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叶铿锵,脚步杂乱,怒斥之声穿透殿门,直入寝宫。
“新王妃闭门锁宫,隔绝探视,必有蹊跷!”
“大王卧病在床多时,不见人影,我等宗室宗亲,理应入宫探病!”
“速速开启殿门,若敢阻拦,休怪我等硬闯寝宫!”
叶嫣娅低声道:“他们来了。钱氏宗室,终究按捺不住。”
高南诗握着折扇轻展,淡定地问:“何人领头?”
叶嫣娅冷笑道:“嘿嘿!那是钱镖。钱胞弟,心胸狭隘,贪权好色,本事平庸,野心滔天。此人手握三千御林卫,自认王族正统,素来轻视女子。今日必然带着一众宗室老臣、王后吴氏,强行逼宫,想要探查钱生死,夺权摄政。”
第158章 控吴
高南诗美若天仙,此时却嘿嘿冷笑,握着金扇,直指殿门方向,清冷地道:“正好。本宫借他们的项上人头,立我姐妹威严。今日深宫,不许喧哗,不许放肆。凡是敢强行逼宫、质疑我姐妹之人,杀无赦。”
叶嫣娅点了点头,二美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一直心意相通。
随后,叶嫣娅缓步走向殿内屏风,隐匿身形,扣紧七煞银针,随时准备封穴制敌。
高南诗立于殿门正中,目光冷冽,白衣如雪,仿佛一尊冰雕。她手握乌金折扇横于胸前,清冷伫立,一言不发,静候来人。
很快,沉重殿门,便被粗暴推开。
一众锦衣宗室、文武官员、蟒袍老臣簇拥而入,人数多达三十余人。
为首男子一身墨色锦袍,面容粗犷,长相凶悍,正是钱镖。
他腰间佩刀,目光阴冷,面色愠怒,身后紧跟着凤冠霞帔、面色阴沉的王后吴氏,以及数位王族旁支、宗亲贵胄、当朝老臣。随行二十余名御林卫甲士,手握长刀,甲胄寒亮,杀气腾腾,强行涌入寝宫之内。
钱镖目光蛮横,扫过高南诗,见她容貌清冷绝美,身姿窈窕,不由得起了猥琐贪欲。
他狂妄轻蔑地道:“你是何人?为何滞留大王寝宫?本王从未听闻王宫有你这号女子!速速退让,让我等探视大王!”王后吴氏目光阴冷,扫视殿内,愤怒质问:“蔡盈王妃何在?大王病重多日,闭门不见,你等女子盘踞寝宫,隔绝宗亲,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魅惑君王,暗藏祸心?”
高南诗岿然不动,清冷地道:“我乃新王妃高盈表妹李杜兰。现奉王妃之命,驻守寝宫,看护大王。大王病重,神志昏沉,医嘱严禁探视,以防惊扰龙体。宗室无诏不得入内,此乃大王亲笔禁令,诸位看不懂字?还是藐视王权?”说罢,掏出诏书,亮给他们看。
钱镖厉声怒吼:“放肆!你一介无名孤女,也敢在本王面前妄谈王权?我乃大王亲弟,宗室亲王,探视兄长天经地义!今日,我非要入内探查,我看谁敢拦我!”
一名白发老臣上前一步,沉声道:“姑娘,吴越乃是钱氏江山,宗亲共治。女子干政,本就不祥,隔绝王族,更是大忌。还请速速退下,请唤蔡盈王妃出来回话,否则,我等便以魅惑君王、祸乱宫闱之罪,弹劾你二人!”他们一连串施压、质问、威胁,层层逼迫,想要凭王族身份、朝堂规矩,压垮两名女子。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早已惶恐退让。可她们面对的,乃是大唐帝王李亲手调教、执掌权谋杀伐的绝代双姝、大唐皇妃。
高南诗唇角冷扬,收起矫诏,森然地道:“祸乱宫闱?我姐妹二人入宫以来,未曾害一臣,未曾乱一规。反倒是诸位宗亲,大王病重,不思安分守己,反倒带兵闯宫,持刀逼殿,意欲何为?莫非是想趁乱弑君,谋逆夺权?”她一句话,反扣来人谋逆大罪。
顿时,满堂宗室骤然色变。钱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恼羞成怒地喝道:“牙尖嘴利!来人,给我拿下!把这名妖女拖拽出去,严加审问!竟敢闯入内殿,探视大王!”
两名御林卫甲士应声而出,一左一右手握长刀,直扑高南诗。
他们的刀锋凛冽,寒光闪烁,直劈高南诗的肩头。
“唰!”高南诗握着乌金扇,骤然展开“风雷扇法”,以漆黑扇面挡住凛冽刀光。
其身形侧滑,身法飘忽不定。继而,她侧身避开刀刃,手腕一转,扇骨狠狠磕在一名甲士的手腕之上。清脆骨裂声响起,那名甲士手腕弯折,长刀脱手坠落,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名甲士却横刀直刺,招式诡异,刀锋直指高南诗的心口。
高南诗施展“风雷扇法”之“风摆杨柳”,以柔劲卸力,握着乌金折扇,精准点中对方咽喉。
那名甲士浑身僵硬,喉咙窒息,双眼暴突,仰天而倒,气绝身亡。
钱镖瞳孔骤缩,心底惊悸,颤声咆哮道:“大家一起上!这妖女身怀邪术,格杀勿论!”
顿时,数十名御林卫一拥而上,一时间,刀光密布,围攻而来。
高南诗白衣翻飞,扇影如风,身法灵动地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
她握着乌金折扇,开合之间,劲风呼啸,点穴、劈砍、穿刺、格挡,招式犹如行云流水。
“咔嚓!”“砰!”“噗!”顿时,骨裂声、撞击声、血溅声接连不断。
有人被扇骨敲碎膝骨,跪地哀嚎;有人被扇风封穴,僵立不动。
有人被扇骨划破脖颈,鲜血喷涌。
短短片刻,数十名御林卫尽数倒地,死伤一片。
血腥气混杂沉香,弥漫大殿。
满堂宗室、文武老臣,吓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双腿发软。
他们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高南诗收扇而立,白衣染血,清冷地道:“还有谁要闯殿?还有谁,要弹劾我姐妹祸乱宫闱?”
这个时候,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此刻,屏风之后,一抹柔美身姿缓缓走出来。
叶嫣娅身穿华贵锦袍,面容娇美,气质出尘,媚眸清冷,身姿窈窕,步步生莲。
她走到钱镖身前,却让凶蛮的钱镖浑身发寒,下意识后退半步。
叶嫣娅轻柔婉转地道:“钱王爷,你带刀闯宫,兵围寝殿,惊扰君王,冒犯王妃。按照吴越律法,当处以腰斩之刑,宗族连坐。”
钱镖喉头滚动,脸色惨白如纸,他战战兢兢地道:“你……你敢动我?我乃王族宗亲!”
叶嫣娅轻笑一声,不屑地道:“王族?如今的吴越国,王族最是廉价。”
话音未落,她纤手骤然抬起,银芒一闪,一枚三寸寒针,无声无息,精准刺入钱镖锁骨穴位。
“啊!”钱镖惨叫一声,顿时浑身僵硬,半边身躯麻木失去知觉,真气溃散,无法动弹,力气全无。叶嫣娅淡漠地道:“钱镖,今日,本妃留你一命,以示仁慈。若是再敢带兵逼宫,我便七针齐入,让你经脉尽断,沦为废人,日日承受寒煞噬骨之痛。”
王后吴氏吓得浑身颤抖,踉跄后退,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一众宗室老臣面如死灰,纷纷垂首,彻底臣服。
高南诗又亮出矫诏,清冷地道:“现奉君王旨意,今日闯入寝宫之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宗室宗亲,罚俸一年,禁足王府,无诏永世不得入宫。王后治宫不严,纵容宗亲闹事,打入偏殿冷宫,闭门思过。钱镖狂妄悖逆,杖责三十,免去御林卫统领之职,兵权收回,交由换防的王宫侍卫执掌。”她一条条指令,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没有一人敢反驳,没有一人敢阻拦。
昔日高高在上的吴越王族,此刻如同蝼蚁,被两名女子肆意拿捏,随意惩处。
因为钱的印鉴已经在叶嫣娅手里,她随时可以矫诏,随时可以传假旨意。
如今,除了叶嫣娅和高南诗,其他人又见不到钱,只能乖乖地听她们摆布和吩咐。
当夜,王宫之内,连夜换防。
原有御林卫、宫廷禁军尽数被遣散,要么发放重金逐出王宫,要么暗中羁押关押。
数万丐帮弟子和秦弄玉的娘子军层层渗透,精锐高手乔装宫廷侍卫、内侍、宫女,把控王宫所有宫门、暗道、高台、军械库。
此刻,偏殿书房,烛火通明。
高南诗、叶嫣娅对坐而饮,美酒澄澈,小菜精致。
叶嫣娅举杯浅酌,感慨地道:“钱氏宗族,已经震慑完毕。钱镖残废失权,王后打入冷宫,宗室全部禁足,再无力量抱团发难。宫内隐患,暂时肃清。”
高南诗伸手摩挲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嫣娅,冷静地分析道:“姐姐,宫内隐患已定,但是,宫外仍需加火添油。如今,大王子钱元琏被囚,为求活命,疯狂抓捕反战官员,朝堂贤臣死伤过半;二王子钱元大胜之后,手握兵权,居功自傲,狂妄自大,暗中收拢残兵,图谋储君之位。此二人依旧是隐患。”
叶嫣娅点了点头,略一思忖,她又果断地道:“那就继续分化。下一道伪旨,擢升钱元为兵马大元帅,总领吴越所有兵马,嘉奖其平叛之功,赏赐金银美女,助长他的狂妄傲气;再下一道密令,暗中传给钱元琏,告知他,只要揭发钱元私养死士、暗通外敌、谋逆篡位的罪证,便可免除死罪,贬为庶人,保全性命。”
高南诗会心一笑,补充道:“这一赏一诱,一捧一踩。让胜者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让败者心生怨念,疯狂反扑。兄弟仇恨再度加深,永无化解可能。”
叶嫣娅曾是七煞教的护法长老,江湖经验丰富,对敌之时,自然要比高南诗更狠。
她放下酒杯,继续补充道:“除此之外,还要搅动朝堂人心。我们将天牢之中关押的反战贤臣,暗中挑选十数人,深夜秘密处死,嫁祸给钱元琏。对外散播流言,言明大王子残暴不仁,滥杀朝臣;再将搜刮的王族金银,暗中分发给底层士卒、贫苦百姓,收买底层人心,让军民皆知,君王病重,唯有新晋王妃体恤万民。”
高南诗含笑点头道:“姐姐,你这招真绝啊!嗯,如此,吴越国上层王族宗室惊惧惶恐,中层文武官员人人自危,下层军民百姓感念我等恩惠。三层分化,层层瓦解。不出半月,吴越官心、军心、民心,尽数崩坏。”
二人谈笑之间,便接连敲定一条条毒计。
翌日清晨,两道王旨传出。第一道圣旨:褒奖二王子钱元,平定叛兄,有功于国,擢升兵马大元帅,赏赐黄金千两,良田千亩。第二道密令:许诺囚徒钱元琏,揭发二弟罪证,便可免死贬庶。两道旨意,一石激起千层浪。
钱元得旨之后,狂妄至极,在府邸大摆宴席,大肆庆祝,自认储君之位唾手可得。他目中无人,肆意欺压剩余官吏,克扣士卒粮饷,惹得军中怨声载道。
钱元琏身陷囚牢,为求活命,不惜捏造罪证,上书揭发钱元通敌叛国、私铸兵器、图谋王位。同时,王宫流出大量金银铜钱,沿街布施,救济贫苦。
城内百姓饱受战乱惊扰,又得钱财抚恤,纷纷夸赞新王妃贤良,怒骂钱氏王族残暴昏庸。
顿时,市井流言彻底一边倒。
朝堂之上,百官更是人心涣散。
贤臣惨死,奸佞攀升;王子互杀,王族混乱。
人人都看得出,吴越气数已尽,覆灭只在朝夕。
于是,他们之中,不少官吏暗中派人联络大唐朝廷,想要提前归降,保全自身性命。
此刻,深宫寝殿,钱依旧瘫软在地。
他高热不退,意识昏沉,偶尔清醒,便能听见宫外传来的流言蜚语、朝堂乱象。
他看得见兄弟反目、宗室受罚、百官惶恐、百姓怨怼。
他想阻止,喉咙却嘶哑无声。
他想怒吼,但是四肢僵硬难动。
他想翻盘,但是浑身经脉被封,沦为彻头彻尾的傀儡。
曾经雄霸东南的一代枭雄,如今只能躺在冰冷地面,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被两名绝色女子一点点蚕食、瓦解、覆灭。
悔恨、绝望、恐惧、屈辱,百般情绪交织,折磨着他残破的身心。
暮色降临,残阳又落。
高南诗执笔研墨,书写密信,字迹清雅工整,条理分明。
她将这些日子控王、乱宗、杀臣、耗兵、分化民心的所有细节,一一记录详述,尔后让丐帮弟子飞鸽传书,送往楚地湘江之畔。
楚地,湘江江岸。
江风浩荡,浪涛翻涌。
李一身青衫,身姿挺拔,俊美侧脸冷冽淡然。
此刻,他揽着凌春兰纤细柔腰,立于江岸礁石之上。
凌春兰温婉动人,轻声道:“陛下,两位皇妃姐姐入吴越,以柔克刚,不费一兵一卒,已乱钱氏江山。此等智谋,千古罕见。”李抬手,接住高空盘旋落下的信鸽,拆开密信,认真细看。
尔后,他笃定地道:“嫣娅七煞封脉,控枭雄于深宫;南诗风雷扇舞,镇宗室于大殿。她们姐妹俩深得朕之权谋精髓,攻心为上,不战屈人。嘿嘿,吴越已烂,楚地将定,天下藩镇,尽数难逃。”
此时,鲁有本一身黑衣,快步而来,单膝跪地,恭敬地道:“陛下,锦衣卫、丐帮精锐两万人,已然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去杭城,支援二位皇妃。”
李点了点头道:“好!鲁爱卿,你去传令,由你率锦衣卫、丐帮和娘子军精锐,乔装商户流民,潜入杭城,暗中辅佐二位皇妃。另外,尔等需高价租赁船只,锁住钱塘江口,截断吴越所有对外水路,如此困住钱氏,封锁杭城,不放一人出逃。朕要等到深秋霜降,钱塘染红,吴越彻底烂透之时,才入主杭城。”鲁有本重重叩首道:“属下遵旨!”
他随即率领一群黑衣人影离去,转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凌春兰依偎在李怀中,轻声道:“陛下,何时一统天下?”
李望向满江血色,笃定地道:“待到楚地三王喋血、吴越骨肉归零。待到藩镇尸骨成堆、乱世狼烟尽灭,朕便执剑定四海,敛刀安万民。”
此刻,天边残阳穿透乌云,血色余晖洒落湘江,染红满江流水。
江面暗流涌动,江底黑水翻滚,一艘诡异的漆黑战船,悄无声息停泊在下游隐秘渡口。
这艘战船通体黝黑,雕刻上古狰狞妖纹,船身散发阴冷邪气,黑雾缭绕,瘴气弥漫。
船头,伫立一道黑袍人影,黑袍绣着破碎蜀山剑印,乃是蜀山叛门邪修标记。
此人面罩遮脸,只露一双幽绿寒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