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战开始的无限历史战场 第147节

  约瑟夫站在外面没动,他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问旁边一个传令兵。

  “埃米莉卡文迪什护士长在哪里值班?”

  传令兵抬头看了看他领章上的少校星,又看了看他左手提着的行李袋。

  “长官,卡文迪什护士长这礼拜调到 C区了,她就在三号棚里。”

  “……”

  “长官?”

  “没事。带我去病房。”

第188章 灯火下的重逢

  传令兵点头,从他手里接过行李袋,朝三号棚的另一边走去。

  三号棚的 C区是一个被木板隔出来的小单间,只有四张床,每张床之间用一道布帘隔开。

  约瑟夫被分到最里面那张靠窗的床。窗子很小,但能看到外面后花园里的两棵苹果树。

  约瑟夫坐到床上。他把军帽摘下来,放在床头那个小柜子上,然后把那件已经穿得发软的少校制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

  他把右手手背上那道已经渗黄水的纱布,自己解开来看了一眼,然后用左手把它按回去。

  他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帘子外头有人推车过去,车轮子在木板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不远处一间病房里,有人在叫,叫的是什么听不清,只能听出是个年轻人的声音。叫了两声,又没声了。

  约瑟夫闭着眼睛听了一阵。

  听着听着,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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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约瑟夫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头那盏煤油灯,灯是新点上的,还在调灯芯。调灯芯的那只手是埃米莉的。她已经站在他床边了,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戴着护士帽,白色护士装的袖口卷到肘弯。左手扶着灯,右手两根手指在调那个铜质的灯芯旋钮。灯光从下往上打,照出了她秀气的轮廓。

  约瑟夫看着她。埃米莉没看他,她的目光在灯芯上。

  “林登少校。”她说。

  “嗯。”

  “晚饭十分钟前送过了。我让人把你的那一份留在小桌上了。”

  她把灯芯调好,灯光最终稳定下来,房间里的光线不再摇晃。她这才转过来看他。她看起来比上一次他看到的时候要瘦了一些,显得眼睛更大了。

  “我现在给你换药。”

  “嗯。”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请把右手伸出来。”

  约瑟夫把右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她左手托住他的手腕,很轻地把他手背上那道纱布揭开,皱了皱眉。

  “你这个伤一直没好好处理,已经化脓了。”

  “我没顾得上。”

  “军医没看?”

  “看过两次。第三次我没去。”

  埃米莉没说话。她取出一支镊子,蘸了消毒水,开始一点一点地从他手心那道伤痕上挑出小块的死皮。镊子很冰,约瑟夫的手心抽了一下。

  “疼?”

  “嗯。”

  “那我下手轻一些。”

  “……不用。”

  她还是放轻了动作。五分钟后,她清创完毕,取来一卷干净的纱布,开始重新包扎。她缠纱布的动作很熟练,一圈再一圈,每一圈都压住前一圈的边缘,最后在手腕处轻轻打了一个结。她退了一步。

  “明天上午八点,我再来换药。”

  “嗯。”

  “晚安。”

  “……埃米莉。”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嗯?”

  “明天见。”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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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她来换药的时候,话比前一天多了一些。

  “你今天气色好一些了。”

  “因为好好睡了一觉。”

  “几点睡的?”

  “……昨晚九点。”

  “今早几点醒的?”

  “五点。”

  “才八个钟头。”

  “嗯。”

  她没再说话,继续给他换药。

  第三天换药的时候是下午,她中午临时调班,上午没空。她进病房的时候头发上还有汗。换完药,她说了一句“今天有点热”,然后就走了。

  第四天是个晴天。

  约瑟夫早上吃完饭,自己一个人到医院的后花园抽烟。

  后花园其实算不上花园,是医院后院一块没被占用的空地,靠墙的一边长了两棵苹果树,另一边砌了一道矮石墙。墙根底下放了三条长条凳,是医院的木匠用废料打的。

  约瑟夫坐在最东边那条长凳上,从胸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他这个人在前线很少抽烟,这几年总共抽了不到两整包。但每次在后方休整的时候,他会抽几根。他划着了火柴,点上烟,吸了一口,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几乎没有云,有一只云雀在远远的麦地上叫。

  他抽了半根烟,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听得出是女人的脚步,他没回头。

  埃米莉绕过他坐下的那条长凳,从另一头走过来。

  她没坐他这一条,而是在斜对面那条长凳上坐下。她今天没穿护士装,穿着一件灰色的便装裙,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今天没太多事?”约瑟夫问。

  “上午刚送走一批轻伤病号回前线,下午要送一批重伤病号去英国。现在是中间休息时间。”

  她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约瑟夫又吸了一口烟。

  “埃米莉。”

  “嗯?”

  “你瘦了。”

  她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上个月回家了一趟。”

  约瑟夫看了她一眼。

  “休了七天假。”埃米莉说,“那是我两年来第一次回家。”

  “……怎么样?”

  “很怪。”

  她把咖啡杯放在腿上,两只手捧着。

  “我回的是德比郡那座老房子,不是伦敦。我母亲不愿意让我去伦敦她说我穿着护士装在皮卡迪利下火车,被熟人看见不像话。”

  约瑟夫看着她。

  “她让庄园的车去德比火车站接我。开车的人叫哈罗德,从我七岁起就给家里开车。他在站台上看见我下火车的时候,没认出我来。我穿着便装,自己提了一只行李箱。他后来认出来了,要把箱子接过去。但我没让他接。”

  “为什么?”

  “我已经自己提了两年了。”

  约瑟夫看着她,没说话。

  “我母亲在台阶上等我。她抱我的时候在哭,但我没哭。我那时候觉得,我应该哭,但是我哭不出来。”

  “我父亲”她停了一下,“我父亲在书房,他没出来。他从那个礼拜起,就不太出来了。”

  “哪个礼拜?”

  “1916年7月。”

  约瑟夫看着她。

  “我大哥7月3号在索姆河没了。第一天的事,消息隔了两天才到家里。”

  约瑟夫没说话。

  “我母亲那之后还能见人,但我父亲不行。我还有两个哥哥,二哥在皇家海军,三哥去年也上了西线。家里现在只剩我母亲一个人撑着。”

第189章 迷惘一代

  约瑟夫看着她。

  “我回家那天晚上,我母亲让博伊德先生在饭厅摆了六副刀叉。”

  “……六副?”

  “我父亲、我母亲、我,三个哥哥。她每天晚饭都让博伊德先生摆六副。我大哥的位子、二哥的位子、三哥的位子,都摆着。”

  她抿了一下嘴角。

  “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我们家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不到,刀叉也摆着。但那天晚上我看着那六副刀叉,觉得很怪。”

  “晚饭的时候,博伊德先生给我倒酒。博伊德从我出生之前就在我们家。我谢了他一句。他愣了一下。”

  约瑟夫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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