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令旗挥舞,两支千余人的步卒分别从左右两翼压上,配合正面的雷薄所部,从三面围攻徐州军。
步卒替换上骑卒的效果立竿见影,盾牌挡住了陈国弓弩手的箭镞,在步步逼近下,两军彻底全线展开肉搏。
两军交手时,大竹的威力显露无疑,大竹上的竹叶配合长矛可谓阴险至极。长矛借助密集竹叶干扰视线,冷不丁刺出,令人防不胜防。
不用多说,能让兵卒使用竹子必然是出自刘桓的计策。
刘桓偶知鸳鸯阵的威力,清楚这是小规模冲突下的杀招。但由于中原平原辽阔,不适合鸳鸯阵的施展,因此他并未尝试让兵卒操练。
虽说如此,刘桓却看中了狼筅。狼筅体格庞大,厮杀时能鼓舞士气,下营时能充当拒马,尤其成本低廉,非常适合于军队。
赵云兵渡淮水,之所以能快速结阵,形成令人生畏的军阵,多有狼筅的功劳。今在厮杀中狼筅利用自身优势,为兵卒遮挡不少进攻,若想破解狼筅,除非用刀砍,否则唯有等操持狼筅的力士疲惫。
一军抱河厮杀,一军三面围攻。步卒贴身肉搏,人群拥挤,身法不得施展,长矛空中碰撞,需手疾眼快挥矛,或有机会伤敌,然力小则难破甲。
一时间,淮水畔喊杀声震天,淮南军半渡而击,徐州军背水死斗。
纪灵专注于眼前,妄想吃下三千徐州精锐,殊不知他已咬住刘桓的鱼饵!
第31章扬名之时
离涂丘十六里地远的西濠湖芦苇荡充满肃杀之气,无飞鸟、鸥鹭敢落下歇脚。
一名淮南骑快马奔驰而来,见四下无人便钻入芦苇荡里,先高声对了下口号。
“天王盖地虎!”
“川普二百五!”
充满玄机气息的口令不用多说,必然又是出自刘桓手笔。
“战况如何?”
在兵卒的引入下,斥候快步见到消失在淮水畔的刘桓、张飞、荀攸等人。
“厮杀甚烈!”
斥候抽出小刀在发硬的滩涂上比划着,说道:“纪灵将中军布于涂丘上,指挥步卒三面围攻过河的赵将军本部。”
张飞扇走在身边嘈杂的苍蝇,问道:“敌军兵力是何分布?”
斥候迟疑片刻,说道:“依仆观望旌旗,敌军应有万人规模,营中留存兵马不知。而在会战之地,因赵将军拼死厮杀,纪灵将步卒悉数压上,中军留有步骑约两千上下!”
“还有其他军情否?”刘桓问道。
“没有了,小人所知大概就这些!”
“你先喝水歇息!”
“诺!”
待斥候退下,张飞急不可耐,说道:“子龙被重兵围困,今是否出兵?”
“不急!”
刘桓双手下压,示意周围急切的将校们安静。
继而,刘桓看向汗水淋漓的荀攸,问道:“公达,你有何见解?”
荀攸用巾帕擦着脸上汗水,抬头看向太阳的方位,估算道:“未至中午,先不急用兵。等中午炎热时,敌军兵马懈怠,我军再出兵不迟。”
见荀攸继续让人等待,被太阳晒燥热的张飞,急匆匆说道:“公正,子龙麾下兵少,今遭纪灵半渡而击,不知能支撑多久,莫要再等了!”
刘桓皱眉呵斥道:“出兵时机未至,岂能贸然用兵,今皆依我军令!”
在座众人大汗淋漓,刘桓何尝不是汗水湿透内衬?今刘桓之所以不急于出兵,无非在等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瞧了眼不怒自威的刘桓,张飞咂了咂嘴。若是刚入徐州之时,刘桓敢这么说话,张飞必然会回怼,但近年以来,刘桓靠他立下的功劳让张飞心服。
见众人躁动被按下来,刘桓平复心情,说道:“纪灵急欲破我,岂会趁子龙兵少用兵,势必趁我数千兵马渡河方会出兵。子龙所领兵马皆精锐,置之死地而后生,战况必然焦灼,诸君勿要着急!”
说着,刘桓为众人分析局势,说道:“淮南兵未尝见精骑,今半渡而击,以众击寡,有轻我之心。故可先令敌逞凶,待其炎热疲惫、勇气自衰,彼时出兵,我军必胜。桓可与诸位约定,时至中午,必可破敌!”
“诺!”
见刘桓言语深合形势,众将皆静心下来,等候刘桓出兵的军令。
荀攸侧目看向刘桓,心中暗暗称奇,刘桓对形势的判断,竟与他不谋而合。
是役与纪灵对垒,刘桓可以说绞尽脑汁破敌,深入研究韩信背水一战案例,并结合涂山地理,终于设计出破敌方案,即利用一股兵马充当诱饵,暗藏一支精兵为杀招。
故当荀攸得知刘桓用兵方案后,一眼便能看出刘桓之策有韩信用兵之形。然形归形,但二者从根本上却不一样。
刘桓是役破敌思路与韩信大有不同,韩信需要破井陉,因此韩信需要诈败,将赵军引出关隘,故背水一战,以便奇兵夺关隘。而刘桓之役在于破敌,奇兵不在夺营,故背水一战,以便寻机杀伤敌寇。
作战主要目的不同,自然兵马重点不同。韩信要亲自领大兵引诱,刘桓则要亲统精兵破敌。但以上二者有一点类似,潜出精兵如何不被发现才是重点。
韩信利用山西沟壑重重的特点,暗遣精锐而不被发现。刘桓则利用西濠湖芦苇荡为掩护,趁夜将精兵潜伏于此。
因此不得不说,刘桓颇有统兵上的天分,深知唯有依托地理才能思考出破敌计策,任何不能落实在地理上的计策皆是空中楼阁,是为赵括纸上谈兵,犹如马谡舍水上山。
在刘桓、张飞忍受高温等候期间,面临死亡威胁的三千徐州甲士爆发出的战斗力令人深畏。
赵云本部有不少徐州豪强部曲,按道理来说,豪强担心部曲折损,实际战斗力无法与真正的悍勇之士相比。
然关键就在于这些豪强将领上,他们虽说不想折损兵马,但架不住在死亡的威胁下,各个如同打了鸡血,不计伤亡的奋力厮杀。
而部曲们的亲眷多在大姓的庄园里,或依仗豪强的产业为生,今不得不死战不退。但凡他们敢撤退,不仅自己可能会死,连亲眷的下场都会很凄惨。
不仅于此,能参军的豪强武艺从小磨练,各个是厮杀的好手,死战之下所爆发的武力足以媲美悍勇之士。
故从上午厮杀至中午,在徐州军顽强的抵抗下,淮南军更替了三批兵卒,却始终未能击破军阵。凡有徐州兵卒战死,便有人前赴后继,丝毫不见退缩。
“将军,徐州兵卒悍勇,装备精良,殊死搏杀下,我军久不能破阵!”
雷薄从前线回到涂丘,向纪灵禀报道:“今天气炎热,我军兵卒水米未进,是否令各部先行歇息,稍后再作强攻!”
纪灵眺望不知疲倦的徐州兵,眉头不由紧皱,见自家兵马从上午列阵至下午,确实各个疲惫,眼下与其强逼厮杀,不如让众人先行休息。
“诸部各遣少许兵马与徐州军厮杀,让徐州兵卒不得歇息,余者大部归队用水进食,但严禁兵卒走动。”
纪灵看向左右侍从,说道:“趁歇息之时,令各部将校至中军商讨军事。”
“诺!”
在撤退的军鼓声下,淮南军留下两千兵卒与徐州兵厮杀,余者七八千人撤下歇息,各自坐在地上,喝葫芦中的水,吃着饭团或胡饼,以补充体力。
“!”
听见淮南军的鼓声,在刘桓的号令下,九百骑拨开密集的芦苇荡,策马向会战之地杀去。
“报!”
外出探查的斥候骑返回,迎上缓步赶赴战场的刘桓,急报道:“将军,天气炎热,涂丘上从骑往来不绝,各阵兵马归阵歇息,唯有些许兵马围阵厮杀。”
荀攸挽着缰绳,捕捉到关键信息,急劝道:“诸部兵马歇息,纪灵或在会见属下,将军可领骑直击中军。”
“好!”
刘桓果断采纳意见,大声道:“张飞何在?”
“末将在!”
“你领三百精骑直击涂丘,其为纪灵中帐所在,看能否竭力斩杀纪灵!”
“诺!”
“周昂何在?”
“末将在!”
“令你率三百骑卒冲击松散各部,策应子龙将军本部!”
“诺!”
刘桓环顾众人,沉声道:“我领三百骑为策应,二君如有急求,摇红旗为号。是役如能大破纪灵,则诸君扬名之时至矣!”
“愿为将军赴死!”
说着,刘桓看向荀攸,说道:“先生不经兵事,我令十骑护卫。”
“恭候将军捷报!”
“走!”
既知关键的战场军情,已没必要控制马速,徐州骑加速奔赴战场。九百骑在干旱的原野上奔驰,可以说是烟尘滚滚,声音震如天雷。
仅花了一刻多时间,九百骑便逼近涂丘。丘上的淮南卒肉眼可见奔驰的骑兵,但由于烟尘太大,距离又远,不知来骑何人。
“将军,涂山方向有骑卒出没,约有千骑之多!”侍从上报。
“可是陛下派遣骑卒支援?”雷薄看向愕然的纪灵,问道。
闻言,纪灵眉头紧皱了下,暗忖:“陛下若遣兵马支援,岂会不提前知会?”
纪灵猛然醒悟,从椅上起身,冲着疑惑的众将,惊恐道:“淮南寡有千骑,恐是北岸徐州骑,速令各部戒备!”
诸将各个色变,急忙准备下山回本队。
“快击鼓!”
在纪灵的催促声下,涂丘上立即响起整军的鼓声,中军兵马紧急整军,而河滩上尚在歇息的兵卒却不知情况,大多懒懒散散起身,还与同僚谈论厮杀之事。
诸将离开涂丘不远,便一头遇见杀来的张飞所部。
张飞身先士卒,披大铠,持大槊,兜鍪上斜插醒目的红缨,纵马奔驰下,几乎势不可挡。
“杀!”
纪灵帐下六十亲骑恐张飞害了将校的性命,领头的骑督不得不率骑兵迎上张飞。
张飞领头独挑冲锋的骑督,两骑对冲快如霹雳,骑督持矛猛刺张飞胸脯。然张飞轻松挑落刺来的长矛,借助战马的冲锋,锋利的槊锋刺破铁甲,戳入胸膛之中。张飞娴熟地反手拔槊,扔下一具尸体,与骁勇的从骑破阵。
六十亲骑并非张飞三百骑兵的对手,随着骑督被张飞斩杀,诸骑被徐州骑轻易撞破,幸存的骑卒四散奔走。
“快走!”
见张飞冲破骑阵,下山将校惊惧,众人各自散开而逃,或有重归涂丘,或有策马归队。
韩暹自诩骁勇,见张飞冲锋破阵后,马速略有衰减,从骑未有十人,放弃回军领骑的打算,急率从骑围杀张飞。
“随我诛杀敌将!”
韩暹神情凶狠,持槊领骑直上。
张飞毫无惧意,直接冲向甲胄醒目的韩暹。
ps:晚上还有一章
第32章纛至阵破,让功于将
见韩暹领骑直奔自己而来,张飞驱持槊突进,面容之狰狞,犹如怒目金刚。
“砰!”
韩暹从骑欲在主将面前表现,持矛斜刺张飞。
张飞挥大槊横扫,巨大力量之下,从骑无法阻挡,径直被张飞连矛带人打落在地。力是相互的,张飞亦受到冲击。然张飞凭娴熟的马术,扎实的下盘,竟稳住了身形。
见平日里颇是骁勇的亲骑非张飞一合之将,韩暹顿时心生怯意,手上动作慢了一拍。
张飞犹如杀戮机器,顷刻间捕捉到韩暹的动作,手里大槊猛地发力,刺向受惊的韩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