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孙策反叛、孙贲叛逃的消息,袁术神情阴沉。
他之前信誓旦旦有把握拿捏孙策,无非孙贲、孙香听命于他,孙策倘若有忤逆之意,让孙贲出面足以解决孙策,故他册封百官时,封孙贲为淮南尹,作为拉拢孙贲之用。岂料孙贲宁可抛妻弃子,也要回江东。
袁术冷笑连连,故作镇定道:“朕待孙氏如心腹,然孙策拥兵背朕,此乃背弃君上之举,必遭世人唾弃。拜丹阳太守袁胤都督江东诸郡事,整顿兵马征讨孙策。”
“遵命!”
“试问陛下,三路兵马伐我,今当如何是好?”李业问道。
袁术稳住心神,作出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道:“如之前所言,刘宠、刘桓二人不足为忧,今大敌唯刘备一人,容朕调度兵马应对。”
“前将军桥蕤何在?”
“末将在!”桥蕤挺胸抬头出列,应道。
“徐州兵马未有五万之众,除去留守兵马,分兵刘桓二部,故刘备所统泗水之军无非三万余众。朕命你督率李丰、梁纲、乐就三将,率兵两万五千人驻守盱台,据淮水与刘备对峙。”
袁术心有腹稿,说道:“吸取上次轻敌冒进之教训,坚守营垒,任由刘备挑战,皆拒不出战。待其余两路敌军败退,朕便亲率兵马征讨,与刘备决一胜负。”
“末将遵命!”
“左将军纪灵何在?”
“末将在!”纪灵虎背熊腰出列,大声应道。
袁术说道:“刘桓年不满二十,虽说名动天下,但用兵之事非庙堂测算可比。今刘备托大,拜刘桓统兵,将军为我帐下大将,率雷薄、韩暹二将,率精兵万人屯当涂。”
得知曹操袭杀杨奉之事,韩暹仓皇出逃,投靠袁术帐下。而袁术看重韩暹所统骑兵的能力,颇是器重韩暹,准许韩暹招募兵马,还令韩暹列名劝进表里,今被拜为征北将军。
说着,袁术补充道:“昔田忌赛马,以上马胜中马,中马胜下马。故朕以将军为上马,为朕先破刘桓。”
纪灵语气昂扬,说道:“刘桓黄口小儿,凭刘备之威合诸侯,所擅无非口舌之利。灵必能为陛下生擒刘桓,以挫刘备之锐气。”
“好!”
见众人皆有出征之任,张勋疾步出列,说道:“刘宠素好论兵,却寡经兵事,勋虽有轻敌败计,但破刘宠有余,今请陛下授臣征讨之权。”
袁术笑了笑,神情中略有疏离,摆手道:“将军领水师驻扎下蔡,凡刘备欲渡河,将军率水师策应。刘宠难为大害,朕已有应对计策!”
“张何在?”
“在!”
却见满脸横肉之人从末尾出列,向袁术恭敬参拜。
袁术目光阴冷,说道:“朕有军计相授,你稍后至殿外等候。”
“诺!”
“沛国相舒邵何在?”
“臣在!”
“朕授你军粮十万石,用于供给诸军兵马!”袁术说道。
“臣领命!”
袁术从御榻上起身,俯视殿中文武,沉声道:“朕坐镇寿春调度,望诸位将军并力破敌。新朝初建,当取大胜以扬威。”
“遵命!”
第26章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
四月,淮南。
夏风拂面,人喊马嘶,纪灵兵马东渡西濠水(天河),已至涂山附近扎营。
西濠水为淮河支流,从涂山西麓注入淮水,因下游两岸地势低洼,水面变宽,河道呈湖状,称西濠湖。当涂民众多依仗西濠湖而生活,在河水两侧多有农田,蔚为大观。
今夏大旱,西濠湖水依旧有不小水量,或有农夫挑水灌田,或有渔夫捕捞鱼虾。
然纪灵领兵至此,当涂民众却遭殃,营寨设在涂山与原野之间,缺水农田被兵卒践踏、霸占,民众谒官府哭嚎,当涂令却不敢受理。
韩暹行为更是恶劣,麾下千人步骑各个劫掠成习,当涂民众饱受苦果。
“你等一户每日要交三条鱼,供我三人用度,否则~”
淮骑按刀在手,脸色凶狠,威胁瑟瑟发抖的渔民,说道。
皮肤黝黑的渔民护着紧抱他大腿的女童,满脸赔笑说道:“贵人,乘船打鱼皆是上天赏食,我怎敢担保天天有三条鱼上供。”
“那就连夜打捞!”
淮骑冷笑说道:“我不管你鱼从哪里来,每天三条鱼少不了,要不然我就烧你家的屋。”
说着,淮骑忽而大笑,说道:“烧人屋舍之事太过,你家稻子长得喜人,恰好可为我马牧地。一天没有三条鱼,我便让我家马吃你一天的稻。”
闻言,渔夫大为惶恐,告饶道:“贵人,今年雨水大减,我等百姓求活不易,勿要害我家稻子啊。”
“哈哈!”
淮骑颇是享受欺凌人的痛快,与同伴牵马而归。而他们的马背上尽是农家之物,如扑腾的鸡鸭,濒死的鱼贝。
望着淮骑离去的背影,渔夫满脸的绝望,他与妻儿从混乱的豫州逃难至淮南,花了三年的时间才稍有产业,今就要遭贼兵的剥削。
渔夫气闷不已,咒骂道:“生娃没眼的龟孙,早有一天遭报应。”
“阿父怎么办?”
“莫慌,我去打鱼去,你先和你阿母在家。”
“当家的,你出船小心点,别太晚了!”
“晓得!”
为了满足三条鱼的勒索,渔夫唯有重新回到船上,趁天尚有亮光时捕捞鱼虾。
自纪灵驻军当涂,兵卒为满足欲望,强取豪夺民脂民膏。韩暹帐下步骑更是肆无忌惮,除了抄掠民资,遇见稍有颜色的妇人就会劫掠奸淫,百姓苦不堪言,官府不敢言怒,民众惧逃。
舒邵供给军粮至当涂,得知韩暹帐下兵马暴行,当即拜会主将纪灵。
“将军治军无方,纵容兵卒劫掠,恐有违陛下仁德之心!”舒邵严肃说道。
纪灵斜眼视人,说道:“粮草勉强兵卒度日,试问军饷何来?徐州兵月饷一绢,我军一月军饷无法与之相比。今出征在外厮杀,不纵兵卒劫掠,何以鼓舞士气?”
庐江与九江二郡巅峰时期人口约在九十万,汉末以来中原虽说大乱,但淮南相对承平,故有大量百姓南逃淮南。袁术虽未能细统人口,但肯定有百万之民。
相比同样拥有百万民众且被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徐州,袁术治理手段太粗糙,勉强能征收赋税。但由于袁术挥霍无度,将校贪腐受贿,赋税根本不够养兵。
徐州兵卒月俸一绢,而淮南兵卒能有一、两石米便已不容易。故在袁术纵容下,出征时常会默许兵卒劫掠。因军纪松弛,战斗力自然谈不上强悍。
舒邵神情不悦,说道:“两军交兵,得民心者胜,将军不惧民众投敌遭致兵败?”
纪灵冷笑连连,说道:“舒君莫不知得胜在于兵,若得民心者能胜,儒家圣人岂不早已为天子?”
“刘桓为黄口小儿,若他兵马渡河,我旦夕可破,不劳舒君妄议!”
“你~”
纪灵没空与舒邵多聊,说道:“舒君尽管向陛下上疏,看陛下是否会处罚我!”
见状,舒邵退而求其次,说道:“若因军饷之故而劫掠,某无话可说。但韩暹纵兵奸淫妇人为大恶,恐影响大部军心,请将军约束韩暹。”
闻言,纪灵沉吟半晌,说道:“韩暹纵兵奸淫妇人确实不妥,我自会遣人约束军纪。”
“有劳将军!”
在纪灵屯驻当涂时,刘桓恰好从龙亢领兵初至涡口,兵马在涡水东岸下营。
刘桓将营寨构造图已交付于诸将,督促诸将严格依照营图修缮,说道:“传令各营,不得侵占农田立营,各营修缮污水沟,千人必有垒土为隔……。”
“遵命!”
九千步骑以千人为单位下营,依照刘桓所绘可称完备的营图,以刘桓中军为核心,然后依照精锐程度,向四方布设营地。
刘桓所绘营图,非他一人之力,借鉴了现代工程思维,参考了诸将意见,并结合汉代兵书,专门为各种地形绘制营图,其中囊括山地、丘陵、水泽、原野、树林等。可以说除了修缮麻烦外,没有任何缺点。
故自营图诞生起,刘备便有意设定为范本,以供诸将出征时用。经多次版本修正,最终由刘备拍板,将刘桓所绘营图定为范本。
至于机变问题,刘桓已完全考虑到,故他绘制营图仅是布寨参考,具体修筑营垒,仍由诸将自行决定。毕竟刘桓可不像赵光义,自诩武功鼎盛,连列阵厮杀的阵图都敢提前绘制,让诸将参考阵图厮杀。
在兵马驻扎之时,负责探查工作的吕岱匆匆来报,说道:“将军,经在下探查,已知当涂贼兵情况。”
“何人统兵?”
“袁术帐下大将纪灵,其领精兵万人,帐下有雷薄、韩暹二将。”吕岱洋洋洒洒,说道:“另据细作探查,贼兵驻扎当涂期间,纵然兵马劫掠百姓,甚至有奸淫妇人之事,纪灵不能制!”
“纪灵屯兵于当涂?”
刘桓念叨了下,忽而问道:“袁术何在?何人驻守泗口?”
“驻扎泗口之将暂时不知,但袁术却在寿春统领大局。”吕岱说道。
刘桓凝眉而视舆图,问道:“定公,袁术遣纪灵驻当涂,你有何见解?”
吕岱沉吟半晌,揣测道:“纪灵为袁术帐下大将,今遣精锐驻于当涂,或许有破我军之意!”
“从何说来?”
刘桓负手踱步,尝试拆解袁术用意,问道:“你从何事可以判断?”
吕岱拱手说道:“二年前,明公大破袁术于淮上,尸体浮江,斩俘过万。袁术损兵折将,狼狈逃回寿春。短短两年时间,袁术岂能恢复声势,故淮南之兵大多羸弱。”
“明公率大部精锐至泗口,依用兵常理而言,袁术当遣精锐驻泗口,以备明公之大军。而今由纪灵统精锐至此,依岱之拙见,或许有图谋我军之意。”
刘桓猜测道:“袁术自知非我军之敌,故知我军多道并进,或欲行田忌赛马之策,先破我与陈国之军,然后专御徐州大部。”
猜到纪灵肩负重任,刘桓心里松了口大气,他就担心遇见死守不战之人,从而陷入对峙当中。纪灵既有心出兵,自己好生谋划一番,或能速破纪灵。
“若依将军之见,纪灵无意据守淮水,不知今可有计策破敌?”吕岱说道。
“不知山水不可用兵,勿要着急进军。”
刘桓摇了摇头,说道:“敌寇劫掠百姓,百姓必会怨恨。可让斥候多寻百姓,探明南岸地势。顺道遣斥候向东西打探,看能否联络到陈国与我徐州大军。”
“遵命!”
且不说刘桓在涡口驻扎,暂与纪灵进入对峙状态。而在泗水一侧,刘备兵马已至泗口,与太史慈、陈登两军汇合,合兵时有两万余众。
大帐,陈登大步入内,相比两年前,今下的陈登身子有些发福,但江湖之气未减,见到刘备时,陈登恭恭敬敬行礼。
见到两年未见的陈登,刘备盛赞道:“元龙坐镇广陵,令袁术不敢侵犯,好生英伟!”
“比不得明公!”
陈登笑道:“明公外迎天子于鄄城,内合徐州诸豪,可谓名震天下。登昼夜欲为明公效力,今明公引强兵至此,必能再现淮上之役,大破袁术,进吞淮南!”
两年时间内,陈登变化不小,但刘备变化更大,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徐州之主。
刘备让陈登安坐,说道:“我引兵至此,袁术遣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四将驻盱台,恐有拒淮水之意,不知元龙可有计策破敌?”
陈登正色道:“昔我军诱袁术渡河,乃因我军忧上游淮南舟舸。登在广陵多年,修缮舟舸数百艘,可为明公之水师。依登之见,可先修缮浮桥,命胆略之士至南岸扎营。若有淮南水师夺桥,登愿率师击贼!”
“可依元龙之策,先夺淮水洲渚,在洲上修缮营垒,然后在南岸筑城,看能否在南岸立足。”刘备说道。
太史慈从席上而起,参拜道:“慈初投明公麾下,苦无功绩。明公欲渡淮水,慈与麾下粗知水性,愿率精锐为前驱。”
见太史慈欲为前驱,刘备欣然说道:“我欲用子义平淮南多时,卿欲率部为前驱,我岂会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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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王薨兵溃
刘宠因筹备舟舸之故,比已至淮水畔的刘桓、刘备晚了约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