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就瞄了眼桥蕤神色,迟疑说道:“君上违汉命,妄称天子,招惹中原诸侯围剿。我军为陛下效力阻击刘备多时,已尽我臣下之本分,何不向徐州求降。”
见乐就表露投降意向,桥蕤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说道:“陛下待你我丰厚,眼下投降刘备,恐有负陛下之器重。且刘备为汉室讨贼,你我为陛下所授高官,不知刘备可愿容纳?”
乐就急忙说道:“非我有意归降,我军欲撤至合肥,眼下穷途末路,前无出路,后有追兵,你我已报袁公器重之情,又何必为赴死以报君恩?”
“至于刘备?”
“其人向来宽厚,昔尹礼先起兵叛乱,不得袁谭器重,尹礼复投徐州为将,刘备大度留人,委以将校驱使。你我二人虽为伪朝兵将,但领兵归降是有功绩,刘备岂会不收容你我?”
桥蕤脸上露出挣扎之色,长叹道:“若要率兵归降徐州,不可向对岸兵马归降,当向刘备归降。不得刘备赦免,你我万不可归降!”
“桥公与就所思相同,当向刘备亲降!”乐就点头道。
乐就、桥蕤二人向刘备归降的用意不同,前者希望投靠刘备得到重用,后者则单纯为了刘备的赦免承诺。
在二人商讨归降之时,关羽领兵追击已至不远,得知桥蕤出路断绝、欲向刘备求降,当即将消息上报给刘备。
“咦!”
刘备挽住缰绳,向左右笑道:“必是刘五官在清流水阻击,令桥蕤不得过河。眼下前有大敌拒险,后有我追击不舍,眼下桥蕤求降,可见其穷途末路矣!”
鲁肃凑至刘备身侧,说道:“桥蕤在淮南颇有名声,眼下势穷来降,明公如能亲厚善待,不计为伪朝效力之罪,则能以其为楷模,或能为明公招降伪朝文武。”
停顿了下,鲁肃补充道:“明公欲兼并淮南,不可太过追究伪朝效力之事,否则恐降人浮躁难安,尤其淮人为袁术效力者颇多。”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子敬之言深合我意,欲安降人之心,必先抚大族名士!”
“肃愿为明公奔走!”
“善!”
在鲁肃居中斡旋下,得到刘备赦免承诺的乐就、桥蕤二将已无顾虑,令万人兵马舍甲弃兵归降,领众将校出降刘备。
“罪将桥蕤领将校十三人,率兵一万二千一百余众,今拜见骠骑将军。”桥蕤交出象征军权的帅印,向众人簇拥的刘备跪拜道。
刘备将帅印交由左右,双手扶起桥蕤,而后看向其余众人,语气温和道:“将军旧时虽为伪朝效力,但能识途归降,弃暗投明,足以相抵罪责。备稍后为桥君与诸君表疏,向天子求赦免诏书。”
“谢刘公宽宏大度,能恕在下与部下抗拒天兵之罪!”桥蕤说道。
刘备挽着桥蕤的手臂,邀桥蕤巡视帐下将校,笑道:“公华领兵拒守淮水,令备甚是头疼,君甚识兵略。今我欲进取寿春,恐有劳公华指点。”
桥蕤惭愧道:“蕤兵略不及明公,之所以能拒明公于盱台,皆赖淮水之险,故岂敢妄言指点。但明公非淮人,若不识地理,蕤愿指点山水细情。”
“善!”
刘备有意与桥蕤拉近关系,问道:“我观公华年岁与我近似,不知膝下子女几何?”
桥蕤说道:“蕤命中无子,唯有妻所生二女。”
“备暂有一子,平日里甚是顽劣!”刘备笑道。
“咦?”
桥蕤诧异问道:“我闻明公公子桓胆略超群,智计绝伦。前有声合诸侯,迎奉天子之事;今有背水斩纪灵,半渡阻我渡水之计略。明公怎能说他顽劣?”
刘备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我儿公正多有己见,偶借我名下令,虽说令为良令,但不禀而妄为之举,怎能不令人气愤?”
“下人不能分辨?”桥蕤疑惑问道。
闻言,刘备故作无奈,说道:“我先前纵容宠溺,纵知公正假传政令,出于宠爱之心,常追认我儿政令,故让下人~”
刘桓确实干过越权传令之事,但大多是在刘备执政的前中期,有时刘桓见来不及上报刘备,便越权下令代行。
自刘备逐渐坐稳徐州,愈有君王气魄,行为处事愈发谙熟,刘桓便几乎不再越权下令。眼下刘备为了缓和与桥蕤的关系,自然要讲些父子间无关紧要的黑历史。
“看来明公颇爱公子啊!”
说着,桥蕤摇头而笑,说道:“假使我有令郎为子,我亦会这般宠溺。”
相比愚笨的孩子,世人肯定喜欢聪明的孩子。刘桓作为别人家的孩子,刘备可以说甚是宠溺,如以擅传政令为例子,即便是亲如关张,刘备都无法接受,但他唯独能接受刘桓传令。
至于为何?
其原因无他,刘备从微弱出身,他能混迹至今,中途被社会规训太多了。而刘桓作为他的儿子,无异于是他生命的延续,刘备视为一个另类的他。
故当刘桓越权下令时,刘备从刘桓身上没有看到肆意妄为,而是一种善断之性。
刘备沉吟几许,笑道:“公华既羡我有子,你我两家何不结为亲家。我儿虽说娶妻,但却未有如夫人,君若不嫌,或可~”
闻言,桥蕤心中大喜,他今归降刘备,但若想维持富贵,与刘备结为姻亲之家最好。假若刘备能效光武中兴,凭刘桓现如今的表现太子之位没跑。
桥蕤生怕刘备反悔,急忙应道:“郎君文武兼济,是为乱世之英豪,小女如能侍奉郎君,当为我桥氏之福。”
“好!”
见桥蕤这么上道,刘备满意而笑,指着眼前列队整齐的部曲,问道:“我麾下兵马雄壮否?”
“昔陶公祖在徐州,空有钱财而无雄兵;今刘公执掌徐州,钱粮昌盛,兵马雄壮,非袁公路所能相比,是役必能兼并淮南。”桥蕤说道。
“借公华吉言!”
且不说刘备在清流水东岸扎营,刘桓在西岸得知消息,令人修缮木桥,从桥上过河拜见刘备。
刘桓步入大帐,还没来得及向刘备行礼。刘备便从椅上起身,指着桥蕤笑道:“我儿还不拜见翁父?”
刘桓顿时不明所以,不知细情下,稀里糊涂向桥蕤行礼。
“何如?”
“佳婿!”
桥蕤向刘桓回礼,盛赞道:“身姿伟岸,一表人才。观郎君旧时功绩,‘小韩信’名副其实。”
刘桓再次一懵,不懂何人为他创造出‘小韩信’令人尴尬的称谓,这与白崇禧的‘小诸葛’有何区别?
“不敢受誉小韩信,桓侥幸破敌,不值夸耀!”刘桓说道。
“来!”
刘备拉着刘桓坐在身侧,说道:“桥公为你翁父,平日见他如见我,礼节之事不可少。”
“诺!”
聊了杂事,刘桓渐渐摸清情况,便宜老爹出于安抚人心,为他张罗了门亲事,纳桥蕤之女为如夫人。
既是政治联姻,刘桓便抛之脑后,与刘备筹谋征讨寿春之事。
“明公,此番桥公、乐就、梁纲归降,两万兵马悉数被俘,其淮南诸县已无重兵。以儿之见不如先剪袁术羽翼,然后聚众兵重围寿春。……”刘桓将袁绍下场的可能性,也与刘备分析了下。
刘备眉头微皱,说道:“公正所言不无道理,今当趁曹操、袁绍未干预淮南之际,遣各部降服诸县,如夺巢湖之合肥,令淮南无兵援救袁术。”
“除降服诸县外,淮南旱情严重,百姓嗷嗷待哺,不知我徐州能否有米粮赈灾?”刘桓问道。
“张子布前些日来信,言徐州旱情不轻,稻麦恐会减产,诸郡全力救灾,能供军粮于大军已是不易,眼下恐无力运输米粮赈济淮民,一二十万石粮恐是难解燃眉之急。”刘备说道。
“若徐州无力运粮赈济,儿恳请向江东借粮赈灾。”刘桓说道。
“江东与我徐州虽有交情,但孙策岂会无故输粮?”刘备质疑道。
刘桓心有计较,说道:“江东自古为芦苇之所,地广而人稀,文化弱于中国,纺织之术亦弱于中国。其以麻葛为布,精品布料几无,唯会稽之越布。而徐州有产绢绫,不如与江东以绫换粮。”
东南纺织在明清达到巅峰,汉代时期的江东纺织业技术相对落后,基础的麻葛纺织绰绰有余,但由于养蚕工艺尚未传播开来,江东急需高端的锦绫。
眼下徐州、淮南大干旱,粮贵而布贱,可以由官府向民间收购锦绫,然后找孙策换成米粮。彼时购买锦绫的成本不仅能收回,多出的米粮可作为官府的赈济之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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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再起波澜
曹操自从颍川西征汝南,便降服了朗陵人李通,拜李通为阳安郡守,领振威中郎将。继而兵马向东,夺取汝南重镇上蔡。
今上蔡县府内,曹操神情严肃端坐,文武分坐两侧。
曹操望着一脸急切的阎象,冷声说道:“袁术背弃汉室,妄称天子,你既为伪帝效力,今怎有胆见我?”
阎象语气微正,讥讽说道:“曹公倘若心怀汉室,岂会逗留于汝南,恐已与刘玄德并力向南,合兵围我主于寿春。曹公表里不一,怎敢怪罪在下为伪帝效力!”
此言一出,曹洪勃然大怒,呵斥道:“伪帝臣子人人得而诛之,我家君上愿意见你,已是仁厚之举,你怎敢大放厥词,今不畏我刀剑否?”
阎象毫不畏惧,说道:“我今日出使便已置生死于事外,曹公与将军不必恐吓在下!”
“哈哈!”
见状,曹操仰头而笑,说道:“袁公路骄横奢淫,不料竟有义士愿为袁公路赴死。”
“我主虽说骄横,但待我多有恩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象不敢背弃!”阎象说道。
闻言,曹操似乎回忆起兖州之变,感慨说道:“乱世之下,大多是不讲信义之辈,卿能不忘恩义,已胜过世间众人!”
说着,曹操收敛心情,问道:“阎君此行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阎象胸有腹稿,说道:“徐州攻势急切,刘桓背水一战,率部斩破纪灵,我军失守淮水,诸部兵马皆败。眼下离大军重围寿春不远,今恳求曹公出兵解围!”
见刘桓这般生猛,曹操眉头微扬,神情略有惊讶,说道:“我虽与刘备有仇,但他奉天子之诏讨贼,我若出兵为贵军解围,岂不有违道义?”
阎象语气着急,直言利弊,说道:“试问曹公欲得道义,还是欲得中原?”
“中原诸侯大者无非曹、袁、刘三家,旧时我主据有淮南,曹公盘踞中原,刘备割据徐泗。刘备假借汉室之名伐我,倘若其兼并淮南,得民上百万口,试问曹公能与刘备相比兵粮否?”
曹操沉默少许,有意继续试探阎象,说道:“君之言不无道理,但我若出兵徐州,天子必会遣使责罚,大义之所在,实难令人违背!”
阎象说道:“实不相瞒,天子遣陈王刘宠领兵南下,我主遣人施展诈降计,趁夜刺杀刘宠,今陈国兵马已退。曹公若惧大义,何不领兵向陈国,借机兼并陈国,然后睢水东进梁国。”
“陈、梁二国为徐州西陲之屏障,曹公领兵征讨二国,足以令刘备惊惧,其必舍淮南而奔徐州。”
曹操暗暗点头,阎象之言深合他的胃口,直接出兵徐州吃相太难看,且若没有收获岂不可惜?今若能逼刘备班师徐州,而他还能兼并壮大,则是再好不过!
“咳咳~”
见曹操似乎动心,郭嘉故意咳嗽几声。
看了眼郭嘉,曹操回过神来,说道:“阎君奔波疲惫,暂至侧堂歇息,容我与诸将商讨出兵之事。”
“象恭候曹公召见,军情紧急,望曹公早下决断!”阎象瞄了眼郭嘉,拜退道。
“善!”
及阎象被侍从请至侧堂歇息,曹操看向郭嘉,问道:“奉孝有何不同之见?”
郭嘉说道:“陈王刘宠遇刺身亡,明公可借机兼并陈国,但勿忘汝南郡。汝南郡虽多是袁氏故吏,然其户口殷实,明公如能兼并汝南,而刘备未能下淮南,治下兵粮人口必强于刘备。故明公如若出兵,必须让袁术将汝南割于明公。”
“有理!”
曹操若有所思,说道:“陈国户口殷实,汝南广袤富庶,此行如能兼并二郡国,或能多得一二十万户百姓。”
东汉时期,豫州为人口第一大州,比冀州略多几十万。其中光汝南郡就有两百万人口,颍川郡人口在一百四十万左右,梁、陈、鲁三国各在四、五十万人。
自汉末以来,陈国因有刘宠庇护,人口未有大规模流失,反而庇护了十几万百姓,因此陈国人口有十万户并不夸张。
汝南虽说贼寇四起,人口云集南投,豪强招募人丁,但架不住人口殷实,其人口至少不会比陈国差。故曹操如能兼并两国,并且治理得当的话,多得十万户民众并非不可能。
“来人,招阎象入堂!”
“诺!”
少许,便见阎象急步匆匆入堂,问道:“敢问明公何如?”
曹操笑呵呵说道:“欲让我出兵并非不行,但袁公路必须割让汝南,以后不准向汝南再遣官吏,何如?”
阎象犹豫片刻,果断说道:“出兵解围事大,汝南争锋为小事,我今可代我家君上答应曹公。但望请曹公尽快出兵,以解我淮南之困。”
“善!”
曹操观望淮南兵事多时,见刘备父子有兼并之势,在从阎象手中得到好处后,果断出兵陈国,其借口无非是征讨葛陂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