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当问大司马之意
鄄城,皇宫。
坐在御榻上的刘协神情愉悦,自金尚事先回禀刘桓夺取寿春,生擒袁术之事,刘协脸上常带笑容。
至于有人非议刘桓先送袁术、玉玺至刘备军中,刘协根本不在意,儿子先上报老子有什么不对?
得知今日接见伪帝袁术,接受流失多年的玉玺,刘协昨夜更是和伏皇后玩到累得不能再累,刘协才心满意足睡去。
“陛下,伪帝袁术、玉玺已由刘备使者孙乾送至城中,是否召见刘备使者!”杨彪说道。
刘协尽量平复心情,抬手说道:“招孙乾进殿!”
“宣徐州从事孙乾进殿!”侍从高声吆喝道。
孙乾整理衣冠,检查怀里奏疏还在,深吸了口气,依照侍从所教授礼仪,趋步直入大殿。
“徐州从事孙乾,孙公奉骠骑将军之命,携伪帝,呈玉玺,拜见陛下。伏愿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孙乾作为徐州使者,生怕有损刘备颜面,举止、言语深合汉家礼仪。
“孙卿免礼!”
刘协按捺不住喜悦的性情,问道:“今玉玺何在?”
“玉玺在此!”
孙乾从侍从手上接过玉玺递上,再由符宝郎转交给刘协。
刘协打开精美漆盒,见到角镶金玉玺赫然出现在盒中,手颤抖捧起玉玺,打量仅在小时候见过的玉玺。
“陛下,请将玉玺盖印,以便臣等核验纹路!”杨彪提醒说道。
在侍从的指引下,刘协将玉玺沾染朱红,重重盖在白帛上,留下八字篆文。符宝郎取出备好的旧诏书,在众人的注视下,仔细比照纹路。
“何如?”刘协急切问道。
“回陛下,经臣核验纹路,此玺为雒阳遗失玉玺!”符宝郎激动说道。
“恭贺陛下重得国宝,伏愿汉室中兴!”
“恭喜陛下!”
群臣集体贺喜,刘协手中紧攥的玉玺,忍不住露出笑容。自从关中迁至鄄城,除了陈王遇刺之事,余者可谓喜事不断,生擒袁术,重得玉玺,莫非是汉室中兴的开端?
刘协止住笑容,问道:“刘骠骑父子有大功于社稷,今表文不知何在?”
“在此!”
孙乾从怀里取出奏疏,说道:“骠骑将军依是役功绩向陛下请奏诸将官职,望陛下念诸将讨贼功勋表封。”
刘协从侍从手里接过,打开奏疏浏览。却见刘备不为自己请封,排在首位者为刘桓,其次张飞、赵云、关羽、荀攸、孙贲等人。
“咦!”
刘协诧异问道:“疏中怎不见刘骠骑?”
孙乾说道:“禀陛下,刘骠骑向陛下请罪,陈王遇刺,今他不敢领功,愿以功折罪。”
刘协冲着朝廷众臣,感慨道:“刘骠骑为忠义之臣,陈王遇刺非他之罪,今却以功折罪。”
“陛下,骠骑将军讨贼有功,今若不赏伤其心。”孔融说道。
刘协看向杨彪,问道:“敢问杨公何意?”
杨彪说道:“刘骠骑既不愿领赏,陛下不如加封食邑,以酬骠骑讨贼之功。”
“善!”
刘协合上奏疏,说道:“张飞有斩将之功,赵云、关羽破军之劳,以上四人皆功拜都亭侯。孙贲、孙辅有从征之功,今拜二人为陵阳太守与东阳太守。陈登授豫章太守、太史慈为庐江太守、荀攸为军师中郎将,余者将表封之事,朕一一应诺。”
说着,刘协迟疑了下,说道:“五官中郎将拜伏波将军可行,然开府之事值得商榷。旧时朝制,开府之权由三公与上将专属,伏波将军虽尊,但开府统事难授。”
刘备欲让刘桓坐镇江淮,但由于扬州刺史授予陈,今下唯有让刘桓开府,才能名正言顺都督江淮诸军事,否则刘桓仅能以九江太守治郡,缺乏统御汝南、豫章、九江、庐江、广陵职权。
孙乾已有腹稿,说道:“禀陛下,伏波将军有生擒袁术、上缴玉玺之功,今下受命都督江淮诸郡军事,若无开府之权,恐无法服众。刘骠骑欲舍食邑,以换陛下授开府之权。”
开府意味着府主具有征辟属吏的权利,但开府征辟属吏与州郡征辟属吏又有根本性不同。
由于开府之权来源于天子,故府主是中央皇权的延伸,比地方上州牧、郡守更高,府吏为中央官职,其地位天然比州吏更高些。
刘桓假若有开府之权,意味着他能够代表朝廷治理江淮,州刺史陈无法干预刘桓的行事职能,郡守及属吏皆要听命于伏波将军府,各郡的赋税、司法、军事皆由刘桓裁决。
故简单来说,刘桓具有开府之权的话,他相当于在江淮组建小朝廷。若他不鸟刘备的话,刘备无法干预江淮事务。
当然了,刘桓不可能不鸟刘备,毕竟刘备为刘桓的父亲,在汉代宗法制度上,刘桓天然听命于刘备,无法像君臣关系一样可以脱离。
刘协颇是犹豫,看向殿中上卿,问道:“不知诸卿有何见解,能否授开府之权与伏波将军?”
“陛下,昔吕布、王允诛董卓,王允表吕布奋武将军,授开府之权,皆因吕布功绩显赫。”
金尚受刘桓之恩,出列说道:“伏波将军功绩不弱吕布,或与其在伯仲之间。昔陛下能授吕布开府之权,为何不能授伏波将军开府之权。”
刘协颇是茫然,王允主事时期,他年纪太小,许多事记不得,更别说授吕布开府之权。
“可有此事?”刘协问道。
“确有此事!”
侍中钟繇出列答道:“陛下彼时年幼,大事出自王司徒。昔吕布位卑,难以骤拜上将,故王司徒拜吕布为奋武将军,授开府、假节之权。”
“杨公?”
杨彪无奈点了点头,他有意维护朝廷权威,但吕布之事无法作假,毕竟当初开了先例。
见已有先例,刘协妥协道:“依刘骠骑请封,拜五官中郎将为伏波将军,领下蔡县侯,授开府之权。”
“乾代伏波将军拜谢陛下,万岁,万岁,万岁!”孙乾欣喜拜道。
料理完册封之事,刘协收拾心情,问道:“伪帝袁公路何在?”
“正被武士看管,在殿外候命!”孙乾说道。
“将袁公路押入殿中!”
“诺!”
少许,便见葛衣麻服装扮的袁术,手上、脚上皆有铁链,外表疲惫、憔悴,头上白发渐多,见到殿中熟悉的面孔时,神情顿时羞愧。
“贼人袁术见天子为何不跪?”金尚呵斥道。
袁术为了不想让熟人看笑话,强梗着脖子,说道:“我虽兵败遭擒,但仍为仲家天子。我从未听闻天子相见,有下跪行礼之理?”
“狂徒!”
孔融熟读古籍,引经据典为其强项,讥讽道:“袁氏为五世三公之身,你受汉厚恩,今上未禅让,玉玺非你所有,何颜称尊建国。莫不知欲称尊,当问九鼎之事。夏德衰而鼎迁商,商德衰而鼎迁周,周德衰而鼎迁汉。”
“今汉鼎犹在,试问仲家可有德乎?以逆臣之身见天子,不行跪拜之礼,世上岂有此理?”
“莫不闻微子朝周,《诗》云‘有客有客,亦白其马’,微子尚持臣礼,你一区区逆臣,怎敢自尊天子,实令人可笑!”
在孔融言语斥责下,袁术脸色发红,自知自己见刘协不能不跪。
“袁公路,天子在上,怎敢不拜!”
杨彪与袁术有姻亲关系,妻子为袁逢之女,故杨彪与袁术是外兄弟关系。今杨彪虽恼袁术代汉称帝,但碍于两家关系,他不得不在必要之时帮下袁术。
今见杨彪开口,袁术不情愿跪下,说道:“罪人袁公路拜见汉家天子!”
刘协眼里充满厌恶之色,说道:“汉室待卿不薄,何故建号谋逆?”
袁术直白说道:“汉室衰微,犹如秦末之时,高祖能举兵创业,我袁术为何不能创业?”
“汉室虽衰,但天下犹在,非秦末所能相比!”刘协淡淡说道。
刘协不愿与袁术多说话,询问众人道:“袁术犯有谋逆之罪,按律法而言当诛连三族。但考虑袁氏故旧颇多,仅诛袁术本支,不知诸卿以为如何?”
诛袁术三族,即便刘协下令,属下文武也不敢执行,毕竟袁氏的亲朋太多了!
“臣请斩袁术,以正汉室威仪!”金尚说道。
“陛下可杀袁术,但陛下不如先遣使询问大司马之意?”
见状,应劭大步出列,作揖道:“大司马与袁公路为同姓,其有兄弟之情,恐杀袁术会引大司马不满,朝廷诸多事宜依仗大司马,陛下宜当三思!”
闻言,刘协脸色顿时难看,他没想到杀袁术都有人反对。
“诸卿以为先问大司马之意,还是先诛袁术!”刘协闷声问道。
“先问大司马之意妥当!”或有官吏道。
“岂有天子惧人臣而不敢杀伪帝?”孔融大为不满,说道:“袁绍若无谋利之心,他必会赞同天子诛杀袁术。”
“话虽如此,但还是先问大司马稳妥!”应劭说道。
刘协目光投向杨彪,问道:“卿何意?”
杨彪不愿背负杀袁术之名,咳了咳说道:“大司马为袁术兄长,陛下杀袁术恐惹大司马不满,不如先问大司马,以免君臣生隙。”
“善!”
刘协低沉应道,他没想到连杀袁术都这么麻烦,甚至要听取袁绍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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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唯刘玄德父子可信?
天降白雪,漳水两岸被白雪覆盖,冰冷的漳水哗哗流淌。
岸畔石亭中,袁绍远望漳水而叹,语气中颇有些唏嘘,说道:“孤与袁公路虽年少生隙,但二人有兄弟之情,往日争斗皆为家事。岂料袁公路纵横半生,被刘公正所擒,兵败寿春被俘,命在旦夕之间。”
“明公,袁术今被刘备送至鄄城,天子遣使询问明公,袁术可杀否?”沮授说道。
“诸子有何见解?”袁绍问道。
沮授沉吟少许,说道:“袁术僭号称帝,按汉律当诛三族,然袁术为明公之弟,杨彪之妻弟,故朝廷议诛袁术本家。然诸卿顾忌明公,劝陛下遣使咨问。以在下拙见,明公迎奉天子,有匡扶社稷之功,不宜偏私人情,以免遭人非议。”
袁绍眉头微皱,静静不语等候其他人的意见。
“袁术虽僭号称帝,但与明公有兄弟之情。明公若不能庇护袁术,恐外人将非议明公,连兄弟尚不能容,无孝悌之风。”审配反驳道。
“孝悌为私情,奉汉为公事,二者岂能相比!”沮授说道。
审配冷笑道:“为何不能相比?天下何人无家?”
“元皓为何一言不发?”袁绍问道。
田丰举杖击地,懊恼说道:“明公被刘备书信所惑,错失举兵平中原之良机。眼下争论匹夫性命,令人深感荒谬,丰无话可说!”
闻言,袁绍神情恼怒,说道:“我授意曹孟德用兵,他不能成事,岂能怪我?公孙瓒为刘备挚友,我发兵袭下邳,公孙瓒必与张燕联合,彼时河北动荡,岂不更误大事!”
听着袁绍的辩驳,田丰摇头不语。
见状,袁绍愈发恼怒田丰,在众人之前驳他面子。
许攸缓和气氛,说道:“袁术性命为小事,明公欲兼顾公私之情,不如上疏向天子请罪,言管教袁氏家风有失,竟有僭越之徒。然明公父兄家小皆被董卓所害,以此向陛下求情,明公用官爵抵袁术死罪。”
“天子不敢违逆明公,必会下诏赦免袁术。至于明公官爵,陛下岂敢罢免?假若暂为白身,明公声望必会大涨。及明岁斩破公孙瓒,何愁陛下不加官授爵?”许攸说道。
袁绍微微颔首,相比沮授、审配之言,许攸之策更符合他的心意。
“袁术之事,暂依子远之见!”
袁绍望着众人,感慨道:“昔我为国起兵之时,董卓诛我袁氏满门。依理而言,袁术僭越理应处死,但我家人凋零,手足在世者唯袁术一人。今不忍见袁术死于非命,唯有出此下策,求天子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