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阴鸷,眉眼狠戾,杀气腾腾,身后两千私兵列阵排布,甲胄整齐,刀矛如林。
前排盾兵手持厚重铁盾,格挡防御;后排枪兵长矛斜举,锋芒朝天。
两侧弓弩手上弦搭箭,箭矢泛着冷光,杀气凛然。
钱元勒紧马缰,长刀直指府邸大门,咆哮道:“钱元琏!父王有旨,你私蓄死士,蓄意谋逆,残害宗室!即刻开门受缚,尚可留你全尸;若是负隅顽抗,今日便踏平府邸,鸡犬不留!”
府邸高墙之上,钱元琏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双目血红,咬牙切齿地站在垛口前。
他手持一柄厚重开山斧,面色赤红,嘶吼道:“狗贼!你篡改圣旨,构陷兄长,狼子野心,天地共诛!哼!今日,我便与你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一阵破空锐响骤然传来。
“咻!”数百支箭矢同步离弦,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划破天际,朝着高墙之上的守卫疯狂射击。墙头护卫猝不及防,瞬间被箭雨覆盖,惨叫连连,身躯纷纷坠落,鲜血喷洒在青砖墙面,染红斑驳石墙。
钱元长刀一挥,咆哮道:“冲锋!破门!”
数百名重甲兵卒扛起巨型撞木,俯身发力,沉重撞木狠狠撞击实木大门。
顿时,“轰隆”巨响不断,木门震颤开裂,木屑纷飞,门框松动摇晃。
院内守卫紧急反击,投石、滚木、热油倾泻而下,砸向下方兵卒。
滚烫热油泼洒在甲胄之上,滋滋作响,士兵们皮肉灼烧,痛不欲生,凄厉惨叫响彻街巷,血腥焦糊之气弥漫。
不多时,厚重木门轰然破碎,木屑飞溅,大门被砸开。
钱元翻身下马,提刀率先冲入宅院。
他握着寒铁长刀,横扫而出,刀风凛冽,斩杀迎面扑来的护卫。
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断肢滚落地面。
此人武功本就阴狠,招式刁钻,此时握刀劈、砍、刺、挑,招招致命,式式追魂。
“杀!杀!杀杀杀!”其麾下兵卒大声呐喊,蜂拥而入,一时间铁盾推进,长矛穿刺。
刹那间,街巷之内瞬间混战四起,甲胄碰撞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哀嚎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钱元琏手持开山斧,从内院冲杀而出。他握着开山斧狠砍狠扫,斧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
顿时,骨骼碎裂之声,甚是刺耳。很快,他们兄弟二人,便狭路相逢。
银刀对巨斧,阴狠对狂暴。
“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长刀与巨斧猛烈相撞,散发出强悍气浪,附近兵卒被气浪掀飞,纷纷翻滚倒地。
钱氏兄弟二人,也是虎口震裂,手臂剧痛,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各人后退半步,瞬间又握刃而上。
钱元琏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握着巨斧劈砍而下,力道千钧。
他暴喝道:“逆贼!今日,我定要斩你这篡权奸贼!”
钱元握着长刀,刁钻斜挑,避开斧刃锋芒,刀尖直刺对方软肋,并且不住地冷笑道:“蠢货!你暴躁无脑,刚愎自用,本就不配身居大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兄弟俩犹如猛虎下山,瞬间便激烈地厮杀起来。
钱元琏蛮力虽强,却招式笨拙,不懂变通。
钱元身法灵巧,避实击虚,以柔克刚,游走缠斗。
几个回合过后,钱元琏气息紊乱,招式凌乱,肩头被对方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喷涌,染红半边衣衫。街巷之内,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尸骸层层堆叠。
残矛断箭散落满地,破碎甲胄沾染血污,濒死士卒蜷缩血泊之中,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青石板缝隙被鲜血填满,汇成细小血流,顺着地势低洼处缓缓流淌。
其院内侍女、奴仆、护卫,无分老幼,皆被乱兵斩杀。
断肢残骨随处可见,血腥味弥漫整条街巷。
半个时辰血战,尘埃落定。
大王子麾下私兵全军覆没,钱元琏身受重创,浑身血污,气力不支,被数十名甲士死死按在血泊之中。钱元麾下亦是伤亡惨重,折损近千士卒。
他自己也是战甲破损,手臂带伤,胸口布满血痕。
此刻,他踩着满地尸骸,缓步走到兄长身前,长刀抵住钱元琏脖颈,凛冽地道:“兄长,终究是我赢了。”说罢,刀锋微压,鲜血顺着刀刃渗出。
钱元琏双目赤红,咬牙怒视,却无力反抗,只能发出不甘的低吼。
此时,满城死寂,百姓惶恐闭门,官员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就连那些世家大族,也都瑟瑟发抖,无人敢外出窥探。
王宫寝宫,窗明几净,暖意融融。
叶嫣娅斜倚在龙榻之上,慵懒闲适。内侍躬身入内,恭敬地禀报道:“禀王妃,二王子大胜,生擒大王子,街巷尸横遍野,兵马死伤惨重。”
叶嫣娅淡淡地道:“很好。传我第二道旨。令被俘大王子钱元琏,亲自率兵抓捕朝堂反战官员。但凡劝阻大王抗唐、主张休战议和、不愿强硬抗衡唐廷的文武官吏,一律打入天牢,从严定罪。”
旨意传出,朝堂震动。
被俘的钱元琏为求活命,强忍屈辱,带着残余部下,手持锁链枷锁,大肆抓捕朝中贤臣。但凡心存善念、主张休养生息的官员,尽数被打入天牢,严刑拷问。更有甚者直接被处死。一时间,人心惶惶。
顿时,文武百官人人自危,惊惧不安。贤臣忠臣惨遭迫害,奸佞小人攀附权贵,朝堂秩序彻底混乱。所有官吏心中皆生出怨念,纷纷离心离德,人人期盼病重昏聩的钱早日离世,期盼混乱的吴越早日落幕。
宫外临江客栈,高楼雅间。
高南诗凭栏而立,素衣随风轻扬,长发飘飘,眉眼清冷。
她已经接到丐帮弟子的禀报,了解了城内乱象,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此刻,客栈露台上,圆圆的小餐桌,摆放一壶温热美酒,两盏青瓷酒杯,她缓缓斟酒。不多时,叶嫣娅换一身素雅便服,悄然离开王宫,避开耳目,孤身一人,飞潜入客栈。
高南诗轻声问:“姐姐,局势如何?”
叶嫣娅落座举杯,一饮而尽,神色平静,低声道:“钱神志混沌,彻底沦为傀儡;二王厮杀,兵力耗尽;朝堂动荡,百官离心;君王名声,烂透全城。如今的吴越,外无精兵抵御外敌,内无贤臣安定朝堂,民心溃散,宗室凋零。但是,距离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有一定的距离。接下来,姐姐要将你接入王宫,一起对付钱氏王室中人,毕竟,钱还有兄弟姐妹,还有王后王妃和其他儿子女儿,如今,杭城大乱,钱氏宗亲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姐妹必须同时入宫,才能镇住钱氏王室中人,而且,必须更换王宫侍卫,由我丐帮弟子乔装接替。原有侍卫,一律重金遣散。”
高南诗点头,端起酒杯,与之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尔后,她放下酒杯,低声道:“好!很好!这便是陛下的兵法真谛。乱而取之,弱而破之。我们不用一兵一卒,不靠刀光剑影,仅凭我们姐妹两个弱女子,以美色为刃,以人心为棋,以流言为火,以王旨为锁。先败其君,再乱其臣,后耗其兵,终散其民。嗯,咱们就此灭其国。”
叶嫣娅杀伐果断地道:“嗯!就该如此。钱好色昏庸,自取其辱;二子权欲熏心,自相残杀;百官贪生怕死,离心离德。无需我唐军南下,不出半年,吴越便会自行崩塌,百姓将主动开门迎我王师,官吏俯首归我大唐朝廷。”
二人相视一笑,皆是心领神会,均是风华绝代。
继而,高南诗红唇轻启,重复提问:“姐姐,你刚才说钱氏宗族,绝不会坐视王权旁落,必须接我入宫相伴,与你一起,共掌钱氏王室大权才行,对吧?”
叶嫣娅微微颔首,柔糯地道:“不错!我封锁寝宫、隔绝探视,软禁钱三日,宫内暗流已经汹涌。钱同父异母的弟弟钱镖,手握王宫御林卫三千,素来野心勃勃;王后吴氏身居中宫,把持后宫规制;其余王子、宗室旁支盘踞朝堂,暗中串联。如今城内大乱,二子互杀,百官惶恐,他们必然会借着探病之名,强行闯入寝宫,查探钱虚实。”
高南诗点头,又从坐椅下面取出乌金折扇,伸手轻抚乌金扇骨,沉静地道:“嗯!姐姐,你一人居宫,纵然掌控内侍、调换侍卫,终究势单力薄。宗室老臣、王族旁支扎根吴越数十年,人脉盘根错节,若是抱团发难,强行逼宫,仅凭丐帮乔装弟子,难以长久镇压。我必须入宫,与你同守王宫,彻底锁死钱氏王室所有翻盘生路。”
叶嫣娅微微蹙眉道:“可我如今已是亡商之女蔡盈,骤然再多一位绝色女子入宫,必然引人猜忌。必须得有一条万全妙计,光明正大送你入宫,不露破绽,不惹非议。”
高南诗聪慧过人,淡定地道:“简单。借祸入宫,以乱掩身。”她侧身抬手,召来楼下跪伏的丐帮弟子。此人一身灰布衣,气息内敛,眼神锐利,筋骨强悍,正是鲁有本亲手调教出来的丐帮精锐。
他来到露台,躬身垂首,恭敬听令。
高南诗低声授计道:“传我指令。第一,命附近的丐帮流民假扮市井悍匪、地痞流氓,集结五百余人,装作劫掠商户、滋扰街巷的乱徒,故意冲撞王宫侧门;第二,让乔装御林卫的丐帮弟子假意抵挡,佯装溃败,制造防卫漏洞;第三,我伪装成流落钱塘、被匪徒追杀的世家孤女,你等护送我逃亡,慌乱之间闯入王宫侧门,被王妃蔡盈庇护起来。”
丐帮弟子瞬间会意,叩首道:“微臣明白!此计可掩人耳目,借匪患为由,让高皇妃顺理成章入宫,无半分突兀。”叶嫣娅接过话头,低声道:“不止如此。我再以王妃之名,当众言明,此女是我流落江南的远房妹妹,亲人尽死、无家可归,我念及亲缘,接其入宫中暂住。一来身份合理,无人可查;二来宗室无法质疑,不授人以柄。”
二美一唱一和,短短数语,便敲定高南诗入宫毒计。
那丐帮弟子随即应令而去。
高南诗展开手中乌金大扇,扇面轻扬,劲风骤起。叶嫣娅莞尔一笑,随即起身告辞,飘飞而去。
时辰转瞬即逝,暮色沉沉,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王宫西侧偏僻巷口,忽然爆发出嘈杂嘶吼。
五百余名衣衫褴褛、手持刀棍的“悍匪”,故意冲撞沿街商铺,打砸抢掠,嘶吼咆哮,朝着王宫侧门狂奔而来。顿时,尘土飞扬,人声嘈杂,市井百姓惊恐逃窜,乱作一团,哭喊之声传遍街巷。
侧门值守的“御林卫”本就松散懈怠,被突如其来的“乱匪”吓得慌乱失措,举矛格挡,却节节败退,很快就佯装溃不成军。
“杀人了!匪徒作乱!”
“救命!求王宫侍卫庇护!”
高南诗白衣飘摇,长发披散,刻意装作惊慌逃亡的模样,步履凌乱,跌跌撞撞地混入逃难人群。
待到“乱匪”逼近宫门三尺之时,她骤然收敛起柔弱姿态,清冷眸光寒如霜雪。
继而,高南诗双足轻点青石地面,身形骤然腾空。
她身姿轻盈如鹤,身法飘逸,凌空旋转,衣袂翻飞,宛如月下谪仙,落入真正的御林卫之中,她蓦然取出腰间乌金扇,握扇施展“风雷扇法”,一招“风摆杨柳”使出!
瞬息之间,其乌金扇精准点向数名悍匪肩颈穴位,劲气透体而入,瞬间封脉锁血。
“砰砰砰!”数声闷响,数名悍匪身躯骤然僵硬,保持着持刀劈砍的怪异姿势,瞬间动弹不得,双目圆睁,浑身僵直。“乱匪”趁机将他们拖走,剥下衣衫给自己换上,乔扮成御林卫,借此潜入王宫,接应和保护叶嫣娅。
紧接着,高南诗施展“风雷扇法”之“风扫落叶”!
她手腕翻转,扇面急速旋扫,漆黑扇刃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破空声响。
寒光一闪,劲风横扫,数名御林卫来不及惨叫,便被坚硬扇骨狠狠砸中头颅。
“咔嚓!”骨裂之声,甚是刺耳,脑浆混着鲜血飞溅而出,温热血水喷洒在青石板上,染红地面。她在混乱中斩杀真正的御林卫,也无人关注。
尔后,她施展一招“风卷残云”!其乌金扇飞速轮转,扇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宛如狂风席卷残云。凌厉扇风化作无形刀气,纵横切割。
附近的御林卫被金扇划破皮肉,脸颊血肉模糊,筋骨断裂。
瞬息之间,五十余名御林卫,或被封穴僵立,或被击碎头颅,或被划烂面皮,或被洞穿身躯。
又有五十余名丐帮弟子趁乱抱走这些御林卫,取其衣衫给自己换穿上,乔扮御林卫混入王宫之中。其他乔扮成匪徒的丐帮弟子趁机一哄而散,逃之夭夭,把机会留给叶嫣娅和高南诗去表演了。
众御林卫喘着粗气,汗流满脸,个个筋疲力竭,瘫坐在血地上,根本无心他顾。
宫门城楼之上,朱红阑干之侧。
叶嫣娅一身华贵王妃锦袍,凭栏而立,唇角噙着一抹淡然冷笑。
她轻轻抬手,给高南诗抛下一枚通行令牌。
尔后,她婉转清亮地道:“都给本妃听着,乱世江湖,匪患横行。此乃我远房胞妹,名唤李杜兰,亲人离世,孤身流落。今日遇险,恰逢本妃亲眼所见,念及亲缘,特准入宫,随我居住偏殿,免遭乱世屠戮。”此言落下,高南诗的身份即时敲定,名正言顺。
无人敢质疑,无人敢阻拦。如此,“高盈”这位新晋王妃身边,又多了一位绝世狠人。
于是,高南诗收起乌金扇,白衣染血,缓步踏上宫阶,身姿挺拔,清冷孤傲地迈入巍峨朱门。
如此,王宫也多了一百多名丐帮弟子乔扮的御林卫,配合着四大掌门人,暗中保护叶嫣娅和高南诗的安全。此刻,他们推着宫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喧嚣。
自此,双姝同入吴越王宫,一媚一冷,一柔一刚,手握王权,执掌深宫。
王宫深处,寝殿里,叶嫣娅和高南诗睡在沉香木榻上。
冰冷青砖地面上,瘫软着一代枭雄钱。
此时,钱仍然浑身高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浑身滚烫滚烫,意识半醒半昏。
七煞银针暗扎于其七处重穴,阴寒煞气持续侵蚀其经脉,打乱其气血流转。
他时而浑身抽搐,时而低声呓语,浑浊眼珠涣散无神,偶尔清醒一瞬,望见殿内两道绝色身影,便浑身战栗,惊恐畏缩。他已经没了藩王霸气,只剩蝼蚁般的卑微与恐惧。
此时,叶嫣娅缓步走到他身前,纤脚轻踢他的肩头,冰冷地道:“今日,大唐皇妃高南诗入宫,往后,我姐妹二人一同看管你。钱,你这老不死,记住规矩,乖乖听话,我留你性命,留你王族体面;若是敢动歪心思,我便催动针上寒煞,让你经脉寸断,痛不欲生,日日受噬骨之苦。”
钱喉咙滚动,只能发出嗬嗬嘶哑声响,浑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艰难点头,只能顺从求饶。
高南诗俏立于一旁,乌金扇轻敲掌心,清冷地道:“老东西,你这一生,称霸割据东南,筑海塘,治钱塘,本可留一世美名。可你晚年昏聩,多疑嗜色,导致子嗣夺权,官吏贪腐,你坐拥重兵却目光短浅,敌视大唐朝廷和我夫君李。哼!一切皆是你自作自受。我等不杀你,不是心软,是留你为傀儡。借你的名号,乱你的朝堂,耗你的兵马,散你的民心。待到吴越彻底崩坏,山河溃烂,我大唐王师南下,便可兵不血刃,尽收东南沃土。”
钱听懂了,却无力反驳,只能蜷缩在地,浑身冰冷颤抖,悔恨蚀骨,却万事已晚。
正当二美审问傀儡君王之时,殿外骤然传来嘈杂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