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蕤提醒说道:“淮南步卒虽说羸弱,但可用将领不少,如陈简、雷薄、梅干等。眼下袁术被擒,诸将无所适从,已有将校匿入山泽。故若令众将归乡,恐不利郎君统御淮南。”
“以在下之见,郎君不如录聘旧将,裁撤老弱,大用精壮。令淮将征乡贼,不出数月诸县贼人自安,山泽乱民悉出。”
刘桓斟酌良久,说道:“令雷薄、陈简二将领本部兵马,深入大山征讨丹阳贼人张。余者降将及其旧部精壮,劳桥公为我挑选,我一一接见委任。”
说着,刘桓吩咐道:“淮南山泽中,袁术旧将或豪人宗帅,今下愿率部归降者,赦免旧罪,编为屯田官兵,设镇营安置。若有精壮者,可编入军中。”
“郎君英明!”
治理淮南无非两件要事:第一件是让官府恢复秩序,百姓安心生产;第二件是解决袁术散在淮南的旧部,招安豪帅与贼将。
料理完手上杂事,刘桓应孙贲兄弟的邀请,到孙贲旧时府邸做客。
“谢郎君近日款待,贲欲后日率部南归!”孙贲让侍从为刘桓斟酒,说道。
“幸孙君为我招抚秦翊,否则今日尚不能入城。”刘桓举酒敬孙贲、孙辅,说道:“拜谢孙君兄弟出力,桓敬二君一樽。”
“皆为讨贼!”
孙贲一口饮下甜酒,犹豫道:“我兄弟将归东南,不知官职表奏如何?”
刘桓笑道:“二君讨贼有功,经我与明公磋商,欲拜二君为郡太守,兼领将军职。”
“哦?”
孙贲与孙辅对视了一眼,欣喜问道:“不知受封何郡?”
“丹阳疆域辽阔,泾县以西深山中山越之民众多。”刘桓说道:“孙君如若领兵出镇,必能有所成就,故设陵阳郡,由孙君出任。”
“至于国仪!”
刘桓斟酌了下,说道:“会稽有千里之疆土,东依吴郡,南连南海,北接丹阳,西临豫章。今可在会稽郡与丹阳之交,诸暨以西如太末、乌伤等县为郡,设东阳郡,由国仪出任郡守,与孙君互为依靠。”
孙贲眉头微皱,他近日收到孙策书信,孙策许诺封他为豫章太守,并将豫章南部的庐陵析出,由弟弟孙辅出任。故他更希望得到天子册封的豫章郡守,而非在丹阳深山老林里开辟新郡。
“豫章郡守华歆非真郡守,不知郎君能否表我为豫章太守!”孙贲说道。
刘桓摇了摇头,说道:“陈登从军有功,我父已表他为豫章太守。”
孙贲心中渐生不满,抱怨道:“东阳、陵阳二郡皆为会稽、丹阳之山野偏僻之所,安能与豫章相比?豫章县有数十,从江岸至南海,我兄弟之功,莫非不能与陈登相比?”
闻言,刘桓陷入沉默之中,孙贲、孙辅兄弟不满可以理解,陈登一人受领人口殷实的豫章郡,而他们二人却被封到偏僻的山野之地。若想利用孙贲兄弟在内部牵制孙策,必须安抚好兄弟二人。
“豫章太守已归陈登所有,今不能转任于他人!”刘桓看向二人,问道:“不知二君有何所求?”
孙贲试探说道:“鄱阳以东不遵王令,我兄弟二人能否辖泾县、诸暨以西,鄱阳以东诸县。郎君若能为我兄弟二人表举,贲愿为刘公安抚江东,以便郎君尽率淮兵北上。”
刘桓摸着微扎的下颌,说道:“二位所受领郡守不变,至于在鄱阳以东能据有多少县邑,则非我能指图断言。毕竟江东三郡听从孙伯符号令,豫章已有陈登为郡守。”
“可行!”孙贲考虑半晌,爽快应道。
如刘桓所言,新郡辖区多大不是他所能决定,这得凭他们在江东的本事。
孙辅年纪轻,不懂弯弯绕绕,直白问道:“陈氏素与我孙氏不和,郎君拜陈登为豫章太守,莫非欲他钳制我孙氏?”
刘桓愕然了下,刘备用陈氏牵制孙策不是明摆的事吗?
“咳咳!”
刘桓故作咳嗽了声,说道:“陈氏旧时虽听命于我徐州,但我父为了安南土之事,授陈氏征讨之权,故陈氏自有筹谋。”
说着,刘桓叹息道:“江东若是二君做主,或陈登不会南渡。但恐孙策有窥探淮南之心,我父不得不举用陈氏。”
孙辅无话可说,兄弟两人不具备江东话语权,刘备担心孙策偷袭淮南,遣陈登渡江牵制是为正常之事。
孙贲缓和气氛,说道:“伯符尚无窥探淮南之意,今抚江东士民,望郎君转告刘公。”
“自然!”
刘桓有意拉拢孙贲,故作醉意说道:“我闻孙君膝下有一女,不知是否如此?”
“郎君何意?”孙贲问道。
刘桓微醺道:“实不相瞒,我闻寿春人言,孙君之女素有贤名,我有心求娶为如夫人,不知孙君愿否?”
孙贲眉头微扬,他女儿容貌可不及桥蕤之女,刘桓贸然求娶恐怕另有目的。
第51章生子当如刘公正!
刘桓无故求娶自家女儿,孙贲岂会不知其用意?无非想笼络自己,引导自己去牵制孙策,令孙策不能如意。
然孙贲会答应吗?
如果刘桓将豫章太守封给他,孙贲或许会答应。但刘桓开价太低了,不仅不给豫章太守,还变相支持陈登牵制孙氏,这让孙贲不太想答应。
尤其刘备父子虽击败了袁术,但与袁绍、曹操争霸中原胜负未知,这也是他犹豫的点。假若刘备父子击败曹操,他出于投机目的,或许会答应刘桓。
当然了,孙贲眼下不想得罪刘备父子,不说刘桓近日来多有拉拢自己,而自己想在江东保持一定话语权,与刘备父子必须保持良好关系。况且刘备父子势头正盛,若能效光武之事,自己拒绝岂不得罪了?
孙贲斟酌半晌,问道:“我女年纪尚小,眼下嫁人颇有些不舍。能否过上三年,容我小女长成,了我妻心愿,再北上服侍郎君。”
在孙贲看来,以中原混乱程度,三年之内刘备能否有问鼎天下之势,差不多就能看出来了。如刘备有问鼎天下之势,三年后可将女儿嫁于刘桓;若无问鼎天下之机会,可以女儿患病为由拖延,等到刘备败亡就能不用履行口头约定了。
见状,刘桓眉头微扬,他听懂了孙贲的话外之意:以三年为约是假,恐怕是想观察刘备集团的发展势头。
既然孙贲暂无意联姻,刘桓也是无所谓了。他拉拢孙贲无非想牵制孙策,眼下孙贲暂不同意,也利于他继续支持陈登。毕竟他若与孙贲联姻,陈登怕不是要猜忌、担忧。
“孙君欲享儿女绕膝之欢,桓岂能夺人情!”刘桓笑道。
“谢郎君谅解!”
孙贲沉吟了下,问道:“敢问郎君一事,假若我孙氏伐豫章陈氏,不知徐州之意?”
刘桓故作醉意,搪塞说道:“孙氏为天子册封郡守,陈氏亦由天子册封,两家互相征伐,此事岂能由我决断,当看天子何意!”
孙辅急躁地说道:“刘骠骑都督扬州诸郡事,陈登追随郎君围城,今怎要看天子之意?”
刘桓说道:“汉室虽衰,但天子尚在,岂敢不听天子旨意!”
“若陈登失郡,郎君能否表我为豫章太守。”孙贲问道。
刘桓意味深长,说道:“君如能下豫章,彼时再议不迟!”
豫章郡是刘桓拿捏江东的筹码,尤其孙贲渴求豫章太守,故刘桓怎么会轻易透露底线呢?毕竟对陈登与孙贲兄弟而言,眼下当以陈登为重,内部牵制孙策为次。
因豫章郡的问题,刘桓与孙贲交谈不太欢快,但因各有所求,依旧保持体面上的尊重。
且不说刘桓送别孙贲兄弟南归,臧霸终于将袁术押送至刘备大营,并奉上玉玺与僭号之物。
大帐内,刘备借着烛火仔细把玩玉玺,见到玉玺下镌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篆体,神情有些恍惚。
“恭喜兄长可以称帝了!”
见刘备望着玉玺而出神,张飞搞怪道。
闻言,刘备从思绪中回神,瞪了眼张飞,说道:“益德岂可胡言乱语,若让外人晓得,为兄名声尽毁!”
张飞嘿嘿而笑,故意说道:“汉室衰微,群雄并起,兄长为前朝宗亲子弟,为何不能效光武中兴?况袁术能称帝,兄长为何不能称帝?”
“益德莫要乱说,兄长称帝时机未至!”关羽应和说道。
闻言,刘备脸色顿黑,说道:“群雄虽说并起,但汉室未亡,今当以天子为尊。你二人戏言不可告诉外人!”
说着,刘备找补道:“我刚刚出神,非因痴迷玉玺,而是叹息玉玺害人。天下诸侯互相争夺,皆因为此物。袁术更是被玉玺所惑,妄以为凭玉玺能得天下,终究荒唐一年,兵败城破被俘!”
“今公正已下寿春,淮南几为我有,曹操恐怕要失望了!”关羽笑道。
刘备将玉玺收起,笑道:“张绣、刘表出兵颍川,曹操便已分兵回守。眼下若知寿春被阿梧所下,曹操必然急于回师!”
“曹操倘若撤军,我军是否追击,夺回陈国?”关羽问道。
刘备踱步几许,说道:“曹操用兵狡诈,他若撤军岂会无备?劳师远征一岁,兵马大多疲惫。况今岁大旱,徐州兵粮紧缺,莫要急于追击。”
停顿了下,刘备补充道:“我书信哄骗袁绍多时,若继续追击曹操,袁绍恐会令青州出兵,故回兵下邳是为关键!”
若换作初入徐州的刘备,见曹操撤回必会追击取利。但眼下的刘备更沉稳了,他考虑的事更周全,他忽悠袁绍快两月,眼下关键是回兵徐州,消化刚被兼并的淮南诸郡,准备明年征讨曹操之事,而非继续扩张疆域。
“曹操如若回援颍川,张绣恐非曹操之敌,其势恐怕危急!”关羽担忧道。
刘备摇了摇头,说道:“依公达之见,曹操若急攻张绣,刘表不敢不救。张绣兵马虽少,但刘表兵马充沛,曹操如若专注南阳,可让阿梧领兵佯袭颍川,彼时曹操不敢不退!”
之前有言颍水注入淮河,因此若从淮河逆颍水而上,便能直逼曹操腹地颍川。可以说打下淮南的刘备,后续作战中可以从两翼夹击曹操,不必说非要与曹操角力在陈、梁,故在未来的刘、曹争霸中,刘备已在地利上占有优势。
在刘、关、张三人密议时,许褚入帐求见。
“明公,袁术口渴难耐,欲求蜜水解渴!”许褚说道。
“兵事连连岂有蜜水?”
刘备冷笑连连,说道:“旧时袁术欺我织席贩履,今为袁术换上葛衣麻鞋。伪帝被俘以来,锦衣为服,口饮蜜水,世间岂有此理!”
“遵命!”
若是曹操被俘,出于旧事情谊,刘备会善待曹操。但袁术其人,刘备甚是厌恶,不止袁术多次侮辱他,还有袁术代汉称帝之举。
安排好诸事,刘备抽空回了封信给刘桓,让刘桓在寿春专心治理淮南,先恢复淮南生产。期间人事任免、降人录用皆依刘桓之意,淮南兵马整编依刘桓估算,与孙氏外交关系尽数托付于他。
“宪和,你持信回趟下邳,让子布尽力调布粮至淮南。今时淮南困顿,先赈济灾民。我军不日班师,眼下军中粮草宽裕。”刘备说道。
“诺!”
且不说刘备准备班师事宜,眼下曹操的兵卒通过刘备故意泄露的消息,得知寿春陷落,急忙将此事报给曹操。
“明公,据传言,袁术已被生擒,现已送至刘备大营。”
“什么?”
曹操手中的笔落地,神情大为震惊,喃喃说道:“寿春陷落,袁术被擒,刘备成势矣!”
“生子当如刘公正!”
说着,曹操意识到自己失态,将笔从地上拾起,叹息道:“此子胆略出奇,深谙兵事。假使刘备无此子,我安会将天子让于袁绍,刘备又怎敢分兵拒我?”
“明公,袁术兵败被擒,已无救援寿春的必要,不如及时撤军,回援颍川,张绣急攻叶县,曹仁今在固守!”夏侯渊说道。
曹操长吐口浊气,说道:“妙才,你让各营兵马收拾行李,随时准备撤军!”
“诺!”
待夏侯渊趋步退下,曹操暴露出脆弱的一面,担忧说道:“奉孝,刘备夺取淮南,眼下如何是好?”
郭嘉负手踱步,脸色凝重,为曹操眼下形势担忧。
曹操在中原的外交环境太恶劣了,荆楚有张绣、刘表为敌,兖鲁有吕布、陈宫为仇寇。如今勉强可算作盟友的袁术被刘备所擒,明岁若与刘备爆发大战,恐中原举目皆是敌人!
“刘备夺淮南成势,治下户籍仅次于袁绍,明公唯有以袁绍为援,方有机会击破刘备!”
郭嘉停下脚步,说道:“而欲破刘备非先剪除其羽翼不可,张邈、吕布、陈宫必先除之。”
“计从何来?”曹操着急问道。
郭嘉摸着短须,说道:“张邈、吕布、陈宫三人虽视明公之仇寇,但却非袁本初之大敌。明公不如用重金贿赂许攸,让他向袁绍进献计策,劝袁本初笼络陈宫,图谋张邈、吕布二人。”
曹操沉吟说道:“陈宫为孝子,今三人进退齐心,恐不会背弃张邈、吕布二人!”
“袁绍坐拥河北,雄兵十万,世人莫不惧怕。陈宫若为忠心之徒,昔日岂会背弃明公?”郭嘉说道:“袁绍如若拉拢陈宫,许以重官封赏,陈宫未必不愿图谋吕、张二人?”
“吕布、张邈二人若亡,陈宫听命于袁绍,兖州无人能助刘备。所忧者无非张绣,今下可挥兵急图南阳,纵使不能击破张绣,亦求重创其部,令张绣不敢出兵。”
郭嘉继续踱步说道:“刘备引兵西征时,明公不妨向袁绍求援。袁绍欲平衡中原形势,将会资助明公。有袁绍资助,明公未必不能大破刘备。若说灭亡刘备,恐袁绍不愿为之。”
曹操苦笑道:“刘备兼并淮南,兵力在我之上,不敢奢求灭亡之事,如能击破刘备便好。奉孝计策是为良言,我立即让人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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