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刘桓握住荀攸的手,笑道:“桓早有闻荀君行刺董卓之事,君似为儒生,但却有丈夫之气,桓钦佩荀君久矣!”
见刘桓发自内心的热情,荀攸内心稍安,笑道:“五官声合诸侯,迎天子于鄄城,攸已是仰慕多时。今见五官雄姿,人如其名!”
在双方寒暄声中,刘桓邀荀攸、李颂入寨,并让赵云安顿随行的三千强弩手。
路上闲聊时,刘桓得知张刺杀刘宠,暗叹刘宠未能逃历史命运,终究死在张手中。
“张本为我徐州叛将,陶公遣他沿途护送曹操生父,不料张贪图财货,中途杀了曹父,为徐州招惹大祸,而张早已叛逃袁术。不料张竟恶习不改,受袁术差遣刺杀陈王。”
刘桓颇是惋惜,说道:“惜我未能先知,将张劣迹公之于天下,令陈王避此一劫。”
如实而言,刘宠遇刺而死,算是扫清了刘备兼并中原的障碍。毕竟刘宠忠于汉室,迟早会成为刘备路上的绊脚石。
至于荀攸、李颂率精兵投靠,在刘桓看来如能利用兼并手段,未必不能将三千强弩兵吞并,进一步强化徐州兵力。
荀攸叹息道:“张来降时,我便觉得其相貌凶狠,劝陈王留心提防,惜~”
李颂咬牙切齿,说道:“不杀张难以泄愤,我誓为大王报仇!”
“张恶行,人神共愤。此番破贼,当生擒张,以祭陈王与陶公之灵。”刘桓担保道。
依靠张所犯下的恶行,算是拉近了两家的关系。在刘桓的安顿下,当天设宴洗尘不说,众人在宴上谈笑风生。而陈国兵马营寨在赵云的安排下,设在大营外五里,与大营互为犄角之势。
次日,刘桓邀荀攸商讨出兵方案,二人在大帐私下会面。
见刘桓这般信任自己,荀攸颇是意外。但为了回馈刘桓的信任,他尽力为刘桓参谋方案。
“纪灵好勇无谋,五官所定计声东击西之策,似有韩信用兵之形,今以纪灵之智,必不能预料!”荀攸点评道。
刘桓踱步少许,问道:“此策不宜动用太多兵马,不知先生有何见解?”
荀攸捋须浅思,说道:“以大部诱敌,暗遣精兵猛骑潜行。南人寡经猛骑突击,如有千骑便足以席卷万人。”
刘桓望着按比例还原的沙盘,说道:“可令赵将军领兵诱敌,我率张君领骑潜行。”
荀攸微微拱手,说道:“攸不才,厮杀之时,愿随行五官左右。”
刘桓微微挑眉,神情颇有玩味,问道:“先生不畏兵戈加身?”
荀攸自我调侃,说道:“昨日五官见我,盛赞我为儒生,但有丈夫之志。今随五官赴兵戈,莫非比刺杀董卓更有性命之危!”
“哈哈!”
“先生不畏艰险,既请先生随行!”刘桓笑道。
荀攸颇欣赏刘桓,说道:“计谋已定,但如何让大部过河是为关键。”
话音刚落下,徐盛便在帐外通报:“纪灵写信与郎君,欲与我军约战!”
“呵呵!”
刘桓看向荀攸,笑道:“先生,渡河之策已有!”
“文向,将纪灵书信呈上。”
徐盛将书信送上,说道:“纪灵妄想我军渡河,行半渡而击之策,今不如置之不理。”
刘桓草草看了几眼纪灵的书信,便持笔回信于纪灵。
“文向,让人将信送于纪灵,让他在后日撤五里,以便我军渡河!”刘桓说道。
徐盛顿时色变,说道:“半渡而击为兵家大忌,郎君不惧否?”
刘桓与荀攸相视而笑,说道:“文向将书信送于纪灵便可,我已有破敌之策。”
徐盛半信半疑退下,准备让人送信于纪灵。
未过多久,赵云、张飞二人急匆匆前来,显然已得知刘桓答应纪灵出兵决战。
“郎君,我军渡淮决战,必会被纪灵半渡而击,今无必胜之把握,不如拒守营垒。”赵云担忧劝道。
刘桓胸有成竹,轻抿了口温水,慢悠悠说道:“昔韩信半渡潍水而大破龙且。我今半渡淮水,未必不能取胜。”
张飞急得不行,说道:“韩信在潍水上游截留,诈败以诱龙且追击,放潍水大破龙且。公正莫非能截留淮水不成?”
“淮水涛涛,非我所能截留。但此番渡河击贼,我已有应对之策,望张叔莫忧,用兵前自有布置。”刘桓说道。
张飞无法向刘桓撒火,眼眸直盯荀攸,怒声道:“莫非公正听信儒生之言不成?”
“唉!”
刘桓生怕张飞揍荀攸,起身拦下张飞,说道:“张叔,明日自见分晓,今先回营整顿兵马!”
第30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五月十日,晴空万里,太阳高照。
淮水两岸人喊马嘶,旌旗猎猎,两股兵卒各出营垒,在军官呼喊下整队,至涂山以东十余里外下阵,
北岸,徐州军先遣斥候乘舟渡河探查,淮南兵未有阻止,而是依照纪灵与刘桓的约定后撤五里列队,将岸边广阔的平原让于徐州军。
离岸八里外的涂陵上,一顶华丽的伞盖下,纪灵披甲按剑立于伞下,左右军旗飞扬,鼓声雄厚激荡,为是役中帐之所。
纪灵居高临下,眺望淮河上铺设浮桥的徐州军,脸上冷笑连连。
“我出征时,左右之人皆言刘桓胆略出奇,让我勿要轻敌。但刘桓受我书信挑拨,难耐愤恨出战,可见刘桓名胜于实。其有声合诸侯之功,恐多依仗其父刘玄德声望。”
纪灵脸上颇是得意,说道:“领兵渡河列阵,妄效韩、项置之死地而后生,实已中我半渡而击之计!”
是役,纪灵肩负破敌之任,然刘桓胆怯拒守,使他颇是头疼。尤其近来袁术连连催他破敌,差点他都打算冒险渡河。结果刘桓竟在他书信的挑拨下出兵,答应至淮南决战,这让纪灵兴奋好几天。
即便刘桓在信中挑选了战场,并要求纪灵率部后撤五里以便徐州兵马渡河列阵,纪灵依然答应。至于其中刘桓是否有诡计,纪灵可不在乎那么多,如今他就奔着半渡而击的战术去。
雷薄沉吟半晌,说道:“刘桓领兵渡河虽如将军之意,但恐刘桓暗藏诡计。如刘桓讨昌时,其有诱降斩杀之举。”
纪灵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刘桓纵有诡计,其能比韩信何如?韩信以潍水淹龙且,刘桓莫非能阻塞淮水不成?昌一介贼寇,安能与你我相比,是役除非刘桓为韩信,否则我必破敌寇!”
“哈哈!”
左右将校哄然大笑,开汉三杰中韩信事迹流传甚广,众人虽不能深知韩信种种用兵事迹,但韩信巧渡黄河、背水一战、潍水破敌之事却有所耳闻。
套用潍水破敌之故事,刘桓除非能把淮水堵塞,然后兵败渡淮,引诱他们追击,再水淹他们。可问题是淮水可不能跋涉,需要用浮桥或舟舸才能过河。
“刘公正,不过黄口小儿。若非精骑难越淮水,暹早已为陛下擒贼!”韩暹自吹自擂道。
“今徐州兵马渡河,则有劳韩君领精骑突击!”纪灵说道。
“好说!”
韩暹笑道:“但军马精贵,不敢纵马陷阵,劳将军先遣步卒掠阵,我再率骑冲击,将敌寇赶入淮水之中。”
在众人谈论兵马时,一面‘赵’旗在岸边竖起,先行约千人渡河。依托淮水河滩列阵,人手一根大竹充当拒马,俯视恍如竹林,配合整齐的队列可见兵卒颇是精锐。
望着浮桥上的兵卒快速过桥,犹如拼块般有序填入军阵中,纪灵眉头微皱了下,刘桓领兵渡河并非无任何准备,若令万人大军列阵完毕,其威胁着实不小。
雷薄远眺渡河的赵云本队,说道:“将军,徐州兵马有备,以大竹为拒马,兵卒列队严整。依在下之见,可先命步卒突击,若让万人兵马结阵,有置之死地而生之势,我军恐难击破!
纪灵已有计较,说道:“我观敌军方阵,刘桓必是先遣精锐渡河,今千人兵马尚少,可待渡河敌寇三千余众时出兵。彼时我举旗放火船,焚毁敌寇浮桥,断绝敌军生路。”
说着,纪灵吩咐道:“雷薄,你先回本部待命,见我令旗颜色,则率步卒出击;韩暹,你率精骑待命,听令趁机掠阵。”
“遵命!”
纪灵没有全歼刘桓兵马的胃口,他打算先吃下先渡河的三千余众甲士,然后渡河追击刘桓。毕竟一支三千甲士配上几千人的老弱,差不多能视作一支万人军队。而损失三千甲士,纵使徐州家大业大亦会折损元气。
因事先在北岸有操练,徐州兵渡河速度颇快,约半晌后三千余众已是渡河列阵,兵阵颇有雏形,竹盾勾连结阵,弓弩蓄势待发,犹如一道铁壁。
今若将徐州军与淮南军相比,三千余人组成的军阵所产生的气势不比万人淮南军阵弱,无非是差在人数上。
纪灵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神色渐渐凝重,深知不能让徐州军再继续过河,遂果断挥舞令旗。
红旗摇曳,鼓声震震。
涂山营在上游放出十余艘火船,雷薄依照军令率步卒向前压去,韩暹领骑卒掠于阵侧,直逼向徐州军阵。
刚渡河的兵卒见上游突然出现火船,并直接撞上浮桥,神情大为慌张,在军中大声喧哗。
“浮桥被烧了!”
“浮桥被烧了!”
左右之人朝河上望去,众人皆是慌张,引起一阵骚乱。
“喧哗者斩!”
赵云早有预料,率亲骑巡视军阵,呵斥道:“浮桥断绝,置之死地而后生!”
“溃败赴水则溺死,死战待援可活!”
“败则溺死,战则得胜,如有喧哗者斩之!”
“置之死地而后生!”
亲骑大声传令,在军阵的空隙中奔走,向众人申明军纪,以免军心动荡。
“怎敢喧哗!”
见一人刚从浮桥上跑上岸,不仅不知归队列阵,反而在叫嚷。
赵云勃然大怒,当即上前将此人斩首,然后交给从骑示众。
从骑高持血淋淋的首级,在军阵中奔走,高声道:“乱军心者当如此人!”
在赵云的威慑下,徐州军阵人心大安,自知浮桥断绝,唯有死战求胜。
北岸边的将领不慌不忙,早有准备的从营中拉出竹筏,将徐州兵卒运至南岸,以便增强南岸的兵力。
“杀!”
在雷薄的号令下,淮南军步卒列阵而进,前排兵卒举盾,长矛手紧随。而骑卒从两侧包夹,试图从侧翼打开缺口。
“射!”
李颂一声令下,令人发酸的弓弦声骤然响起,伴随刺耳的破空声,箭簇密密麻麻腾空,黑压压朝压迫而来的淮南步骑射去。
“啊!”
“砰!”
箭簇或射在盾牌上,或落在河滩上,或有射中淮南步卒,引起兵卒声声哀嚎。
淮南步卒在行军中当即反击,密集的箭簇向徐州军砸去。幸前排兵卒多有披甲,受箭伤的人不多。
一时间,箭簇胡乱纷飞,破空之声不绝。
相比步卒残酷而血腥的互相对射,骑卒与步卒较量更充满算计。
徐州军弓弩手为陈国强弩士,在刘宠的精心操练下,射术颇是精湛。如韩暹令骑卒借速骑射,将校们勒令兵卒隐于盾中而不发,临近射程方才齐射。
但步射与骑射始终存在差距,骑卒为移动靶,他们射步卒视为固定靶。骑卒奔速过快,令步卒箭簇多有不中,但凭借密集箭矢与精湛的射术依旧造成不少杀伤。
尤其陈国强弩士善射,清楚相比披甲的骑卒而言,马匹少甲更值得关注。
故在箭簇的攒射下,一轮交手下来十余匹马重伤,鲜血涓涓而流,奔回本队时已没多少力气;另有三四十匹轻伤,战后能治愈者不知有多少。
马匹折损之多令韩暹顿时肉疼,舍不得再遣骑卒冲击,急令骑卒暂缓骑射,向纪灵请求步卒冲击侧翼。
矮丘伞盖下,得知韩暹在保存实力,纪灵大为愤怒,骂道:“若无陛下收留,今天下安有韩伯进容身之所。”
主簿卢信说道:“将军,敌寇背水下营,弓弩士颇多,确实不利骑卒冲锋,不如再遣步卒压上厮杀。我军兵多,可借兵力与敌厮杀,待敌军疲惫之时,令韩伯进率骑冲锋不迟。”
“善!”
纪灵压下怒气,说道:“令纪光、梅乾二将各引本部兵马接替骑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