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霎时间,清脆骨裂声响刺破死寂。
那两名上前探查的死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脖颈便被人拧断,两具身躯软软瘫倒在枯枝烂叶之间,两人惨死当场。
残兵纷纷褪去狼狈姿态,挺直腰背,眸光皆是锐利如刀。
为首之人撕下破烂麻布,露出黝黑干练的面容,正是唐军水师右都督刘齐。
他抬眸望向崖壁黑影,冷冽地道:“夜獠,你如此藏头露尾,也算高句丽顶尖死士?”
夜獠瞳孔骤缩,身体紧绷起来,心知中计,急忙吹响尖锐哨音。
“咻!咻!咻!”顿时,漫天淬毒暗箭从密林之中爆射而出,箭簇泛着幽蓝寒芒,密密麻麻,封锁整片谷口。毒箭裹挟阴风,破空袭来,力道强横。
刘齐低喝道:“举盾!”其麾下斥候迅速排布简易盾阵,黝黑铁盾层层交错,格挡漫天毒箭。箭矢疯狂撞击盾牌,发出密集刺耳的叮当脆响,火星在漆黑夜色之中零星闪烁。
忽然,山谷后山,猛然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轰!”后山山腰,林木猝然断裂,无数的藤蔓被撕裂,无数碎石飞溅而起。
却是一道魁梧重甲身影踏碎山石,恐怖而来。
其乌金重甲沾满尘土,胸口金刚纹路在夜色之下隐隐泛出淡金微光。
他手握丈二方天画戟斜指夜空,戟刃寒芒刺破黑雾,凛冽杀气直逼星月。
薛康杀气腾腾而来,犹如山神降世一般。
此刻,他咆哮道:“高句丽鼠辈,躲躲藏藏,也配称武者?哼!”
吼罢,他足下用力,厚重山岩骤然塌陷,魁梧身躯借力腾空,径直跃入峡谷腹地。
其沉重甲胄砸落地面,震得周遭枯枝尘土腾空扬起,地面裂开细密蛛网纹路。
密林之内,数十名死士闻声围杀而来,刀刃寒光交错,从四面八方突袭薛康,招招锁喉,式式致命。薛康面不改色,左手猛然拍出,其大力金刚掌强横劲力裹挟凛冽劲风,径直拍出。
砰砰砰!三名近身死士来不及反应,身躯被其掌力拍飞,胸骨碎裂,血肉模糊,瞬间气绝身亡。
继而,薛康右手握着方天画戟顺势横扫,寒芒一闪,血色迸溅。
五名黑衣死士腰腹断裂,身躯瘫软倒地,温热鲜血浸透黝黑泥土。
崖壁之上,夜獠面色骤沉。
他纵横辽东暗杀数十年,见过无数沙场猛将,也杀过无数沙场悍将,却从未见过这般武力蛮横霸道、内功如此强悍之人。于是,夜獠低声道:“此人,绝非寻常唐军武将。大家小心!”
他足下轻点崖壁,身形飘忽坠落,双持冷月毒刀,直扑薛康后心。
其刀身幽蓝,剧毒暗藏,刀法阴柔刁钻,专挑甲胄缝隙、周身要害刺击,乃是最歹毒的暗杀路数。但是,薛康仿佛后背生眼,他不回头、不躲闪,左手反手后拍。
其金刚掌力浑厚凝练,精准拍在刀身侧面。
“铛!”金铁交鸣,震响刺耳。
夜獠只觉一股蛮横巨力顺着刀身席卷而来,瞬息之间,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飞数步,落地之后踉跄不稳。他惊疑不定抬头,望向薛康手中长戟,目光骤然凝固。
那一柄方天画戟,戟杆古朴暗沉,乃是稍前斩杀无数高句丽将士的利器。
认识薛康的人不多,因为大多数认识他的人都已经惨死在他的方天画戟之下。
但是,听说这杆方天画戟的人有无数。
夜獠自然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颤声道:“此戟……你,你,你是薛康?白袍神将薛仁贵的后人?!”
薛康昂首挺胸,傲气凛然地道:“不错。我乃河东薛氏,薛仁贵后人。先祖昔日横踏辽东,平定蛮夷;今日,我薛康,复刻先祖之路,再伐高丽,踏平这片蛮荒之地!”
夜獠顿时心神巨震,心底生出一丝源自血脉的恐惧。
百年之前,“白袍神将”的威名,便是高句丽异族最深的梦魇。
刹那间,夜獠面色惨白,慌乱不堪。
薛康脚步前踏,重甲碾压血色泥土,铿锵地道:“先祖未完之志,后人必承。今夜,我便以薛家古戟,斩尽蛮夷死士,祭奠先祖征东英魂!”说罢,左掌右戟,掌拍戟划。
薛康的大力金刚掌蛮横凶猛无匹,夜獠本就难以闪避,加之掌风威猛,荡得他呼吸不畅、头晕目眩、浑身酸痛、气血翻涌,动作愈发迟缓。唰!咔嚓!画戟破空,锋芒贯月。
夜獠稍不留神,忽然脖子一疼,头颅便飞甩而出,落在九丈开外,其无头尸血柱飞溅,残尸仰天而倒。
继而,薛康便以武力碾压剩余杀手,左掌右戟,狠劈猛捅蛮扫。
片刻功夫,黑风狭谷血战便已落幕,残尸遍布谷底,暗红血水浸透黑土。
高句丽的一千两百名王族死士,无一人漏网,尽数伏诛。
薛康出手,必不失手。
天色微明,破晓之光穿透山林薄雾,洒落苍茫辽东大地。
谷口空地,唐军甲士肃立整齐,铁甲沾染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
薛康伫立尸山之间,手持染血古戟,重甲之上凝着暗红血痂,气场凛冽霸道。
刘齐缓步走来,衣衫略有破损,恭敬地道:“薛将军,死士尽数剿灭,无一逃窜。刘某已然审问俘虏,王城三万铁骑,由高句丽宗室大将高延寿统领,行至金山隘口,半日之后便可抵达黑风谷外围。”薛康沉声道:“金山隘口……嗯!薛某又要过足手瘾了。嘿嘿!”
刹那间,他满脸皆是滚烫战意。
紧接着,刘齐伸手从怀兜里取出韩毅亲笔军令,低声道:“薛将军,大都督有令。高延寿三万铁骑,长途奔袭,人马疲惫,乃是疲弱之师。金山隘口山势狭窄,行军缓慢,首尾不能相顾,正是截断敌军的绝佳之地。大都督命你为主将,统领八千重甲精锐,切断敌军行军队列,分段围杀;许德勋率战船沿岸排布,炮火压制外围游兵;蜀山弟子御剑高空,拦截突围将领,封锁其逃亡退路。”
薛康接过军令,目光锐利如锋,点了点头道:“末将明白。末将遵令!”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
金山隘口,山道崎岖蜿蜒,两侧荒山连绵,草木枯黄。
高句丽三万铁骑连绵数里,浩浩荡荡而来。但是,他们的马匹疲惫,士卒倦怠,盔甲蒙尘,武器生锈,弓弩无光,行军速度缓慢拖沓。
宗室大将高延寿身披鎏金战甲,坐于高头战马之上,面色傲慢,目光轻蔑地望向南方。
他狂妄地道:“唐军一群跨海疲兵,破一城便沾沾自喜起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殊不知,金善赫死守白城,乃是为我军拖延时日之计。哼!我等如此诱敌之计,韩毅小儿如何能够看得出来?哼!如今,我三万铁骑南下,定当踏平唐军,斩下韩毅小儿头颅,献给吾王。嘿嘿,这便是老子的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其身旁副将躬身附和道:“将军神威,唐军大都督韩毅年少轻狂,其实是不堪一击。待到黑风谷死士发难,我军前后夹击,唐军便是插翅难飞。”
话音落下,前方山道骤然响起震天战鼓。
“咚!咚咚咚!!!”
此时,鼓声响彻荒山,铿锵有力,震得人心震颤不已。
八千重甲唐军,列阵山道正中,严阵以待。他们盾甲如墙,长矛如林,铁甲在烈日之下寒光凛冽,肃杀之气铺天盖地。队列最前,薛康孤身立马,乌金重甲映着日光,其方天画戟斜指苍穹,煞气冲霄。
高延寿望见那一抹霸道魁梧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缩,心中一颤,不由眉头紧锁,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拦我大军去路?!”
薛康抬眸,目光锐利,洪亮地道:“河东薛氏,薛康。先祖薛仁贵,曾于此地,斩尔蛮夷五万;今日,我承先祖遗志,再踏金山!高延寿,你可敢一战?”
“薛仁贵”三字落下,高句丽全军皆胆寒,连战马都骤然惊嘶,士卒个个面色发白,心底本能生出恐惧。
百年过往,“白袍神将”的威名,依旧烙印在高句丽族人血脉之中,不可磨灭,永世难忘。
高延寿面色一变,但是,作为全军主帅,不能轻易露怯,只能强装镇定。随即,他拔刀而出,怒吼道:“虚妄狂言!薛仁贵早已埋骨黄土,区区薛家余孽,也敢猖狂?全军冲锋,踏碎唐军,斩杀薛康!”
随着一声令下,三万铁骑应声嘶吼,马蹄奔腾,尘土飞扬,浩浩荡荡地朝着唐军盾阵疯狂冲杀而去。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也是生死存亡之战,所以,他们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来拼命,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回荡四野八方。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唐军将士毫不畏惧,个个视死如归,浑身散发着舍我其谁的霸气!薛康更是毫无半分惧色,反而愈发兴奋起来。他沉声道:“来人,传令,盾阵固守,枪矛穿刺!”
于是,唐军的厚重铁盾死死抵住地面,密密麻麻,层层堆叠,铸成钢铁壁垒。
其后排长矛手压低矛尖,寒光林立,静待敌军冲锋。
“轰隆!”高句丽的铁骑如同钢铁洪流一般恐怖,狠狠地撞在盾墙之上,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尘土翻飞,碎石四溅。
前排战马受惊嘶鸣,冲锋士卒被唐军将士的长矛贯穿身躯,鲜血喷涌,惨叫声此起彼伏,纷纷尸横当场,战马悲鸣狂奔而去。
僵持片刻,敌军阵型混乱,首尾无法呼应。
薛康猛然高举画戟,咆哮道:“杀!杀杀杀!”
随即,他一马当先,策马冲杀出去。
其左手金刚掌拍飞迎面战马,马蹄碎裂,战马悲鸣倒地,血肉飞溅。
其右手方天画戟横扫纵横,连斩数名前排蛮夷将领。
顿时,甲叶翻飞,血色漫天。
眨眼间,他已经挥舞方天画戟,孤身冲入敌军混乱阵型,如入无人之境。
八千唐军见主将悍不畏死,士气暴涨,紧随其后,分割敌军。
他们的坚硬盾甲,将三万铁骑截断为前后两段,首尾不能互援,阵型彻底崩坏。
高空之上,苏雨白衣临风,纤纤玉指轻挥。
蜀山弟子剑阵排布,庚金剑气漫天洒落,精准斩杀企图突围的高句丽军将领,截断敌军指挥链路。近海之处,许德勋指挥战船列阵,下令出击,投石机轰鸣作响,巨石火油破空而出,轰击外围逃窜的零散骑兵,封死所有退路。
顿时,战马悲鸣,士卒哀嚎,兵刃碰撞声响彻荒山。
暗红血水顺着山道沟壑流淌,浸染枯黄草木。
蛮夷尸身堆积如山,残破甲胄散落满地。
半个时辰血战,尘埃落定。
高句丽三万铁骑,战死两万四千,残余六千尽数弃械投降。
宗室大将高延寿身负重伤,被薛康一戟挑落马下,生擒活捉。
荒山之上,唐军战旗迎风舒展,鲜红夺目。
薛康立于尸山血海之间,手持染血长戟,抬头望向辽阔天穹。
他沉声道:“先祖,今日,我薛康,不负薛氏血脉。”
金山一战,唐军威名震彻辽东。
高句丽举国震动,边境城池人心惶惶。残存边城守将听闻“白袍神将”后人现世,金山三万铁骑全军覆没,无一幸免,当真是人人惊惧,昼夜难安。
此刻,白城城主府,军议大堂。
韩毅指尖轻点辽东舆图,目光落在北方重镇扶余城。
此城乃是高句丽北部屏障,城墙高厚,粮草充盈,驻军一万五千,历来是最难攻克的坚城之一。但是,百年之前,薛仁贵仅率两千精锐,便攻破此城,威震辽东。
此时,韩毅冷静地剖析道:“扶余城守将乃是朴永淳。此人,胆小多疑,听闻金山大败,已然紧闭城门,死守不出。城中士卒人心涣散,战意全无。”
薛康抱拳请命道:“大都督,末将请命,效仿先祖,领兵两千,直取扶余。”
许德勋连忙劝阻道:“薛将军,扶余城高墙厚,驻军过万,两千兵马太过凶险,不可贸然行事!”薛康目光坚定,铿锵地道:“兵在善用,不在众。”
韩毅抬眸望向薛康,点了点头。他早已看清,如今的薛康,不再是一味蛮力厮杀的莽将,已然通晓兵法、懂得谋算,兼具其先祖悍勇与后天沉稳。
于是,韩毅笃定地道:“我允你两千重甲精锐。刘齐率斥候隐匿城外,探查布防;许德勋沿岸排布战船,隔空威慑;蜀山弟子高空压阵,斩断求援信使。另外,我给你万全后路,你只需复刻先祖荣光,拿下扶余。”薛康大喜,激动地道:“末将遵命!”
次日清晨,晨光凛冽。
两千重甲唐军,人人披坚执锐,铁甲寒光森冷。
薛康一身乌金战甲,手持古朴画戟,率部直奔扶余城。
扶余城头,守将朴永淳登高远眺。望见城外仅有两千唐军,先是面露轻视,待看清那一身熟悉的重甲、那一柄古朴长戟之后,脸色骤然惨白。
他惊颤地道:“不好!是薛家后人……是薛仁贵的后裔!”其深知当年“白袍将军”仅凭两千兵马,便踏平扶余,屠戮守军上万。此刻,阴影重现心头,恐惧瞬间吞噬理智。
城下,薛康策马而出,洪亮地道:“朴永淳,今我大唐王师,伐罪安民。高句丽残害百姓,挑起战乱,罪无可赦。如今,金山铁骑覆灭,白城已然归唐,大势已定,无人可逆。尔等若是开城投降,可以保全满城军民;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人亡,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