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不想让袁术死,除了袁术与他有血缘关系外,更关键是袁绍想向外界宣扬他的威势。刘备父子生擒袁术名声震动天下,袁绍若不下场干预,岂不是坐视刘备父子得名?
“明公既有隐情,天子必能谅解!”逢纪说道。
“袁公路之事不提,生死自有天子裁决!”
袁绍摆了摆手,说道:“眼下刘备兼并淮南,声势既已大涨,明岁刘备必会图谋曹操,而我欲起兵征讨公孙瓒。诸君可有见解?”
“据在下所知,中原连续两年大旱,土不生麦禾。刘备或会在岁初息兵,在夏秋生粮后出兵。”
沮授沉吟良久,说道:“曹操坐拥兖州半壁,兼有汝颍之地,治下民众未满百万。若论兵马多寡、钱粮丰厚,恐无法与刘备并论。但曹操胜在用兵狡诈,故与刘备胜负难料。”
“公孙瓒丧兵失勇,败守易京待毙,故明岁征讨公孙,快则数月可破,慢则一年可安。而曹刘倘若会战,二人恐是僵持之势。为免曹操兵粮紧缺,在未破公孙之前,明公可资助曹操以拒刘备。”
袁绍微微颔首,说道:“先前,曹操与刘备拒于陈、梁,曹操急于用兵,刘备坚守营垒,暂未能分胜负。明岁二人如若用兵,应在伯仲之间。”
“袁术虽说败亡,但中原形势利于明公。曹刘二人皆为一时之枭雄,二人角力中原,帐下兵马疲惫。彼时明公破公孙,安幽州诸郡,兵精粮足,扶弱讨强,中原指日可待!”审配笑道。
相比原历史上曹操独霸中原,如今刘备崛起于中原,与曹操形成两雄鼎立之势,袁绍面临的外部环境要好太多。
如历史上,袁绍在幽州作战之际,曹操与公孙瓒暗谋,趁邺城空虚突袭。然由于公孙瓒败亡,袁绍察觉曹操动向,曹操放弃突袭计划,唯有先夺河内郡,而后屯兵于敖仓。
从时下形势来看,曹操、刘备角力中原,无人干预袁绍用兵。甚至双方担忧袁绍介入,可以说袁绍占尽优势。
可以预料的是,袁绍灭亡公孙瓒,平定幽州会更从容,而非像历史上一样,建安四年平幽州,在次年春急匆匆南下。
“明公,曹操用兵虽说狡诈,但其形势甚恶!”
许攸得到郭嘉所献钱财,故意说道:“吕布、张邈、陈宫三人素恶曹操,历次用兵皆助刘备而讨曹。南阳张绣、荆州刘表与曹操有仇,今为刘备解徐州之忧,张绣引兵征叶县。”
“刘备征曹操必兴大部,引吕布、张邈、张绣等将为助力。曹操遭四面合围,恐无力与刘备久持。以在下之见,明公欲让曹操久持,不被刘备所破,眼下不可不助之。”
袁绍眉头微皱,问道:“子远何意?”
许攸说道:“张邈、吕布、陈宫三人盘踞于宋鲁之地,三人素来亲近刘备,明公既欲图谋中原,不如先断刘备羽翼。张邈、吕布与明公有旧怨,但陈宫并非不能笼络。”
袁绍若有所思,说道:“子远之意,莫非联络陈宫,令他诛杀张邈、吕布二人。”
说着,袁绍迟疑道:“笼络陈宫不难,但三人互为唇齿,陈宫与张、吕二人素有故旧,让他图谋张、吕二人,恐需有所谋划!”
许攸笑了笑,说道:“昔曹操令刺客刺杀刘桓,欲嫁祸于明公。明公为何不能遣刺客刺杀吕布,然后嫁祸于陈宫。吕布无谋之辈,宠爱帐下人妻,偏听妇人之言,必与陈宫结怨,再散播谣言,吕布或会引兵征讨陈宫。”
“彼时明公笼络陈宫,许以都督兖州诸郡事,陈宫岂不遣使投效。彼时三人忙于内斗,岂有余力资助刘备!”
停顿了下,许攸补充道:“陈宫谋划深远,见解长远,吕布寡谋之辈,非陈宫之敌。陈宫如能兼并吕布,再讨张邈兄弟,宋鲁将为袁氏所有!”
“不错!”
袁绍捋着美髯,思虑说道:“三将在宋鲁,犹如刘备羽翼,迎奉天子、征讨曹操,三将皆有发力。今欲弱刘备,不如先断其羽翼。”
说着,袁绍看向众人,问道:“子远之策何如?”
“不出兵马便能弱刘而强我,可依许君之见!”
审配瞥了眼洋洋得意的许攸,他与许攸共事多年,平日虽厌恶许攸贪财,但不得不说此策出众。今既为公事,审配勉强同意道。
见田丰神情好转许多,袁绍有意缓和关系,问道:“元皓何如?”
田丰作揖道:“禀明公,离间三将之策可行,吕布素来不得人心,帐下将校莫能深服,陈宫如能杀吕布,既能断刘备羽翼。在明公南下中原时,陈宫更能为前驱。”
“善!”
袁绍望着天空飘落的白雪,自信满满地说道:“元皓,非我不愿起兵南下,而是河北尚未平定。待我一年平公孙,一年安幽州,趁刘备兵马疲惫,率领河北大军南下,五年之内可有中原。”
“愿为明公效力!”众人恭维道。
袁绍令侍从赐温酒给众人,沉声道:“邀诸君赏漳水雪景,与君共饮温酒,实乃人生之幸。愿明岁破公孙,能与诸君共宴于涿郡。”
“谢明公赐酒!”
与诸人饮酒一番,袁绍将袁尚、袁熙二子招来,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教导。
“刘公正与你二人年岁相仿,先有声合诸侯之业,今有攻陷淮南之功,其名声响彻天下。你二人为袁氏子弟,纵使不如刘公正,亦要勉力建功,不负我袁氏威名!”
袁绍又微微告诫袁熙,说道:“为父拜你为幽州刺史,此行随大军北上,你当有使君威仪,问贤纳才不可失礼,心胸宽广方能容人!”
“儿谨记父亲告诫!”
袁熙虽暗暗不爽袁绍用刘桓与他比较,但脸上神色愈发谦卑。
且不说袁绍有意在明岁春征讨公孙瓒,并令许攸离间宋鲁三将。此时袁绍为袁术求情的奏疏送到了鄄城,气得刘协胸口发疼。
刘协将奏疏扔在地上,气恼说道:“袁本初挟功自傲,以河北兵马威胁,逼朕赦免袁公路。朕看袁绍已有反意,是为袁术第二!”
“陛下慎言!”
钟繇捡起地上奏疏,说道:“朝廷声势衰微,政令不出鄄城,依仗河北供给。纵使袁本初有不轨之心,陛下亦不能肆意指责,以免河北短供钱粮!”
刘协无奈长叹,说道:“曹操驱赶陈国相,袁绍逼朕赦免袁术,天下诸侯莫非唯刘玄德父子可信?”
钟繇沉默不语,汉室衰弱之势无法避免,离所谓的灭亡也已不远,不仅刘协迷茫,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54章袁术的遗产
寿春,芍陂。
朔风凛冽下,上万民众在各自乡老的带领下,负沙土筑堤,结草木为坝,号声此起彼伏。妇孺提水篮饭,为家中男丁送饭,见随行男童泼洒陂塘水,急忙大声呵斥,可谓一片欢闹之景。
“孙叔敖截三山之水,上引淠水入陂,为楚兴建芍陂,岁灌万顷良田。然百姓不知牛耕,地力有余而食不足。本朝王景驱吏民,修缮芜废,教授犁耕,灌田备之。”
刘桓漫步于河堤上,望着辽阔的芍陂,感慨道:“今下重修芍陂,复前人功绩,百姓无浮躁之心,淮南将渐安矣!”
刘馥陪同左右,说道:“郎君,孙叔敖功绩不止芍陂,其在安丰、雩娄二县,决期思之水,以灌雩娄之野,百里田野不求于天。馥先时在安丰任职,考察期思水势,窃以为在茹亭修筑陂塘,彼时可灌田亩或能有三千余顷。”
“卿有意在茹亭修缮新陂?”刘桓问道。
刘馥微微颔首,说道:“安丰、雩娄位于淮西北面,其地势低洼,向淮水倾斜,每逢夏秋雨季,山洪暴发,常有洪涝;如临干旱雨少时,常常颗粒无收。如能依托地势,修筑茹陂,灌安丰、雩娄、期思等县,将不为旱灾而忧!”
刘馥有意修缮茹陂多时了,今恰好遇见明主刘桓,水利之事多委任于他,为实现旧日想法,刘馥果断提出。
“好!”
刘桓爽快说道:“卿在淮南多年,深谙地势水情,新陂之事由卿全权负责,必要时我可调兵协助。”
“谢郎君器重!”刘馥欣喜道。
淮西具体情况,刘桓先前不太了解。他在前世仅知淮南水害频发,安徽为了解决淮西水灾,花费十几年建造淠史杭灌区。
今主政淮南,刘桓作为一把手,对淮南地理粗有了解。淮南分为淮东与淮西,淮东地势低洼潮湿,水网纵横,湖泊密布。淮西因大别山影响,水情分布不均,基本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孙叔敖在淮南的功绩,关键在于利用淮西地形,截留发源于大别山中的河流,引入低洼区域,然后围堤筑坝,将水积蓄于塘中,利用堰口分出河渠,灌溉附近的田亩。
水涝时,关闭陂塘堰口,任由水满出灌溉田野,水稻相对耐涝。故陂塘的主要作用在于避免干旱时无水的窘境,毕竟水稻不耐旱。
基于淮南地理情况,刘桓渐渐有了主政的具体方针,淮西地区,截水为塘,蓄水建陂,引水灌田,广种水稻,均匀水情;淮东地区,改水造陂,以湖为塘,引水灌田,改泽为原。
若以上施政方针能够落实,淮南富庶便指日可待。假若他能辅刘备问鼎中原,淮南在他治下未必不能出现唐盛时期扬一益二之盛况(唐扬州指广陵)。
“孔明,你有何见解?”
刘桓看向身材挺拔的诸葛亮,问道。
“回郎君,芍陂能灌良田万余顷,然之所以荒废,在于未能维护。”
诸葛亮已过变声期,今下声音洪亮有力,说道:“故依亮之见,如能遣设兵吏岁岁维护芍陂以为定制,芍陂水不绝,则淮民无忧。且亮以为可依地势引水,广灌荒地以为田。”
刘桓笑了笑,诸葛亮修缮都江堰,并设立兵吏维护,使得蜀中富庶不绝,今建议芍陂定期维护,看来核心思想不变,皆是出于长远考虑。
“孔明,我若让你以从事之职兼寿春令,并负责芍陂定制,何如?”刘桓问道。
诸葛亮迟疑了下,说道:“我未举孝廉,骤以弱冠之龄出拜寿春令,不知是否可行!”
刘桓用拳轻捶诸葛亮胸膛,笑骂道:“有志不在年少,我比你年长一岁多,能大治淮南,你为何不能出任寿春令。我稍后便写信于陈群,让他表举你孝廉。”
见状,诸葛亮也不矜持,笑道:“郎君既器重在下,亮必大治寿春!”
“好!”
见刘桓将重要的寿春令授予诸葛亮,刘馥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羡慕诸葛亮年纪轻轻便出任寿春令,更疑虑诸葛亮年少轻狂,治理不了拥有万余户的寿春。
“郎君,开封郑浑,郑文公奉命求见!”陈矫说道。
“准!”
自陈登向刘桓引荐陈矫后,刘桓象征性考察了陈矫,便拜陈矫为功曹,负责人事工作,近日为他联络淮南名士。
少顷,却见博带衣冠之士,向徐盛交出佩剑,随侍从拜见刘桓。
“文公之名,桓略有耳闻!”
刘桓扶起郑浑,感怀说道:“君兄泰豪气大略,欲与朝中公卿共诛董卓,不料事泄逃亡,中途病故。卿携幼侄至淮南避难,可谓有孝义之风。卿屡向袁术进言,袁术骄横不纳,故有其败亡之事。”
郑浑为河南尹开封人,其兄为郑泰,先祖皆为一时之名士。中原混乱,郑浑避难淮南,被袁术所征辟为官。
刘桓不得不承认,袁术虽说治下松弛,不爱听人进言,但他所用官吏多为中原贤士。故得益于袁术的遗产,刘桓已接见不少中原士人。
两世为人,刘桓第一次担任统御上百万民众的领导,由于经验不丰富,故接见人之前,刘桓最喜欢研究人的履历。毕竟首次接见时,能讲出其生平背景,至少能表现出他重视人才的态度。
郑浑诚惶诚恐,说道:“卑微之名,不值郎君称赞。”
刘桓邀郑浑漫步,问道:“卿有才能,袁术不能重用。今淮南粗安,不知卿有何高见教我?”
郑浑沉吟少许,说道:“依我之见,郎君当没收淮民渔猎之具。”
“嗯?”
此言一出,随行几人神情皆变,露出诧异之色。
陈矫忍不住问道:“郑君何出此言?渔猎器具为民众求生之物,今若没收器具,试问百姓何以为生?”
刘桓没有说话,而是示意郑浑继续发表意见。
郑浑不卑不亢,说道:“在下为流亡之人,深知流民之习性。淮南粗安,人心浮躁,不事生产,专行渔猎,在于民众忧虑官府。故欲让百姓耕作生产,饲养牲畜,当去浮躁之心。”
“如何去浮躁之心?”
郑浑侃侃而谈,说道:“当课使耕桑,兼开稻田。然恐百姓荒废耕作,故当夺渔猎器具,令民不得不事生产。”
“强夺渔猎器具,恐百姓生怨?”陈矫说道。
郑浑笑道:“百姓短视好利,不知官府长远大计。故当以法治民,引导民众从善。彼时明岁丰收,家家富庶,方知官府用心。及稍安之时,惩治去子之事,教授妇人纺织,则民众自安!”
刘桓满意颔首,在他这些天接见的士人中,郑浑的观点算是新颖,并能解决眼下百姓的浮躁之风。
“寿春下游有县下蔡,其临近淮水,百姓旧服水师之役,人心浮躁,从事渔猎采摘,田亩荒废多时。先前县长不能治,已被我罢免官职。卿既有治浮躁之法,我拜君为下蔡县长。”
刘桓目光直视郑浑,问道:“不知文公可敢出任?”
见自己面试成功,郑浑欣喜而拜,说道:“浑当恢复下蔡民生,以报郎君举荐之恩。”
“善!”
聊了几句,郑浑借事告辞。
刘桓望着郑浑离开的背影,笑道:“淮南贤士众多,出乎我之意料。惜袁术能聚人,而不能用人。”
别看郑浑、刘馥出身优渥,然中原大乱,他们集体南逃,重要的不动产被舍弃,他们到了淮南,实际上也为生计而发愁。
作为袁术旧时征辟的官吏,他们也担心刘备父子不能继续录用他们。故当刘桓下令召见时,皆前来面试,尽可能得到刘桓的欣赏。
如郑浑,他原先为舒县令,因治下贤名,被人举荐给刘桓。刘桓对其进行面试,最终委任下蔡令看似降级,却代表他得到刘桓的认可。未被刘桓接见的官吏,虽依旧在任上,但随时会被取代。
刘桓既都督淮南军政之事,他就没打算怠慢,而是有意一一理清淮南三四十县治理情况,然后贤者录用,不贤者去之。
“郎君,太史慈有军报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