河舆图、文房四宝、国库账册、奏折文书、军械图纸,六位辅政重臣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李思安、李茂贞都躬身肃立,神色恭敬。
大唐诸位皇后、皇妃分列两侧,美人如云,姿色绝尘。
皇后苏轻寒温婉端庄,气质雍容。
秦弄玉清冷娴静,温润如水。
颜清漪白衣绝尘,剑意凛然。
云岫青衣素雅,灵动洒脱。
李菲菲娇媚嫣然,明艳动人。
李仪彤娇俏桀骜,灵动鲜活。
苏绾璃柔情似水,温婉可人。
众人齐聚一堂,共议开春国策,敲定民生固本大计。
此刻,户部尚书崔远,手持鎏金账册,躬身禀报道:“陛下,近两年战乱渐息,百姓安居乐业,商路重开,赋税充盈。如今,洛阳后山巨型金矿日夜开采,金脉绵延数十里,矿脉纯度极高,工部日夜铸金,国库黄金堆积如山,钱粮充盈,足以支撑数年大战与民生赈济。”
工部尚书李继侃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道:“微臣奉旨征用千万民夫,修筑洛阳直通幽州的国家级宽大官道,路基夯实,砖石铺就,平坦宽阔,可容十车并行。如今,官道已修筑至幽州以南五百里处,待全线贯通,粮草、物资、辎重、兵马、军械便可昼夜极速北运,北伐再无转运阻碍。除此之外,工匠已批量复刻诸葛木马牛车,马钧连弩,改良锻造工艺,弓弩破甲杀伤力翻倍,攻城器械已全部完成,牛马农具省力耐用。”
李伸手轻叩案几,目光扫过一众重臣,尔后,他沉稳地道:“《孙子兵法军形篇》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治国如治军,固本方可图强。国库充盈,不可奢靡空耗。民力强盛,方可长治久安。朕今日定策,开春由国库划拨三成钱粮,无偿赠予天下农户。”
紧接着,他抬手示意内侍展开文书,又清晰地道:“分发改良铁犁、开垦农具,调拨健壮耕牛,每村配比木马牛车,省力耕耘、深耕扩田;边关郡县优先配发改良马钧连弩,军民联防,抵御野兽流寇。今年务必深耕沃土、兴修水利、广种粮粟,丰实仓廪。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钱粮充沛,朕方才有底气横扫四海、平定四方、一统天下。”六位辅政大臣齐齐躬身道:“微臣遵旨!”
李目光柔和,看向身侧端庄雍容的皇后苏轻寒,郑重地嘱托道:“轻寒,朕近日或将南下楚地。朕离去期间,由你统摄朝堂政务,并由六位辅政大臣协同处置。你需把控钱粮调拨,监督农具、耕牛分发,安抚流民、安置灾民、体恤难民、关怀农户,稳民生、固根基、保生产、护粮仓,这些事,勿要出半分纰漏。”
苏轻寒凤眸澄澈,身姿端雅,微微屈膝行礼,温柔地道:“陛下放心,臣妾定恪守本分,协理朝政,安抚万民,守好帝都,静待陛下凯旋。”
殿内,政令既定,众臣纷纷附议赞成,一时间文武各司其职,一派井然有序的盛世朝堂气象。可就在此刻,皇城高墙之外,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骤然划破初春静谧,铁蹄踏碎残霜,轰鸣响彻旷野。
“陛下!急报!南疆急报!”
凄厉嘶哑的呼喊穿透宫墙,打破御书房的安稳静谧。
一匹通体乌黑的加急驿马冲破晨雾寒霜,马身汗湿泛红,四蹄带血,狼狈狂奔而至。
马背之上,驿卒甲胄破碎、浑身染血,皮肉外翻,身上布满诡异黑色蛊痕,气息奄奄。
驿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落马。
他双膝重重着地,血水浸透青石,嘶哑地道:“陛下!楚地瘴林异变!瘴气漫天,毒虫遍地!我大唐边境三座戍卫军营,一夜之间全军覆没,尸骨无存,血肉消融!瘴林深处,上古蛊神,破封现世!”此言落下,满堂死寂。
驿卒说罢,就此惨死,死状极其恐怖诡异,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仿佛是被恶鬼附身一般。
李侧头对一名锦衣卫说道:“让你的弟兄们,妥善收殓手足尸体,查清此人家眷在何处。优厚抚恤,往后,还要报名册给朕,朕要亲自过目。咱们新的大唐朝廷,一定要对得起为大唐朝廷尽忠之人。”
那名锦衣卫感动地点了点头,滴着热泪,转身招手,让更多的锦衣卫过来,抬起尸体。
殿内,暖风骤停,门窗微颤,刺骨寒意莫名弥漫整座御书房。
所有朝臣、妃嫔神色骤变,方才祥和安稳的氛围,瞬间被阴森邪祟的肃杀之气覆盖。
御书房内,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李仪彤本是慵懒斜立,正在把玩一柄精致细柄华山长剑,剑身莹白如霜,刻着细密剑纹。
她明媚娇俏,眉眼灵动,素来带着几分桀骜刁蛮,此刻听闻蛊神现世,白皙脸庞骤然失色,玉指骤然收紧剑柄,微颤地道:“南诏蛊神?那不是上古被巫祭封印在瘴林深处的灭世虫神吗?古籍记载,此神以生灵之血为食,每吸一滴血便会增强一分实力。这虫潮一出,百里无活口,尸骨化泥,人畜皆灭!”
云岫一袭素雅青衣,身姿纤瘦挺拔。
但闻此言,她眸色微沉,冷静缜密地道:“陛下,丐帮南疆分舵一月前便传密报,瘴林毒虫躁动异常,人畜入林皆被啃噬殆尽,草木枯萎、瘴气弥漫、水土含毒。臣妾原以为只是地气异变,未曾料到竟是蛊神破封,幽冥商会定然暗中作祟。”
一身黑铁劲装的虎将霍存伫立殿角,身形魁梧彪悍。
但闻此言,他抱拳躬身,战意凛然,沉声地道:“陛下!区区毒虫蛊物,何足畏惧!末将愿领两千锦衣卫铁骑,星夜南下,硬闯瘴林,屠尽毒虫,斩灭蛊神,为我大唐疆土扫清祸乱!”
李神色平静,漆黑眼眸深邃如渊,他眸光穿透殿宇,沉稳地道:“不可。”
他缓步起身,玄色龙袍垂落地面,衣料暗纹鎏金,华贵而庄重,在烛火之下流光闪烁。
继而,他分析道:“《孙子兵法行军篇》云,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瘴林湿热郁毒,草木盘根错节,毒雾遮蔽视线,毒虫隐匿草木之间。铁骑身躯笨重,重甲难以穿行泥泞湿地;战马惧毒,闻瘴必惊。若是贸然进军、蛮力突进,便是置将士于死地,白白损耗兵力,此乃兵家大忌也。”
顿时,满朝文武纷纷颔首敬佩,心中浮躁战意尽数平复。
李眸光扫过殿内众人,果断地道:“霍存。”
霍存单膝跪地,抱拳拱手道:“末将在!”
李吩咐道:“你率两千锦衣卫精锐,轻装简行,舍弃重甲战马,配防毒面巾、淬毒刀刃。不入瘴林腹地,只驻守楚地边境黑瘴城关,封锁所有出入要道,严禁边民私自通行。斩杀逃窜散溢毒虫,死守城关防线,不得放一只蛊虫北上,祸乱中原百姓。”
霍存铿锵地道:“末将遵旨!誓死守住城关!”
李侧头说道:“云岫。”
云岫莲步轻移,垂首拱手道:“臣妾在。”
李吩咐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你即刻传令南疆所有分舵,全员散开,探查瘴林外围,搜救幸存流民,标记毒虫聚集巢穴,精细绘制瘴林地形、毒瘴流向、蛊虫分布图纸。切记不可与高阶蛊虫硬拼,可以迂回游走、探查情况,保全自身为先,汇总各类消息后速速传回城关。”
云岫眸光澄澈,干脆地道:“臣妾遵旨。臣妾必以最快速度探查情报,不损一人,不误一事。”
李又转身道:“仪彤。”
李仪彤闻言,立刻挺直纤细腰肢,明媚眼眸亮晶晶的,不待李吩咐,便桀骜地道:“陛下,臣妾准备好了!保管刺穿这些恶心虫子!”
她眉眼明艳,肌肤莹白,身姿窈窕灵动。
李也不介意,遂叮嘱道:“你率五百禁军弓箭手,驻守黑瘴城关城头。箭矢尽数裹硫磺、硝石,以火箭焚烧瘴气毒雾,射杀低空飞行蛊虫。守住高空防线即可,莫要逞强冒进。”
李仪彤俏皮地颔首道:“明白!臣妾定不辱命,一只飞虫也别想越过城头!”
紧接着,李望向身侧的颜清漪。
颜清漪一袭素白流仙长裙,身姿清冷绝尘,肌肤胜雪。
李低声道:“清漪。你随朕南下。后宫诸妃,唯有你修为最深、剑意最纯,可伴朕深入瘴林腹地,直面上古蛊神。”颜清漪澄澈眼眸泛起微光,凝望着李,温柔地道:“臣妾愿随陛下,闯瘴林、斩蛊神,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纵使魂飞魄散,亦不退后半步。”
李点了点头,众人即刻动身。刹那间,铁蹄踏碎初春残霜,旌旗翻卷划破澄澈长空。
御书房之内,余下妃嫔、朝臣各司其职,稳守帝都。
苏轻寒坐镇中宫,统筹朝堂民生。
六大臣辅政理事,金矿铸金、农具锻造、官道修筑。
一切国策稳步推进。
千里之外,南唐边境江岸。
韩毅一身素色戎装,立于战船船头,手持密报,眸光望向楚地方向,神色淡然。
其身侧秦谦、罗方、李觉等诸将肃立。
三十万南征大军按兵不动,依旧蛰伏江岸,静待渡江命令。
李觉低声问道:“元帅,楚地蛊神现世,是否分兵南下支援陛下?”韩毅轻轻摇头,笃定地道:“不必。陛下身负神魔本源,清漪娘娘两仪剑法冠绝天下,外加霍存、云岫、仪彤三位皇妃辅助,足以平定蛊乱。我等只需按原计划蛰伏,严守江岸,不妄动、不冒进,便是对陛下最大的助力。待楚地蛊乱平定,春暖花开,即刻渡江灭唐。”
众将点了点头,战意暗藏,静待军令。
楚地南部,黑瘴城关。
此地毗邻十万瘴林,曾是楚地繁华的边关要塞。战后重修的城墙坚硬厚重,以青砖浇筑、铁水灌缝,易守难攻。这里,常年雾气缭绕,草木发黑枯萎,毒瘴沉沉弥漫,空气之中漂浮着肉眼难辨的细微蛊虫粉末,凡人吸入三分,便会腐蚀五脏、溃烂肌理,剧毒无解。
往日,人烟稀少的边关城关,此刻重兵驻守,肃穆森严。
城墙之上箭塔林立,烽火狼烟昼夜不息,硫磺、火油、滚木、擂石堆砌整齐,禁军将士披甲持刃,神色紧绷,紧盯前方瘴林。
城关之外,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满地人畜骸骨残缺不全,皮肉被毒虫啃噬干净,发黑的血肉黏连惨白白骨,散落一地。
墨绿色毒瘴贴着黑土缓缓流动,瘴气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土石发黑,就连坚硬的花岗岩,都被常年毒瘴腐蚀出细密空洞。
瘴林深处,源源不断传出细碎密集的虫鸣,滋滋刺耳、连绵不绝,磨牙啃骨的诡异声响钻入耳膜,听得人心神发慌、毛骨悚然。
此刻,黑压压的虫群如同潮水,在瘴林边缘来回涌动,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城楼上,李一身玄色帝袍迎风伫立,山风掀动宽大衣袂,猎猎作响。
他眸光穿透厚重黑雾,望向瘴林最深处。
瘴林腹地中心,一尊巨大无匹的血色虫茧悬浮在浓稠瘴雾之中,茧身布满暗红色诡异蛊纹,纹路蜿蜒扭曲,如同血色藤蔓缠绕茧壳。粘稠浑浊的淡黄茧液顺着茧壳缓缓滴落,每一滴落在黑土之上,都会瞬间腐蚀出冒着黑烟的漆黑深坑,剧毒可怖。
虫茧周遭,盘旋游走无数高阶蛊虫。
它们的虫甲泛着暗紫幽光,坚硬如铁;獠牙锋利泛毒,寒光凛冽。
虫身倒钩毒刺密布,嗜血凶悍。
密密麻麻的高阶蛊虫环绕虫茧,如同忠诚护卫,死守蛊神。
此时,云岫轻身掠至城楼,青衣不染半点瘴尘,手中捧着一张手绘地形图。
她凝重缜密地道:“陛下,属下已探查完毕。瘴林之内,毒虫种类超三百种,尸蛊、血蛊、噬骨蛊、飞翼蛊、铁甲蛊数不胜数。幽冥商会肯定是提前半月暗中投放蛊引,以活人之血喂养虫群,强行催生蛊神破封。如今,可探查的虫群数量已逾百万,而且还在不断繁衍增殖。”
李仪彤站在一旁,明媚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握紧手中剑,忌惮地道:“百万虫潮?这么多虫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杀都杀不完,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霍存立于城墙垛口,魁梧身躯如铁塔一般伫立不动,一双镔铁重鞭横搭肩头,黝黑冷眸盯着涌动虫潮。继而,他凶悍地道:“再多又如何?虫蚁终究是虫蚁,不通武道、没有灵智。末将铁鞭之下,不分人畜虫兽,但凡为恶祸民,尽数碾碎成泥!”
话音刚落,瘴林深处骤然传出一声沉闷怪异的虫鸣。
“滋啦!”漫天墨绿色瘴气猛然暴涨,黑雾翻滚扩散,遮蔽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