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桓沉默不语,相比崇祯而言,刘协非亡国之君,仅是他接手的局面太差了。眼下想让汉室存续,即便按照他的方案也困难,天下大一统的趋势难挡。
“罢了!”
刘协振作精神,说道:“朕与诸卿至鄄城,远胜在长安之时,以后有劳卿家父子照料。”
“鄄城尚无宫殿,望请陛下见谅!”
“比朕屈居农舍好多了!”
或因自己与刘桓年岁相近之故,刘协在路上与刘桓交谈甚欢,至鄄城方才结束。
“请陛下落驾!”
刘协在侍从的簇拥下,大步迈进简陋的县府之中,再是随行的伏皇后与董贵人等女眷。
因君臣有别,刘桓在下车后,则与诸卿并行。
“郎君与陛下同乘,不知聊了何事?”陈宫凑近好奇问道。
“可是官职赏赐?”吕布关心问道。
刘桓笑道:“与陛下聊些家事,未有涉及官职!”
说着,刘桓询问几人,问道:“诸卿可有见过曹操?”
张邈冷笑说道:“曹操为人多疑,怎敢入住鄄城,今他住在城外垂亭。”
吕布颇是紧张,小声道:“郎君,天子已封曹操为兖州牧,我岂不失兖州牧之位?”
吕布与曹操有官职上的冲突,曹操事先被天子封为兖州牧,将意味着吕布无法出任兖州牧,故自天子车驾东行以来,吕布屡屡向刘桓强调官职。
刘桓安抚吕布,说道:“温侯两救汉室于危难,天子怎会不知温侯功绩?我稍后为君上报此事,看能否让天子改封曹操。”
“有劳郎君了!”
“公正,暂借一步说话!”
吕布话音刚落,袁尚便拉走刘桓,小声嘀咕道:“曹操为大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我父今有迎奉天子之功,在官职上岂能屈居二人之下。我因与张杨同军不便言语,劳郎君向陛下禀报!”
刘桓神情微敛,刘协封赏诸侯可以说是重头戏,官职势必要重新排列。
“袁公出力之多,名望之高,当为诸侯之首,天子岂敢相忘!”刘桓说道。
“拜托公正了!”袁尚笑道。
第11章垂亭之会
垂亭,月色清明,树影婆娑。
曹操难以入眠,寻至院落散步,望着因缺水而皲裂的院墙,心神颇有些不宁。
“明公深夜未眠,不知为何事而忧?”清瘦士人推开屋门,问道。
“奉孝啊!”
曹操寻声望去,见是新征辟的谋士郭嘉,悠叹说道:“我虽一路护驾天子至鄄城,但各方诸侯皆视我为眼中钉,大将军之位恐是难保,连兖州牧尚且存疑。”
荀举荐郭嘉接替戏志才后,曹操立即命人征辟郭嘉,二人初次相见便交谈甚欢。时曹操忙于护送天子,便把郭嘉带在身边准备进一步考察。
郭嘉不拘礼节坐在石椅上,问道:“除明公官爵之外,不知有何所求?”
曹操踱步片刻,说道:“颍川、山阳、济阴、陈留为我所有之郡国,必须由我表奏郡守出任,最好汝南郡守亦可由我表举。”
郭嘉沉吟半晌,说道:“汝南郡多为袁氏门人,袁术一日在寿春,纵明公表举郡守,亦难在汝南立足,而且我恐刘公正不愿见明公表举心腹出任汝南郡守。”
说着,郭嘉忽而笑了下,说道:“我有一见,不知明公可愿听否?”
“奉孝但说无妨!”曹操与郭嘉对坐于石椅上,说道。
郭嘉摸着小胡子,说道:“明公不如舍兖州牧,转任豫州牧,兼督兖州诸郡军事,以便专心经营汝颍。”
“咦?”
曹操顿时疑惑,说道:“奉孝言刘公正不愿见我染指汝南,今转任豫州牧,刘桓怎会同意?”
郭嘉用指在石案上写了个‘吕’字,笑道:“我料刘郎君正为此人而忧虑!”
“吕布?”
曹操若有所思,说道:“昔吕布自号兖州刺史,刘备收容吕布,并表其为兖州牧。我受天子册封为兖州牧,吕布为夺回州牧官爵,确实会寻刘桓讨要。”
“然也!”
郭嘉说道:“明日趁闲暇之际,不如邀刘桓谈论大事,以便互惠共赢,免被众诸侯排挤。毕竟明公与刘备虽迟早一战,但明公有张绣、杨奉未除,而刘备亦有袁术为患,故至少明岁尚能和睦。”
“有理!”
经郭嘉一番开导,曹操顿时神清气爽,说道:“奉孝果有大才,我忧众诸侯排挤多时。若能与刘桓和谈共赢,眼下之忧可解。”
且不说曹操与郭嘉昼夜详谈,次日天一亮,曹操便遣使者持帖拜谒刘桓,求刘桓至垂亭相会。
“曹孟德欲请我至垂亭赴宴?”刘桓诧异道。
“明公闻郎君英名多时,今在垂亭设宴,欲与郎君深谈朝廷大事。”使者说道。
“可有他人?”刘桓问道。
使者低眉说道:“明公说众诸侯碌碌无为,唯郎君可商大事。”
刘桓将请帖搁下,淡笑道:“曹孟德颇看得起我啊!”
“我稍后如约赴宴,你让曹孟德备上佳酿!”
“谢郎君赏脸!”
待使者欢喜告退,赵云皱眉说道:“郎君,曹操为人狡诈,先遣刺客行刺,欲嫁祸于袁绍。今邀郎君赴宴动机不纯,恐效项羽行鸿门宴之事。”
刘桓起身离席,说道:“众诸侯汇于鄄城,曹操纵有万般毒计,却也不敢当众加害。今日设宴邀我,应是为官职封赏之事。”
诸葛亮点头赞同,说道:“曹操遣刺客为暗,邀人赴宴为明。郎君赴宴,曹操如敢迫害,则自绝于天下。但为免有意外,郎君赴宴可携赵将军同行。”
“劳赵君随我同行!”
“诺!”
或许是自知名声不好,曹操为了避免刘桓生疑而不敢赴宴,专门在垂亭外的长亭里设下私宴。
长亭里,半透白帷拉起遮挡风沙,曹操独坐蒲团上,等候刘桓大驾光临,左右仅留一小童服侍,典韦率甲士十人离有百步之遥。
刘桓远远瞧见,便留下赵云领甲士在百步外,自己按剑阔步直入长亭。
“桓拜见曹公!”
曹操起身相迎,笑道:“刘郎君以弱冠之龄,声合九方诸侯,古今寡有人可及。百闻不如一见,郎君生得昂藏英伟,远胜令尊!”
刘桓神情淡然,揶揄道:“曹公今日设宴,可有刺客否?”
曹操仿佛不知刺客之事,神情肃然,说道:“郎君当真说笑了,你我两家虽有旧怨,但操行事磊落,从未派遣刺客。况操与令尊有旧,按辈分而言,你当为后生,操怎会向后生行此诡计?”
开玩笑,刺客是程昱派遣,人是乘氏李家的人,与他曹操有何关系。
刘桓晓得曹操绝不会承认,无意在刺客上多拉扯,说道:“曹公设宴,不知所为何事?”
曹操迎刘桓入座,笑道:“事有二,其一,欲与旧人之子叙旧;其二,欲与郎君共安朝纲。”
说着,曹操指着正在温煮的小鼎,说道:“操昔与吕布战于济阴,时征途无水,兵卒口干,操遥指林木,曰有梅林,兵卒口齿生津,奔走十余里遇水,方解饥渴。今下青梅果熟,特取青梅烹酒,请郎君品鉴一番!”
刘桓眉毛微挑,曹操邀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今莫非要和他论英雄不成?
刘桓屈膝跪坐,小童从鼎中舀起两樽酒,分别递给曹、刘二人。
刘桓先瞧了眼曹操,见其一饮而下,方举樽轻抿几口。青梅酸涩参杂米酒微甜,别有一番风味。
“酸甜适中,曹公懂酒!”刘桓回味了番,说道。
“哈哈!”
曹操脸上露出追忆之色,说道:“当年在京师时,我与令尊颇是相熟,常相会煮酒论事。在汉室动乱之际,我与令尊南下共募兵马。途经徐州遇贼,令尊破贼有功,留任为官,我便与令尊未有再见,迄今已近十年。”
“我父在徐州时偶有念起曹公!”
刘桓应和了声,说道:“酒已品鉴,曹公可聊大事。”
“善!”
曹操捋须而吟,说道:“明人不说暗语,众诸侯迎天子至鄄城,所为不过官爵赏赐。天子先封我为兖州牧,想必吕布颇是忧虑,郎君恐不好安抚。”
刘桓笑道:“曹公既知内情,不妨说出所求,以便我评估利弊。”
曹操也不含糊,直白说道:“为解郎君之忧,我可将兖州牧让于吕布,但我需得豫州牧,兼督兖州诸郡兵事。至于大将军位,我可谦让于令尊,求骠骑将军或车骑将军便足矣!”
刘桓细抿温酒,思索曹操用意,说道:“曹公好盘算,将大将军位让于我父,令我徐州结怨袁本初。况曹公若领豫州牧,我父恐不答应。”
曹操笑道:“大将军之上尚有大司马,令尊可将大司马让于袁本初。至于豫州,令尊可兼领豫州诸郡兵事。”
说着,曹操语气微沉,说道:“你我两家虽说不能兼容,但徐州有袁术为后患,而我尚需稳固汝颍。故你家不除袁术,则不敢全力西进;我不安汝颍,则不敢专征徐州。因此近期内,两家可暂分豫州诸郡。”
“我所求无他,领骠骑将军或车骑将军,豫州牧,司隶校尉,都督兖州诸郡兵事。颍川、陈留、山阳、济阴四郡郡守,依我人事表奏。”
见曹操这么直白,刘桓沉吟半晌,说道:“曹公快人快语,我今亦不隐瞒。若曹公为豫州牧,我父领徐州牧,都督徐、豫、扬三州诸郡兵事,你为车骑将军,我父骠骑将军,皆开府仪同三司。”
曹操笑了笑,问道:“大司马尊上袁本初,不为你父求大将军?”
“恐大将军太过招摇,受领骠骑将军足矣!”刘桓说道。
刘备其实不是不能要大将军,但大将军官职太高了,虽次于大司马,但也是权臣的标配。且刘桓有意让刘协册封刘宠为大将军,算是感谢刘宠两次出手,顺便让刘宠的辅汉大将军头衔名副其实。
“杨奉,我欲图之,劳郎君勿给高官。”
曹操沉吟了下,继续问道:“敢问张杨、杨奉、刘表及兖州诸将,不知郎君与袁尚有何安排?”
“杨奉求任河南尹与车骑将军,张杨求改卫将军,刘表求四方将军。兖州诸将或求四方将军,或求杂号将军。然车骑将军既授曹公,赏杨奉出拜四方将军足矣!”刘桓说道。
张杨有自知之明,他彼时在天子危难时受封大司马,但随着袁绍、曹操、刘备等各家诸侯进场,他没有本钱胜任大司马,故张杨主动降低官职,以避免各家诸侯的针对。
而相比张杨的识趣,杨奉则是胃口大的不行,张口就敢要车骑将军,比张杨的卫将军还高。
“四方将军、河南尹?”曹操斟酌了下,爽快道:“且依郎君之见!”
刘桓把玩酒樽,说道:“淮南袁术不得任何官爵,望曹公勿要表奏。”
“善!”
曹操嘴角不禁上扬,天子封赏众诸侯,却唯独不给袁术授官,以袁术性格怕不是会暴怒,破口大骂刘协。
在曹、刘交谈时,小童忽指天际,兴奋道:“二君,天出‘龙象’!”
闻言,曹、刘顺势望去,却见滚滚云浪袭来,其形犹如半空中腾翔的巨龙。
刘桓顿时愕然,曹、刘配青梅,看来必定触发英雄论!
第12章刘桓版论英雄
天现云龙如蛟龙浮游,似在江海中翻江倒海。
刘桓称赞道:“云现龙象,奇妙少见。”
曹操凝视多时,说道:“天子至鄄城,云龙现世,不知有何征兆?”
“应是大吉之事。”刘桓随口道。
曹操抿酒而望,摇头说道:“汉室衰微,天下崩裂,已为定数。或许安天下者,在鄄城各家诸侯。”
说着,曹操看向刘桓,问道:“郎君声合九方诸侯讨我,可知天下何方诸侯可称英雄?”