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仔仔细细点评,说道:“是役,郎君背水破斩纪灵,与韩信背水取井陉有异曲同工之妙,纵使郎君用兵难与韩信比肩,但观兵略布置,却有韩信之风!”
“鲁君之言不无道理,郎君用兵好似韩信,胜在兵不厌诈,如先时诱斩昌,今时书诈纪灵。故郎君纵不能与韩信并论,但眼下未满二旬,或可受称‘小韩信’。”臧霸为了讨好刘备,应和道。
诱斩昌在刘桓未成名时,或许有失信嫌疑。但随着刘桓名震天下,诱斩昌在臧霸眼里反而成为名将的加分项。毕竟名将在战场上从来不会讲信用,凡事皆以取胜为目标。
“小韩信?”
刘备暗暗点头,觉得臧霸给予的外号甚好,然为了保持风度,摆手说道:“小儿年纪尚小,不可夸耀太过,令其得志骄满!”
说着,刘备看向使者,问道:“不知郎君东进,欲如何与我合力破敌?”
使者毕恭毕敬,说道:“回明公,郎君从俘虏口中得知军情,桥蕤帐下兵马虽多,但精锐不多,其意固守营垒,阻明公领兵渡河西进。”
“今淮南大旱,各部兵粮紧缺,郎君率部向东将夺钟离,此为淮南军粮囤积所在。时桥蕤知钟离被夺,纪灵兵败被斩,必惶恐撤军。”
使者迟疑了下,说道:“请明公准在下指舆图讲解!”
“准!”
在刘备的准许下,使者走至舆图前,指点说道:“郎君自西而来,明公自北南渡,桥蕤为避兵锋,当从西南撤军奔走巢湖。沿途丘陵纵横,水泽密布,明公率兵衔尾追击,郎君据高山之险待劳,则能全歼桥蕤。”
“咦!”
刘备不禁颔首,谓左右说道:“小子用兵果有急智,桥蕤帐下有兵卒两万余众,两军合击大战,必能大破桥蕤。纪灵、桥蕤被破,淮南除张勋外别无大军,袁术困守寿春,兼并淮南指日可待。”
说着,刘备朝众人吩咐道:“下令命南岸子义、云长二部备战,留心桥蕤所部营垒,如若有撤军迹象,立即上报追击。”
“诺!”
刘备为刘桓大破纪灵而欢喜之时,桥蕤与众将则在忧思。
盱台,淮南军营寨。
大帐内,桥蕤满脸愁容,说道:“陛下欲以纪灵破刘桓,不料却被刘桓所破。今刘桓斩纪灵,兵马奔袭西进,将夺我军屯粮之所钟离。而刘备遣关羽、太史慈南渡,已在南岸立足,两军必会合兵夹击,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李丰焦躁不安,在帐中踱步,说道:“我军存粮不足,皆依钟离供给粮草。钟离空虚无备,其必会被刘桓所得,我军不可久留盱台,宜当急率兵马撤离。”
梁纲眉头紧皱,说道:“西有刘桓,北有刘备,南有孙策,我淮南遭众诸侯围剿,今能撤向何方?”
“可先至巢湖,然后北上寿春!”李丰说道。
乐就小心翼翼,说道:“我淮南惨遭干旱,众诸侯合兵围剿,即便撤向巢湖,亦恐无力久存,不如自谋出路?”
“乐将军,你莫非欲投降刘备?”李丰冷笑道。
乐就略有些尴尬,说道:“我无投降此意,李将军何以误解我意!”
梁纲有出降之念,但不好当众直言,含糊说道:“诸位皆听命于桥公,今不如听桥公之见?”
桥蕤咳嗽数声,说道:“我淮南形势的确危急,但眼下尚未穷途末路,归降之事暂且莫提。明日我军暗中撤军,向南经高山向全椒,而后撤至合肥屯兵。”
“皆依桥公之见!”
桥蕤为庐江郡人,在淮南颇有名声,对下宽厚大方,深得军中人心,故众将皆愿心服于他。
ps:还有一章
第35章大信可委重任
夏,钟离。
刘桓向东领兵至钟离,以吕岱、刘二人攻城,钟离兵马羸弱不堪,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攻破城郭,擒获沛国相舒邵。
今刘桓立土丘上,左右兵将肃然伫立。
丘下,吕岱趋步拜见刘桓,身后领着被兵卒押送的舒邵。
“岱不辱使命,沛国相舒邵被岱所俘!”
吕岱向刘桓行以军礼,说道:“舒邵知我兵马得胜消息,将军粮悉数散发于民,是有销毁军粮之嫌!”
刘桓打量舒邵,却见舒邵外表俊雅,然由于兵卒羁押,眼下颇是狼狈,脸上尽是冷漠。
“我久闻舒伯膺兄弟争死之事,今终见义士本人!”
刘桓令兵卒松开舒邵,亲自为舒邵解绑,说道:“君将军粮散于百姓,应该是为赈济之用,桓代淮民拜谢舒君!”
舒邵字仲膺,其兄亲友被人所杀,他为人报仇。事情被揭发,两兄弟争先赴死,上官欣赏兄弟二人情义,遂赦免兄弟二人罪责,舒氏兄弟至此扬名于天下。
见刘桓不仅为自己解绑,还因自己赈济百姓而作揖,舒邵神情顿时动容,问道:“将军不怪在下散粮济民?”
“为何怪罪?”
刘桓望着钟离城外的稻田,发自内心悲悯,说道:“天下兴亡百姓皆苦,我观淮民遭旱,心中已有所不忍,无非受制于兵事,无法施政济民。大破纪灵以来,我放俘虏归乡,兵马不得扰民,今先生散粮赈民之举深合我意!”
自刘桓穿越至汉末以来,见到太多穷困潦倒,濒临死亡的百姓,内心因悲悯太多反而变得无动于衷,心肠逐渐硬了,不会因见到苦难而触动。然他心肠的硬不是曹操那种铁石心肠,而是懂得忍受,将情绪藏得更深。
今他打败纪灵,率兵向东至钟离过程中,他想赈济灾民的冲动愈发强烈,舒邵将城中存粮赈民,反而让他好受许多,故他今下所言不假。
见刘桓脸上神情真挚,舒邵微叹口气,如实说道:“见将军之前,我忧贵军因军粮不足而取城中存粮。故我宁愿一死,以换百姓一时之饱腹,如能救得一命便是我之功绩。”
“先生有气魄,敢以死换百姓安乐,我敬先生为人!”
刘桓话锋一转,问道:“但十万军粮能解民众一时之困,却不能令民众不受旱灾所害。我若留先生性命,不知先生可有方略教我,如何解眼下之旱情?”
舒邵沉吟良久,说道:“淮南河水充沛,今之所以大旱,无非袁公路治淮南粗糙,专于剥削民财,未能修缮水利。故欲解眼下旱情,唯有发民众修水利,引水灌田以救稻谷。”
“卿之言深合我意!”
刘桓紧握舒邵的手,说道:“我眼下急于征讨伪帝袁术,无力专注民生,我暂将当涂以东,盱台以西之乡邑交于先生,望先生能在一二百里之间安抚民众。容我破寿春,则与先生共营淮南,力求恢复淮南鱼米之业。”
舒邵迟疑几许,问道:“将军何以信在下?”
“先生义气之名是为小信,以死换粮济民是为大信。小信之人不敢专信,然大信之人可托大事。袁术不能用君治淮南,我则用先生治淮南!”刘桓正色说道。
正常情况下,通常是打下淮南后才会专注发展,但由于淮南干旱,已经无法沿用传统治理模式,必须边作战边治理。毕竟在刘桓看来,淮南迟早属于他们父子,如若因干旱而造成百姓死亡或人口大量流失,最终依旧是他们父子承担后果。
“将军以大信之士待我,我为淮南民众生计而忧,今甘心为将军驱使!”舒邵作揖道。
“善!”
刘桓说道:“先生如有所求,不误兵事之下,我尽力协助先生。”
“诺!”
舒邵寻计缓解旱情不说,刘桓破钟离后,大军暂在钟离休整,遣赵云先锋,夺取淮陵,向南先遣斥候至高山(今张八岭),探明桥蕤动向,以便刘桓率军围剿。
高山为山名,其县修于山岗间,故称为高山县(今来安县)。高山县西依高山,南临涂水,故多以涂中代称。而涂水发源于寿春一带,南经合肥,骤向东南走向,转而流汇入长江口。
故桥蕤用兵走向明确,向南至高山县,深入涂中,逆涂水向西,就能摆脱徐州兵马的围追堵截。
桥蕤撤军路线不难猜测,因此刘桓深入高山或涂中,目的在于拒险截击桥蕤所部。
五月十八日,得知桥蕤兵马经高山南下,刘桓率步骑八千翻山越岭急行至涂中,从渔民口中得知未见桥蕤兵马动向,遂匿于清流水与水泽之中,欲行半渡而击之事。
清流水为涂水之支流,桥蕤欲逆涂水至合肥,需从东岸渡至西岸。
五月十九日,在刘备领兵追击下,桥蕤舍辎重领兵逃至清流水。
见到清流水上的木桥,顾不上一路寡有人影,桥蕤大喜不已,催促部下道:“关羽追击甚急,各部兵马速从桥上渡河,李丰领部先行。”
“诺!”
木桥颇宽,约能供四五人并排通行。
今在桥蕤的催促下,兵卒纷纷从木桥上小跑渡河,先是百人,再是千人。兵卒过河未有继续远行,而是在李丰的带领下,在西岸列队等候大军集中过河。
“桥公过河后,可并兵卒烧毁木桥,以断关羽追击之念!”乐就驻马于东岸,指点说道:“两岸芦苇密集,可留兵设伏,若关羽搭设浮桥过河,我军兵马可半渡而击。”
“可依文成之言!”桥蕤点头说道。
在乐就与桥蕤谈论如何摆脱追击时,李丰所部兵马已集体渡河,继而是梁纲本部渡河。
梁纲帐下兵马过河未及半数,木桥突然遭人为破坏垮塌,上头行军的兵卒惊叫跌入水中。
当两岸淮南兵卒被木桥吸引注意力时,忽然西岸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数千兵马从芦苇中杀出,‘赵’‘张’‘刘’三旗帜飘扬,人的喊杀声此起彼伏,马的嘶鸣声不绝。
“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望着突然从芦苇中杀出来的徐州兵马,西岸的李丰、梁纲二将神情满是震惊,根本没想到徐州兵马会在此伏击。
“燕人张益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张飞率骑杀出,匹马当前,横矛挑飞阻挡他的兵卒,高呼名号,张狂至极,直奔‘李’旗下的李丰。
沿途兵卒毫无厮杀的准备,见到声势浩大的骑卒冲锋时,众人皆急忙躲避,无人愿为李丰出头拼杀。
彼时李丰尚在旗下歇息,忽然见到张飞率骑直奔向他,李丰大为惊恐,在亲从掩护下,翻身上马奔走,欲暂避张飞的兵锋。
“贼将休走!”
见李丰惶恐奔走,张飞留人俘获旌旗与鼓吹,而张飞则是紧追不舍,甚至一次都差点追上李丰,但因有部曲护卫,李丰故意在人群嘈杂奔走,令追击的张飞始终与之留有距离。
在李丰率亲从奔走躲避张飞追杀时,梁纲则已被赵云盯上。当下赵云率两百骑冲散沿途慌乱的兵卒,直奔梁纲旗帜杀来。
相比无自知之明的李丰,梁纲颇有自知之明,早在纪灵兵败时,便有意率部归降。先前被刘备追杀数日,他精神已是疲惫不甘,眼下渡河遭遇伏击,麾下兵马甲士无备,梁纲顿时明白是役必然大败,没必要为袁术殊死搏杀,果断选择投降。
趁赵云领骑杀至之前,梁纲事先竖起白旗,在赵云惊讶的神情中,领亲卫下跪求降。
“梁纲率本部归降将军,请将军受降!”
赵云没想到是役竟这般轻松,不用率兵厮杀便有淮南将校临阵投降,稍微平复了心情,赵云下马接受了梁纲的投降。
“速令你部兵马归降,不得顽固死斗,如有违者斩!”赵云沉声道。
“遵命!”
梁纲兴奋起身,冲部曲大声道:“传令于各部不得顽抗,舍刀甲于地以免误伤!”
“诺!”
“将军梁纲已降,各部还不速速归降?”
部曲各自散出奔走,向临近混乱的各部传令投降,各部本无抗拒之心,得知梁纲投降,便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梁纲本部兵马约有四千多,然过河者约两千多人,在赵云领骑控制下,眼下两千多人在梁纲的带领下临阵归降,并安安分分坐在地上,等候胜利者的发落。
梁纲临阵倒戈影响甚大,李丰在张飞的追击下,一路逃窜,本想投奔梁纲。忽得知梁纲的归降,李丰顿时无路可去,很快被张飞纠缠上。
两人持槊厮杀半晌,李丰胆怯欲降,却被张飞无视斩杀!
兵马半渡而击,一将战死,一将归降,西岸局势可谓基本已定。
李丰兵马约五千人,算上归降的梁纲两千多人,除了少部分有意归乡者,现今降者在五六千人之间。
战况之顺利,几乎没轮到刘桓出马。今他勒马于丘,环顾归降之人,刘桓脸上笑容洋溢,莫看唯有西岸淮南卒归降,实际上东岸兵卒也已陷入重围中。
第36章桥氏之福
刘桓半渡而击,斩李丰,俘梁纲,淮南兵卒无备大溃,在招降下几近归降。
滞留于东岸的桥蕤、乐就与万余兵马眼下处境堪忧,前路有刘桓拒清流水而守,退路有刘备领兵追击,已是穷途末路。
“桥公,前路断绝,如何是好?”
远眺东岸成群投降的淮南军,乐就神情凝重,问道。
桥蕤心神难安,望着对岸高扬的‘刘’旗而出神,紧攥手中的缰绳,直到马儿吃痛嘶鸣,他才有所反应。
“前有阻敌,后有追兵,渡河兵卒惶恐败降,文成有何见解?”桥蕤稍微回神,有意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