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把克莱顿少校、沃森连长、马切连长还有阿尔弗雷德少校,如果他今晚在旅部的话一起请到 D连训练场。”
“是!”
副官出去了。
哈里斯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约瑟夫。
“约瑟夫。”
“嗯。”
“你要做的这事……”
“哈里斯,今晚不要用真子弹。”约瑟夫站起来,把潘格利的军帽和领章收进抽屉里锁好,“用空包弹。然后,把所有的红布条都准备好。”
“红布条?”
“裁判用的。”约瑟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今晚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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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连训练场原本是德军 1915年,在这里挖的一段未完工的二线堑壕,约瑟夫接手营长之后,把它整理出来当训练场。
整段地形从北到南是一道浅浅的斜坡。坡顶上有一道堑壕,构筑得很标准。胸墙、铁丝网、机枪掩体一应俱全。坡底距离堑壕大约两百米,是出发线。正中央那段两百米的开阔地,就是今晚的演示地。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训练场西侧打过来,把地上的泥块和草丛的影子拉得老长。
六点差五分,约瑟夫到场。
哈里斯领着两个排,一个是 A连的第二排,三十二人。另一个是 C连的第一排,三十一人,已经在出发线上站好了。
每个士兵都换上了约瑟夫亲自检查过的演习装:标准战斗负重,李-恩菲尔德步枪,一百五十发空包弹的弹药袋,干粮袋,水壶。
每个士兵的左肩上还扎了一根白色的细布条。这是裁判的标记位置,“中弹”的人,裁判会在那根白布条上加一根红布条。加了红布条的人,就要原地卧倒,表示阵亡。
坡顶上那道堑壕里,约瑟夫安排了哈里斯亲自带的一个防御组,一共四挺路易斯轻机枪,八支李-恩菲尔德。所有武器都装的是空包弹。
更关键的是裁判组。约瑟夫从全营抽了二十个老兵,每人发了一把秒表和一卷红布条。
这二十个裁判分散在两百米的开阔地上,按照实弹训练的判定标准,根据每挺机枪的射界、射速、距离,根据士兵当时的卧倒姿势、移动速度、暴露面积,实时判定每一个士兵在那个时间点是否会中弹。
六点整。
哈定来了,克莱顿跟在他身后。
约瑟夫在场边那个简陋的木质看台前迎他。
“哈定少校。”
“林登少校。”
“请上看台。视野这边最好。”
哈定走上看台。看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沃森、马切,旅部参谋两个,还有从旅部赶过来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朝约瑟夫点了点头,没说话。
哈定上了看台,扫了一眼全场,又扫了一眼坡顶那道堑壕。
“林登少校,你要演示什么?”
“按少校您今天说的那条,条例第七章第二节,排级冲锋以横排队形为基础队形,每名士兵间距不小于五米,每次冲锋距离不少于四十米。我让 A连第二排,按这个标准冲一次。”
“然后呢?”
“然后,让 C连第一排按本营战术手册第三章,三人小组跃进,再冲一次。”
“两边的防御火力是?”
“完全一样。坡顶上四挺机枪,八支步枪。射手是哈里斯带的,全是上过前线的老兵。”
“判伤标准是?”
“1917年伊普雷会战的实弹效能数据表。军部档案 7-D-441号。”
哈定的眼角抽了一下。
伊普雷数据表是参谋部内部档案,他知道这玩意。
这玩意是英军自己实弹打下来的客观数据,什么距离、什么队形、暴露多少时间,对应多少伤亡概率,全是用真实战例算出来的。这个数据没有任何理论成分,就是事实。
哈定半晌没说话,约瑟夫继续。
“裁判二十人。每个裁判负责一段视野。判定结果实时记录。每个中弹的士兵原地卧倒,结果到场后,由阿尔弗雷德少校见证签字。”
阿尔弗雷德“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
哈定看着约瑟夫,沉默了一会。
“开始吧。”他说。
约瑟夫转身朝哈里斯打了一个手势。
哈里斯把他那支信号枪举起来。
“啪。”
信号弹升上夜空,第一组开始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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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连第二排排长姓邓肯,二十六岁,是一个从加拿大调过来的老兵,是少有的能严格执行命令的人。
约瑟夫今天上午亲自跟他交代过,要按条例打,一字不漏地执行哈定那条修改命令。
邓肯吹响哨子。
三十二个人按条例的横排队形展开,每人间距五米,正面铺出去整整一百六十米宽。
旗手在中间,两侧是排长邓肯和副排长。
邓肯举起军刀。
“前进!”
横排开始走,按条例的“匀速推进”,每分钟两百米。
距离两百米。
距离一百八十米。
距离一百六十米。
坡顶上,哈里斯打了一个手势。
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空包弹的枪口焰在暮色里非常清楚。两挺路易斯同时打出长点射,每条点射大约二十发。
裁判员开始动。
正面那条横排里,从中段往两侧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个被两个跑过去的裁判按住肩膀,扎上红布条。
“卧倒!”
两个士兵原地扑倒。
剩下的三十个人继续匀速推进。
距离一百四十米。
第二轮长点射开始。
“哒哒哒哒哒”
这次是四挺机枪一起打。
裁判跑得更密了。一个、两个、三个……红布条一根接一根扎上去……四个、五个……
五个士兵原地扑倒,横排上立刻出现了五个缺口。
但按条例,剩下的人不能补位,因为补位会破坏间距。横排带着缺口继续往前走。
距离一百二十米。
哈里斯那边的八支步枪也加入了。
“!!!”
裁判跑了起来。
“!”扎一根。
“!”又扎一根。
横排上又出现了三个缺口。
距离一百米。
距离八十米。
整个横排开始变得稀稀拉拉。三十二个人,已经倒下了十个。
距离六十米。
四挺机枪连续点射,射界完全打开。
裁判组同时扎下三根红布条。
到这个距离,路易斯的命中概率非常高。按伊普雷的数据表,距离八十米以内、人员暴露在开阔地的横排队形,每分钟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距离四十米。
排长邓肯被裁判按住了肩膀,扎上红布条。
邓肯卧倒。
剩下的人没人指挥了。副排长还在,但已经在最右翼,离队伍主体太远。
距离二十米。
剩下的十九个人终于开始冲。但他们这个时候距离堑壕太近,机枪从胸墙上压下来,几乎没有死角。
哈里斯的老兵们用步枪开始打。
“!!!”
裁判员快步在阵前来回跑,红布条一根接一根的扎下去。
冲到堑壕跟前的时候,三十二个人里,只剩下十一个还能站着。
“演习暂停!”
阿尔弗雷德从看台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小本子,一个一个地走过去清点。
总裁判跑过来,把汇总表交给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看了看表,抬起头。
“三十二人出发,阵亡十三人,轻伤可继续四人,重伤须撤离四人,未受伤十一人。”
他抬头看哈定。
“按伊普雷数据表换算,这个排失去全部战斗力的概率是百分之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